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八，太原城还沉浸在春节的余味里，北方行营却已经开始进入新一轮工作中。
行营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长条桌两侧，左边是张文白、罗大山、杨杰、李继贤、龚初，右边是郭涛、徐志清、刘铭枢。每人面前放着一杯热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长桌尽头那个正站起来的人身上。
李宏走到墙上那幅重新标绘过的华北兵力部署图前，拿起指示杆，开门见山：“诸位，今天我们只议一件事，扩军。”
会议室里翻笔记本的声音响成一片。
“反攻东北的战役已经在筹备中。”李宏的指示杆点在热河与辽西的位置上，“关东军有七十四万人，八百辆坦克，八百架飞机。要打这样一场仗，光靠现有的兵力不够。炮兵、装甲兵、空军、防空兵，全部要扩。”
他转过身来看着在座的人：“方案我已经有了。先说炮兵。现有的三个榴弹炮师和一个火箭炮师已经跟不上需求，我要求半年之内，再扩十个炮兵师和五个火箭炮师。”
徐志清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站起来问：“十个炮兵师里面，重炮怎么配？”
“三个一百五十毫米重炮师，七个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师。”李宏说，“重炮师每师装备一百零八门一百五十毫米榴弹炮，其他师每师装备一百零八门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火箭炮师每师装备一百零八门飓风火箭炮。”
徐志清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三个重炮师需要三百二十四门一百五十毫米榴弹炮，其他师需要七百五十六门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五个火箭炮师需要五百四十门飓风火箭炮。加起来，一千六百多门火炮。这个数字放在一年前他连想都不敢想，但现在军工厅的报表他每个月都看，这些数字他心里有底。
“炮没有问题。”徐志清缓缓坐下，“人从哪来？”
杨杰接过话头，翻开面前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军校分校的学员人数：“五个炮兵学校分校去年年底已经全部开班，在校学员四千二百人。加上各集团军炮兵部队可以抽调的骨干，凑齐十个炮兵师的基层军官和瞄准手，三个月够用。新兵从各集团军预备役和今年春季征兵中补充，训练周期四个月。”
“十个炮兵师加五个火箭炮师。”罗大山在本子上写写算算，忽然停住笔抬头看李宏，“我们的兵工厂撑得住吗？”
刘铭枢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罗主任，你怕是没看军工厅的年报。我们现在月产一百零五榴弹炮就八十门起步，一百五十重炮一个月能出十五门。库存的成品炮和半成品零件加起来，十个炮兵师的装备现成的就有，都不用临时赶工。”
“装甲兵。”李宏没有理会他们，紧接着移到下一个议题，“现有的装甲1团，三月之前扩编为装甲第1师。”
徐志清刚端起的茶杯又放下了，眉梢微微扬起。他是炮兵出身，但对装甲兵的底子也心里有数。一个团扩成一个师，听起来只是换了个名字，实际上涉及的装备和编制变动不亚于新建一个兵种。
李宏继续往下说：“装甲第1师下辖两个坦克团，一个自行火炮团，一个榴弹炮团，一个辎重团，一个防空营，一个工兵营，一个侦察营，一个通信营，一个反坦克营。坦克团全部装备二九式中型坦克，每团三个营，全团合计九十辆。自行火炮团装备三十六辆二九式自行火炮。榴弹炮团装备三十六门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防空营装备十二门博福斯四十毫米高射炮，反坦克营装备十二门m1935式四十七毫米战防炮。”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郭涛：“侦察营装备最新定型列装的民三一式装甲车，代号‘猎犬’。仿制当年国府进口版本的德国Sd.Kfz.222轮式侦察车，增强了正面和侧面装甲防护，底盘也做了加强，适合察北草原和辽西平原的地形。”
郭涛眼前一亮，猎犬装甲车的定型试验报告他上个月刚看过，机动性和防护性都远超现有的侦察车辆。他问了一句：“猎犬的月产量能跟上吗？”
“河曲装甲车辆厂已经单独开了一条猎犬生产线。”李宏回答，“月产二十辆，侦察营首批配二十四辆，后续逐步补充。”
李继贤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简易编制图，然后抬头问：“装甲第1师满编将近一万两千人，技术兵种占比超过四成，这些技术兵从哪来？”
“装甲兵学校保定分校去年十一月已经开班，在校学员一千五百人。”杨杰翻到笔记本另一页，“加上装甲一团现有的老兵骨干，每个车组配两名老兵带两名新兵，三月成军没问题。”
李宏把指示杆放回地图旁边的架子上，双手撑在桌沿上：“另外，每个集团军新增编一个轻型坦克团，装备二九式轻型坦克。第28、40、41、42集团军各一个，一共四个团。这一步同步推进。”
龚初坐在长桌中段，一直在安静地记录。听到这里，他微微点头，低声说：“四个集团军各增一个装甲拳头，进攻的时候火力分配将会更灵活。”
李继贤在旁边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老龚，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空军方面，刘司令你来说。”李宏转向刘铭枢。
刘铭枢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一本正经地说道：“目前空军下辖两个路军。第4路军辖三个驱逐机大队、两个轰炸机大队、一个侦察机中队、一个运输机中队，合计三百一十二架飞机。第5路军下辖第14、15、16、17、18大队，其中第14、16、17大队是驱逐机大队，每大队五个中队，装备六十架研驱一F型驱逐机，第15、18大队是轰炸机大队，每大队四个中队，装备四十八架朱雀轰炸机。第5路军合计两百七十六架飞机。两个路军现有飞机总计五百八十八架。”
他走到地图前，接过李宏递来的指示杆：“我们的扩编方案是，半年之内再组建五个驱逐机大队，两个轰炸机大队，两个运输机大队。”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声议论。五个驱逐机大队意味着三百架新式战斗机，两个轰炸机大队是九十六架轰炸机，两个运输机大队是七十二架运输机。加上现有兵力，半年后空军将拥有超过一千架作战飞机。
刘铭枢接着说：“飞行员方面，河曲航校三个分校去年年底已经投入运行，在校飞行学员两千四百人。五个驱逐机大队的飞行员今年五月之前全部到位，轰炸机和运输机大队的机组从现有部队抽调骨干搭配新毕业生。”
“还有一个新兵种。”李宏重新接过话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空降兵。”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在座的人大多听说过苏联人和德国人在欧洲战场上使用过空降兵，但在中国战场上，还从来没有人尝试过。
“先组建一个空降兵营。”李宏说，“人员从第28、40、41集团军各抽调一个步兵连，全部挑选有实战经验的老兵。另外从陆军学院今年毕业生中挑选五十名成绩优秀的学员担任排长和班长。营长的人选由杨参谋长推荐。”
杨杰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了一笔，抬头说了一句：“空降兵的训练和普通步兵不同，需要专门的跳伞训练和敌后作战训练。教官从哪找？”
“美国人那边有一批海军陆战队的教官，其中有几个人有跳伞训练经验。”李宏说，“先请他们带一期，后续我们自己培养。训练场地选在保定，利用原日军机场改造。”
“防空部队。”李宏走到郭涛面前，郭涛站起来汇报，“现有的防空兵力分散部署在太原、河曲、集宁、保定和北平。装备以博福斯七十五毫米高射炮和博福斯四十毫米高射炮为主。按主任的方案，防空部队统一整编为六个防空师。”
“每师辖一个七十五毫米高炮团、一个四十毫米高炮团、一个轻型防空团、一个探照灯营、一个通信营。”李宏继续补充，“半年之内六个防空师全部成军，其中两个师部署在北平天津一线，两个师部署在察哈尔和绥远，两个师随野战部队机动。另外再新建四个防空师，年底前到位。”
郭涛迅速心算了一遍，六个防空师满编需要三百二十四门中高炮和四百三十二门小高炮。这个数字让他暗暗吃了一惊，但他没有表示异议。未来的战争规模越来越大，防空压力与日俱增，防空火力当然是越密越好。
李宏放下指示杆，双手撑在桌沿上，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在座所有人的耳中：“这次扩军的装备和弹药，全部由行营库存和现有产能解决。军工厅的报表你们都看过，不用我重复。人员从各集团军预备役、军校毕业生和春季征兵中补充。”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扩军的目的是反攻东北。关东军有七十四万人，八百辆坦克，八百架飞机。我要在一年之内，把这些数字全部清零。新组建的部队不能等到全部练好了再上战场，成军一批，开赴前线一批。边打边练，边练边打。”
会议结束时，众人陆续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带着雪后初晴的寒气。
杨杰走在最后，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兵力部署图。那些用蓝色标注的关东军防线密密麻麻，横跨热河和辽西走廊。而代表北方行营的红色箭头，已经在地图上标好了出发线。
他把笔记本夹在腋下，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