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会给我找麻烦。”
华悦轻咂了下舌,语气带着意料之中的嘲讽,虽说也有他默许的缘由不错,只是许久不见,这空间裂缝的扩张速度依旧耐打。
超能力自他身躯中源源不断涌出,像一只巨大的手掌,稳稳地托住了那道正在失控扩张的空间裂缝。
遗蜕的根系在地下深处疯狂生长。
它们穿过地层中沉积了千年的骨骸与陶片,如钢索深深扎进了空间裂隙的底部,将那些躁动的、试图撕裂一切的乱流一根根按了回去。
秘境的空间独立于现实世界,在华悦看来,就像是群在时空中漫无目的摇曳的泡泡。
无论谁想要进入其中都需要通过媒介:要么有一个确切的入口供祂穿行;要么足够力大砖飞,像骑拉帝纳那样直接侵蚀壁垒。
否则如此月下美景,他大可在这周围散心聊以消遣,做什么不比与魁奇思浪费口水愉快,还麻烦自家精灵四处埋根系作铺垫。
毕竟说好要亲自下场了,时拉比也对他的决定并不惊讶——既【时间线】都不诧异自己的行为,那自然得说到做到啊。
不过话说回来,魁奇思到底是真信任自己的能力,还是无知者无畏啊?
『时空危机,在这个世界原来是非常寻常的事吗?』
【嘛…毕竟部分知名人物都能随地大小穿了,或许在这方面,宝可梦世界的人确实比较粗神经些吧。】
小悦耸了耸肩,对华悦的怀疑不置可否。
对面,魁奇思和三贤者的身影已经在胡地、青铜钟和人造细胞卵的联合传送下,逐渐变得模糊。
这些等离子队成员确实忠心不二。
哪怕他们的老大已决定无情抛弃他们,宝可梦也对巨根守卫散发的威压瑟瑟发抖,依旧抱团取暖的凑在一块,试图争取时间。
然而并没什么用处。
青琅甚至没正面对上他们,冠军级神兽的超能力如潮水铺天盖地而下,不过轻轻一使劲,小卡拉米们就嘎巴一声全晕了过去。
见护卫派不上用处,魁奇思心里暗骂一句,想都没想便从腰间摸出一颗类似精灵球的漆黑东西,猛地朝巨根守卫的方向掷去。
球体炸开,出现的却不是宝可梦。
是一片星空般粘稠的、像是从腐烂的伤口中流出的脓液般的东西。
它在落地的瞬间膨胀,扭曲,发出低沉的、像是某种巨型生物在痛苦呻吟的声音。
污秽。
华悦和小悦的眼神瞬间犀利。
与此同时,蓝光一闪,魁奇思等人终是克服了不稳定空间伴生的影响,消失在了原地
污秽在落地的瞬间就开始向四周扩散,触手从它粘稠的身体中抽出,疯狂地扭动起来。
华悦也没闲着,确认对象的瞬间,便用超能力简单粗暴的一个猛发力。
昏迷的等离子队成员霎时腾空而起,姿态千奇百怪,在空中划过漂亮的弧度,不约而同飞向了青琅和N的位置——
能被青琅好心接住安稳落地的,算他们祖上积阴德,至于直接砸地上、或是被队友当肉垫的,骨折而已死不了。
他没有关爱自己找死人的义务,地下组织的,都保证你最基础生命权了还想咋样,权当吃个教训,给日后的劳改锻炼体魄了。
华悦面无表情的掏根系枝干,时拉比倒是很捧场的发出“芜湖”的惊呼,坐在他肩膀上拍手称快。
【能这么激动的拔腿就跑,甚至不惜断尾求生,大概是找到龙之石了啊。】
小悦冷笑一声,也没多注意污秽和等离子队的动静,只要遗蜕登场,他们都会成连经验值都不配当的减速带,除非……
余光中,巨根守卫身躯一抖站起身,接收到华悦命令后,立刻拔腿冲向古代城的遗址之中,履行着造物主的追杀命令。
小悦略显空洞的绿瞳微眯,追随着巨根守卫的身影,漫不经心延伸至古代城遗址的能量分布图。
在地底深处的某巨大空洞中,有两股彼此纠缠、相互制衡,维持着微妙平衡的动、静态能量体。
其中,莹蓝色能量的活跃度明显低于动态的炽红,后者就像一个人工设计的包膜,以固定的重复频率牢牢覆于前者之上。
华悦事先有过考虑,这个特殊的能量集合体就是古代城——暂且如此称呼这新未知秘境吧,导致其诞生的源头。
合众的传说不多,能明确与文明遗迹扯上关系的,更是就差指名道姓了。
【理想】的化身,传说的龙宝可梦,象征着【道】之阴的黑阴宝可梦,黑英雄的辅佐者——
“来吧。”
华悦闭着眼,语气轻柔的叹息着,似情人间缠绻的耳语,遗蜕残缺的根系被他抵在唇边。
少年的嘴角虽微微上扬,却并无笑意,只有一种奇异的、近乎虔诚的平静。
“到这儿来。”
话音刚落,秘境漆黑的天空中,出现了纹路。
它们涌动着,像深海中被惊动的暗流,仿佛一面巨大的黑色绸缎被人从另一侧用手指轻轻抵住。
布料被撑起一道道蜿蜒的、彼此纠缠的凸痕——有什么东西,在那层“天空”的背面极速奔涌而来。
见此,华悦收回抵在唇边的手,根系在空中划过一个干脆的弧度,像是乐团的指挥在乐章高潮前的最后一个收束。
“以【黄金】之名,我在此呼唤你——”
他睁开眼。
那双翠绿与鎏金交织的眼瞳里,此刻,正倒映着整片颤栗的夜空。
“遗蜕。”
空气开始变得粘稠,呼吸变成了一种需要对抗阻力才能完成的行为。
风声、呼吸声、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远处不知名虫类的鸣叫声,全部在同一刻消失了,像被人用手指按下了静音键。
“为我降下你的视线!”
“轰!!!”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世界安静了刹那,可又一次呼吸,巨大的、野蛮的、不可阻挡的植物生长的声音骤然爆发!
根系在土层深处炸裂,藤蔓冲破地表时发出的撕裂声,木质纤维在极速膨胀中被自身重量压碎的咯吱声。
遗蜕的力量顺着根系涌入空间裂缝,被华悦勉强稳住的裂隙成了通道。
不论是他还是祂,都不会满足于区区渗透,于是遗蜕向内部挤入——像是一头鲸鱼从一个泡泡,试图挤进另一个浮沫般。
空间在哀鸣,空气在震颤。
连月光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扭曲了,在天空中投下了一片不正常的、漆黑的光晕。
这般乱来的举动,哪怕是早有心理准备的时拉比见了,也难免为此心惊和感慨。
〖嘛~就这点看来,自家领主喜欢闷声干大事的习惯,还真是始终如一啊,您说对吧——〗
时拉比改坐为飞悬于华悦面前,足以照亮一小方天地的莹绿亮光萦绕在身,祂紧咬牙关,面上是少见的战意和认真笑。
〖缘道大人哟!〗
遗蜕的另一头,朽灵之森内,卧在华悦床铺上阖眸休憩的缘道骤然睁眼。
〖您老要是听见了,要不考虑搭把手再睡呗!〗
闻言,祂蠕动着自被褥中探头看向窗外,在见到大半身躯没入阵法、宛若什么影像横截面的遗蜕底座时,陷入了沉默。
缘道:……
〖【生命】和【死亡】的神战重现于世了?他居然连本相都派出去了。〗
〖那倒不是,就是阿悦准备和捷克罗姆“论道”了,小的才疏学浅有点吃力,您看……?〗
〖…我晚些时候会亲自去一趟。〗
缘道重重松了口气,没事了,原来只是“同事”间的互动啊,祂还以为自己一觉睡了几十年呢。
思及至此,被时拉比“飞刀电话”吵醒的怨气也消了大半,自觉运转起权柄的力量。
在【秩序】的加持下,时拉比金蓝交织的眼瞳中,那些混乱无序的无数时间线变得愈发凝实清晰。
祂嘿嘿一笑,一手轻攥着代表“现在”的末端,另一手则轻轻拨动了另外其中一根,以自身为桥梁,将它们连接在了一块——
哟西,把【时间线】延迟到博览会结束时就没问题了,记得那会阿悦的档期也空出来了。
于是,在【秩序】与【时间线】不约而同的遮掩下,一个伟大之物跨越两层秘境,成功降临在了古代城之中。
……
不远处,青琅的手正按在N的肩上,指节泛白,横七竖八躺在地的等离子队或醒或睡,可醒着的人却恨不得再晕过去。
N不知道自己看见了什么。
他的眼睛在接收画面,但他的大脑却拒绝处理它们。
那种“看见了但认不出”的错位感,像一堵透明的墙,把他和那片天空之间隔开了一道安全的距离。
他不知道这是华悦的安排,还是他自己的大脑在自我保护,但他清楚地感觉到了一件事——
青琅按在他肩上的那只手,在发抖。
望着那遮天蔽日的两对巨大双翼,N觉得,自己的头脑前所未有的轻盈和轻松,以至于他眼神放空,嘴角都下意识上扬起来。
说的也是,能见到这样的存在现世,哪怕是宝可梦也很难保持稳定吧。
N:真是死也值回票价了呢。(释然笑.jpg)
只是或许是自己过于激动导致血液逆流了吧,他感觉,好像有什么重要但又不那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脑子里流出去呢——
是眼泪吧,自己这会确实在流泪呢。
完全不是啊!
忙里偷闲的小悦,发出了无声的尖锐爆鸣。
他神情一变立刻给青琅发消息,让后者从拿药剂和把N直接打晕,二者任选其一,好挽救下N那摇摇欲坠的san值。
傻孩子,要是无法理解就别强撑着看啊——你的理智值,正在像我们失去的假期一样无底线流走啊!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不同种族的价值观更是大相径庭。
污秽的触手僵在半空中。
它的身体开始颤抖,粘稠的表面泛起不正常的波纹,像是在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团以逃避现实。
属于同胞的气息,正从那巨大的、不可名状的、遮天蔽日的…白骨?刑具?囚笼?之中挤压出来,发出哀伤的呜咽。
污秽的意识混沌而破碎,但此刻,它只来得及形成一个模糊的念头——
啊?我打镇守者?
哈哈,家人们,你觉得我能把你们救出来嘛。
污秽甚至来不及“害怕”,一只由纯黑色藤蔓构成的、像是从深渊中探出的巨手便从地下猛然抽出。
五指张开,精准地、毫不费力地、像捏一只虫子一样,将污秽那团粘稠的身躯握在了掌心。
“——”
一声爆裂的脆响,污秽的存在便像被掐灭的烛火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遗蜕甚至没有“看”它一眼,不过顺手为之——就像人走路时随手拂开挡路的树叶一样,连注意力都懒得分配。
华悦的注意力从来不在污秽身上。
他在稳固空间裂缝的同时,分出了一缕意识,跟随着巨根守卫追进了古代城的入口。
狭小的甬道,错综复杂的地下结构,千年前被掩埋的走廊与厅堂——这些对于巨根守卫来说根本不是阻碍。
它的身体可以压缩成线条,从任何缝隙中钻过,可以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追踪任何气味。
魁奇思跑不了,华悦有这个自信。
巨根守卫的莹绿色核心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它的藤蔓紧贴着墙壁和地面高速滑动,猎物的气息在前方越来越浓——
不对劲,华悦的眉头皱了起来,巨根守卫受了重伤,它是被某种压倒性的力量正面击中的。
毋庸置疑,这片空间中真正值得遗蜕处理的对手,苏醒了。
他没有犹豫,遗蜕的根系立刻向四周延伸而出,将还活着的生物通通吞入体内,免得被之后战斗的余波轰成灰烬。
瞬间移动发动。
华悦稳稳踩在鸟骨头颅之上,俯瞰着秘境全局的能量流动。
试探性攻击下,遗蜕的一根枝条如黑色长矛探出,以快出残影的速度朝古代城的外壁刺去——
“轰!!!”
刹那间,震耳的雷鸣自天幕降下,将此方空间照得亮如白昼,用于试探的藤条也骤然湮灭于雷光下。
古代城的废墟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触发了。
千年的尘埃被震落,古老的石板在地震般的震颤中碎裂,一道漆黑的、缠绕着蓝色雷霆的身影从地下缓缓升起。
那双红色的眼睛,在华悦与遗蜕的视野中亮了起来——
理想之龙,捷克罗姆!
黑龙自古代城的上空展开双翼,雷电在祂的鳞片上跳跃,照亮了整片夜空。
赤红的眼瞳穿越千年的时光,与遗蜕头顶的华悦遥遥相望,眸中是呼之欲出的愤怒与碰见诡异对手的诧异。
雷光散去。
空气中残留着臭氧的焦味,和植物组织被瞬间碳化的、类似烧焦茶叶的苦涩气息。
遗蜕的那根枝条连灰烬都没剩下。
捷克罗姆的雷霆不是闹着玩的,大多数物质在那种能量面前没有过渡态,只有从有到无的结局。
亲眼目睹雷霆的威光与破坏性,被吓得肝胆俱裂、埋首藏于洞窟,如啮齿动物般挤在一块瑟瑟发抖,本是凡子常态。
只可惜,捷克罗姆这次定然要失望了——华悦笑了。
面对神只的人子面上没有恐惧,反而带着种猜想被证实的了然,和微妙的不合时宜的兴奋。
“原来如此。”
华悦轻声笑道。
“你就是这里真正的主人啊,黑龙。”
捷克罗姆没有回应。
那双赤红的眼瞳只是沉默地盯着他——或者说,盯着他身下那形态诡谲的不可名状存在。
黑龙与遗蜕。
【理想】与【断愿】。
一场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对峙,在两个庞然大物的沉默中,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