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宇文悉独官亲率两千精骑,出城偷袭叛军大营,却中了埋伏,两千骑兵折损一半。
若非拓跋义律亲自率军救援,险些不能脱身。
拓跋义律亲自持枪断后,直杀的浑身浴血,掩护败军撤回城中,
刚一进城,与李晓明交谈了数句,
便又对一众浑身血污、惊魂未定的鲜卑将官,用鲜卑语高声呼喝,连下数道命令。
他声音洪亮,调度果断,迅速驱散了败退带来的颓丧气息。
数名浑身浴血的将官领命,大声应诺,随即拖着疲惫的身躯跑开,分头行动。
不多时,只听城内脚步声密集响起,从城中各处涌上前数百名弓箭手,
他们动作迅捷,在各级头目的指挥下,迅速列队于城门内侧的街道两旁,和城墙阶梯附近,
纷纷张弓搭箭,警惕地指向城门洞处,形成了一道密集的箭雨防线。
紧接着,又有数百名身材魁梧的长枪手,紧随弓箭手之后赶到,
他们排成紧密的方阵,长枪如林,锋利的枪尖,在火把映照下闪着寒光,堵在了城门通往城内的主干道上,严阵以待。
正在这紧张部署的当口,城外再次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随着城上守军的高呼指引,又一大波骑兵败军,拼命从尚未关闭的城门缝隙中涌入!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那名汉人千骑长卫典!
他此刻模样极为狼狈,发髻散乱,脸上、身上满是血污和尘土,皮甲上有多处破损。
他一冲进城门,便用嘶哑的嗓音大声吼道:“姬阳!姬阳那厮就在身后追杀!快关城门!快关城门啊——!”
守门的数名鲜卑百夫长闻声,也纷纷用胡语呼喝下令。
百十名负责城门开关的鲜卑军兵齐声发喊,奋不顾身地冲过去,拼尽全力想要将那两道,用整根松木钉成的巨大栅门关闭。
然而,已经晚了!
“轰隆”一声巨响,伴随着战马的嘶鸣和士卒的惨叫,
当先已有数十骑叛军精锐骑兵,狠狠撞进了狭窄的城门洞!
他们来势极猛,直接将十数名正在奋力推门的鲜卑步卒,撞得筋断骨折,倒飞出去,惨叫声响成一片!
“放箭!” 拓跋义律眼见情势危急,一声令下,
早已准备就绪的弓箭手们闻令而动,弓弦震颤之声,汇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嗡鸣!
刹那间,箭如飞蝗,密如骤雨,朝着挤在城门洞内,和刚刚冲入城内的叛军骑兵倾泻而去!
冲进城门的数十骑叛军骑兵,猝不及防之下,多数人连人带马被射成了刺猬,惨叫着从马背上栽落。
城墙上方的守军也奋力向下投掷石块、滚木,将后续企图涌入的骑兵砸得人仰马翻,
城门附近一片混乱,惨叫连连。
然而,叛军铁了心要趁乱夺门,城外蹄声如雷,火光晃动,不知还有多少骑兵正蜂拥而来,拼命向城门挤压!
拓跋义律见状,眼神一厉,再次高声呼喝!
那数百名严阵以待的长枪手齐声怒吼,排成人挨人、肩并肩的密集枪阵,迈着整齐的步伐,向着城门洞方向稳步推进!
他们手中的长枪层层叠叠,寒光闪烁,形成一片死亡森林!
但凡有叛军骑兵侥幸躲过箭雨滚石,冲入这狭窄的死亡地带,立刻便连人带马,被数根甚至十数根长枪同时刺穿!
惨烈的嘶鸣和垂死的哀嚎声,响得令人心悸,鲜血瞬间染红了城门内的土地。
趁着长枪手用血肉之躯,暂时堵住缺口的宝贵时机,
那百十名鲜卑力士再次发狠,拼尽全身力气,终于将两道沉重无比的大栅门“轰隆隆”地彻底合死!
巨大的门闩被迅速架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城门,终于关上了!
李晓明、陈二、王吉等人,以及周围所有守军,看到这里,一直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稍稍落回肚子里。
李晓明朝拓跋义律喊道:“大单于!城门已闭,叛军一时难以攻入!
可留下一半弓箭手和长枪手在此守备城门,以防万一!
其余人尽数上城!
但凡敌军敢再攀城,咱们还按老法子,用‘金汁玉液’泼他丫的!”
拓跋义律高声回应:“好!依阿发所言!”
随即又是一连串命令下达。
部署停当后,他匆匆下马,将缰绳扔给亲兵,带着一众将官快步奔上城头,亲自督战。
李晓明也招呼陈二、潘石毅、林兰,连同王吉、沈宁等汉复县官兵,各自拿起弓弩、长矛,纷纷跟着涌上城墙助战。
众人来到城墙之上,朝下一望,
只见城下火光通明,密密麻麻全是叛军,
他们打着火把,像是九天星河坠落到了凡间,将城下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摇曳中,叛军阵前,一员大将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正是晋将姬阳!
他盔甲鲜明,手持长枪,指着城头,放声狂笑,笑声在夜空中显得格外刺耳嚣张:
“城上的贼子们听着!快叫那秃驴宇文悉独官滚出来!
爷爷我今日没将他刺于马下,正觉遗憾,且让他出来,爷爷再赏他一个透明窟窿!
哈哈哈哈……”
狞笑声中,姬阳脸上那道昔日旧伤,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如同一条扭曲的蜈蚣趴伏在脸颊上,更添几分凶戾之气。
笑声未落,从姬阳身旁又转出一骑,
来人同样盔甲精良,神色阴鸷,正是六修麾下的大当户拓跋胥。
他先是用鲜卑语,冲着城头叽里咕噜地大声叫骂了一通,语气激烈,显然不是什么好话。
骂完,他又改用汉话,运足中气,对着城头喊道:“城内的鲜卑兄弟们!汉人兄弟们!你们都听清楚了!
我代国真正的大单于,是英明神武的拓跋六修!
尔等万勿再受叛贼义律蒙蔽蛊惑,助纣为虐,与他一同背负叛贼之名!
今夜天兵已至,破城在即!
有识时务者,若能献城或擒拿义律来降,六修单于重重有赏,绝不食言!
若是冥顽不灵,待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拓跋义律闻言,怒火中烧,先是指着城下的姬阳大骂道:“姬阳!
你父本为中原流民,遭难逃亡至我代国草原!
是我代国老单于仁义,念你父子可怜,收留尔等一家,赐予牛羊草场,待若部众!
你不思报此大恩,反而寡廉鲜耻,助那弑父弑君的凶徒六修,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你就不怕天理昭彰,遭天下人耻笑唾骂么?!”
骂完姬阳,他又将矛头指向拓跋胥,痛心疾首地喝道:“拓跋胥!
亏你还是我拓跋氏一脉同族!
老单于在世时,何曾亏待过你们这一枝?
赏赐丰厚,信任有加!
如今老单于临终传位于我,正统在此!
你不思效忠单于,匡扶正道,反而助那弑父凶徒六修,兴兵作乱,屠戮同族,
你心中可还有半分祖宗礼法?是何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