苏云从未与这样的敌人交过手。
林菲尔德,怎么看都只是个 b 级职业者,仅有两点异于常人:一是他的手臂能轰出狂暴的火系魔力,二是他看着极为年轻。而后者在苏云眼中根本不值一提,毕竟他见识过天赋更逆天的人,像比他大一两岁的圣剑勇者罗雷恩,还有二十出头就登上普通职业者巅峰的克莱尔。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少年,被他一顿乱拳打倒后,突然就变了个人似的,苏云甚至怀疑对方还能不能算人。毕竟他从未见过有人浑身着火却若无其事。
没时间多想,也没多少时间供苏云吐槽了,对方从拳头轰出的火焰已逼至眼前。
苏云拼尽全力向四周躲闪,虽没被那爆裂的魔力击中,但高温还是烧焦了他的毛发,让他狼狈不堪。
刚躲开一击,对方紧接着又是几拳轰出,周遭空气中凭空燃起火焰,这些火焰仿佛有生命,在少年轰出的魔力驱使下,化作一道道火龙卷,一同冲击过来。
苏云就像在空中躲避连射防空炮的飞机,狼狈地四处闪躲,可还是被一记火龙卷擦到了身体。
由于衣服在之前的攻击中已破损,高温瞬间侵袭苏云体表。
眨眼间,苏云被击中的左侧肩膀、脖颈和半张脸,上千度的流动火焰迅速蔓延,被火龙卷击中的部位瞬间碳化,还没等他感觉到灼烧,神经末梢就已烧焦坏死。反倒是远离击中区域,传来钻心的疼痛。
呼吸道因吸入高温空气被灼烧,五官和左胸腹部迅速烫伤蜕皮,眉毛、眼睫毛、头发几乎瞬间化为飞灰,甚至半边眼睛瞬间失明。
仅仅不到一秒的接触,就让苏云遭受了毁灭性打击。
苏云内心大惊,他敢发誓,刚刚承受的火焰伤害比 A + 级的克莱尔还恐怖。
这样的攻击,连 A 级职业者都难以招架,苏云甚至觉得,这已达到魔女教使徒的水准。正常的 A 级职业者,只要稍有疏忽被击中,瞬间就会被这些火焰烤焦。
苏云怒吼一声,借着惯性冲出火海。此时的他与之前判若两人,刚才好歹还像个正常人,现在却宛如从炼狱爬出的恶鬼。他体表已不见任何毛发,满是灼烧后留下的疮疤,部分地方更是焦黑一片,简直能把小孩吓哭。
苏云紧握着黑剑,内心压力如山。
“苏云,你可别乱用黑剑的力量啊。” 奥芙妮卡莉丝妮娅生怕苏云冲动之下又开始献祭自己。要是苏云真这么做了,先不说被邪神夺舍,没了黑雾的修复,他对战林菲尔德的容错率将低到极点,很可能真被越级秒杀,从小说主角沦为被主角秒杀的反派。
苏云手忙脚乱地再次躲过火焰,却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大片火焰扫过。
“我当然不会那么做,我算是看出来了,一个 b 级小孩能爆发出这种程度的伤害,肯定也掌握了某种神明的力量,估计和我献祭生命给黑剑一样,维持不了多久。”
“只要撑个几分钟,赢的肯定是我。”
奥芙妮卡莉丝妮娅松了口气。
“看来你思路很清晰,就这么继续耗下去,我们肯定能赢……”
“赢” 字还没说完,一记火龙卷竟在苏云身后凭空出现,趁着苏云闪避的间隙,将他浑身炙烤了一遍。
对方不仅能随意操控火焰,甚至还能让火焰在周围凭空产生!
强烈的爆炸已算次要伤害,在上千度高温的侵袭下,生物的肉体脆弱不堪,苏云甚至来不及惨叫,喉道就被烤穿。仅仅两三秒,整个人体表就已碳化,连内脏都开始冒热气,从里到外被烤熟。
火龙卷像扔垃圾一样把苏云抛向空中,落地时,一截碳化的手臂直接被砸断。
他像垃圾一样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连串火星,就像烧红的木头落地。
战斗就此结束……
那位出现在乡下的 A 级职业者,竟被林菲尔德如此轻易地秒杀。但没人第一时间看到这一幕,因为所有人都逃进了城堡,或是逃出庄园,躲进了田埂,生怕被林菲尔德误杀。
过了许久,漫天火焰不再生成,战场上只剩零星的木头冒着浓烟和火星。这时人们才注意到,飞在半空中化作火人的林菲尔德,以及他死死盯着的那具不成人形的焦炭。
“赢了?”
“赢了。”
“赢了!”
组织的战士们开始高呼 “林菲尔德”,更有人将林菲尔德发出的火焰称作圣火。
可身处高处,享受众人欢呼的林菲尔德却产生了严重的生理不适。
被火光映红的天空、熊熊燃烧的战场、遍布烧焦尸体的场景,这一切都迫使林菲尔德想起一年前的那场悲剧。
突然,一具被他烧黑的尸体,竟幻化成当年死去同伴的脸。
“呕~” 林菲尔德一阵反胃,竟呕吐起来。
“为什么,我爆发的力量和当年的敌人如此相似……”
没人注意到空中林菲尔德的异样,亢奋的成员们高喊着 “打倒贵族领主” 的口号开始攻楼。而城堡里的士兵们早已没了战斗意志,少部分人从后窗逃走,大多数则被组织的战士们杀死。
当战士们找到躲在顶楼房间的萨维奇伯爵时,他已陷入极度恐惧之中。被战士们拖下楼梯时,他竟被吓得尿了裤子。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从不正眼瞧贱民的贵族,此刻像条野狗一样被架下楼梯,扔到城堡前的空地上。
“萨维奇!你抬头看看我!”
“不…… 不……” 萨维奇伯爵喃喃自语,双手抱头趴在地上,竟连看一眼这位战士的勇气都没有。
战士一脚将他踹翻,揪住贵族的头发,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你不认识我了?!萨维奇伯爵阁下!因为交不上粮食,你的手下鞭打了我妈,当时你就在旁边看着!”
“那时你看不起我们,现在还是不正眼看我们?!”
“你…… 是……” 萨维奇伯爵认出了,这个 “邪教徒” 竟是自己村子里的村民。
他彻底崩溃了。
“你这个贱民!竟敢联合起来反抗我!该死的!帝国会派兵镇压你们的!帝国会把你们全杀光给我陪葬!你们这些贱民有什么资格……”
战士愤怒地挥拳,把萨维奇伯爵的嚣张气焰揍成了两颗碎牙。
“我母亲因为那次殴打,没能挺过那个冬天!你这个混蛋……” 战士越说越激动,接着彻底崩溃,大哭起来,举起刀准备扎死面前的领主。
却被身边的人制止了,因为这支由林菲尔德组建的组织,成员大多是附近的村民。
所以像刚才那位战士一样,有着相似遭遇的人不在少数。
所有人都想宣泄出内心积压多年的痛苦,了结发酵多年的愤恨,如此才肯杀了面前的领主!
萨维奇伯爵面如死灰,整个人昏昏沉沉,在巨大压力和死亡阴影下,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战士们口中的画面……
那些被他看不起、被他世代压榨、被他像家畜一样对待的农民们,这些人的儿子、兄弟,竟有一天将他踩在了脚下。
萨维奇伯爵感觉这个世界变得如此不真实,他开始幻想,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