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十几个呼吸之间,战局已经天翻地覆。
尚青、崔月华、陆若谦三人面对林玄静,竟是节节败退!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尚青双目赤红,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六百年苦修,六百年磨剑,他自认已将斩道剑意推至化神境的极致。在天玄界,能与他剑道争锋者,不过五指之数。
可今日,他竟被一个元婴小辈压制至此!
耻辱!天大的耻辱!
更让他恐惧的是,春山剑中散发出的那种剑意——那不是单纯的强大,而是一种本质上的“高”。就像山泉仰望大海,萤火仰望皓月,他的斩道剑意在生之剑意面前,竟有种源自本能的颤栗与臣服。
“此子不除,青玄仙盟、陆家必灭!”
尚青眼中闪过决绝的疯狂。
修道六百年,他经历过无数生死,深知有些时候,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而是万丈深渊。
“青冥之灵助我!以我真血——断轮回!”
尚青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蕴含本命精血的心头血。那血不是鲜红,而是泛着诡异的青金色,如同融化的青铜,又似淬炼过的剑精。血液洒在布满裂痕的青冥剑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青冥剑剧烈震颤,发出悲鸣。
剑身上的裂痕在精血浇灌下,不仅没有愈合,反而更加扩大、加深。
但与此同时,一股恐怖到极致的气息从剑中苏醒。那不是剑灵的觉醒——青冥剑从未孕育出真正的剑灵——而是剑身深处,那道被尚青温养六百年的斩道本源在燃烧、在爆发。
“尚青!你疯了?!”
他只是一位元婴不值得啊!
崔月华失声惊呼。
燃烧本命精血,点燃斩道本源,这是要拼上全部修为,甚至可能道基尽毁的搏命之法!即便能够重创林玄静,尚青自己也必将元气大伤,根本不可能恢复。
陆若谦也骇然色变:“尚青,三思啊!”
但尚青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的双目完全被青金色占据,瞳孔中倒映出青冥剑燃烧的景象。
剑身上的九道龙纹全部亮起,不是之前的明亮,而是一种濒死般的惨烈燃烧。每一条龙纹都在崩解、在消散,但它们消散时释放出的能量,全都灌注到了剑身中央那道最原始、最本源的斩道印记中。
“轮回……轮回……”
尚青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如同砂石摩擦。
“天地万物,皆在轮回。生死是轮回,盛衰是轮回,因果是轮回,就连大道本身,也在成住坏空的轮回中……”
“但我之剑道,不求超脱,不求永恒,只求——”
“一断!”
最后两个字出口的瞬间,青冥剑彻底崩碎!
不是碎裂成片,而是化作亿万青色光点,如同星尘般在虚空中飘散。但在剑身原本的位置,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剑芒诞生了。那剑芒只有三寸长,细如发丝,却散发着让整个天地为之颤抖的恐怖气息。
剑芒周围,虚空在无声湮灭。
“断轮回……”
林玄静眼神凝重,春山剑在手中发出警惕的颤鸣。
他能感受到那道青色剑芒的可怕。那不是力量的强弱问题,而是一种本质上的“否定”。斩道剑意的终极形态,不是斩断实体,不是斩断能量,而是斩断“存在”本身,斩断事物从生到死、从始到终的轮回过程。
一旦被此剑芒斩中,不是受伤,不是死亡,而是被从“轮回”中彻底抹去。就像时光长河中的一滴水被蒸发——存在过的痕迹,因果的联系,未来的可能,全部被一剑斩断。
这是尚青六百年来,将斩道剑意推演到极致后,领悟出的终极杀招。
从未在人前施展过,因为这一剑的代价,太大太大。
“林玄静!接我这一剑——断轮回!”
尚青的嘶吼声如同濒死野兽的咆哮。
他的身体在迅速衰老,原本乌黑的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脱落,饱满的肌肤变得枯槁如树皮,挺拔的身形开始佝偻。这一剑,燃烧的不仅是本命精血和斩道本源,更是他六百年修来的寿元与生机。
但他眼中没有丝毫后悔,只有疯狂与决绝。
青色剑芒动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爆发,没有能量波动。它只是缓缓向前,如同时光本身在流淌。
所过之处,万物寂灭。空气消失了,灵气消失了,光线消失了,就连“空间”这个概念都在剑芒面前瓦解、崩溃。
崔月华和陆若谦早已脸色煞白,疯狂向后退去。他们能感觉到,若是被这一剑的余波波及,即便以他们化神境的修为,也绝对无法幸免。这是真正的同归于尽之法!
林玄静深吸一口气。
春山剑在他手中轻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遇到宿敌般的兴奋。剑灵虚影再次浮现,七寸高的翠绿人形立于剑柄之上,小小的手掌按在林玄静握剑的手背上。
“主人,这一剑……很危险。”
剑灵的意念传来,带着少有的凝重。
“我知道。”林玄静在心中回应,“但这也是机会。”
“机会?”
“验证你我真正极限的机会。”
林玄静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唤醒生机,滋养万物,这是春山剑的本能。但若连‘存在’本身都被斩断,连‘轮回’都被截断,春山剑还能唤醒什么?”
他举起春山剑,剑尖指向那道缓缓逼近的青色剑芒。这一次,他没有施展任何剑招,没有催动任何剑意,只是将全部心神,全部意志,全部存在,都灌注到这一剑中。
“春山啊……如果轮回可以被斩断,那就让我们看看——”
“什么是斩不断的。”
话音落下,春山剑上所有的光芒全部内敛。
不是之前的翠绿光华,也不是古朴的青灰,而是一种纯粹的无。没有颜色,没有形态,没有气息,就像剑本身从世界上消失了一般。
但在这种无之中,又有一种更本质的有在萌发。
青色剑芒终于抵达。
三寸长的剑丝,轻轻触碰到春山剑的剑尖。
没有碰撞,没有对抗,没有能量爆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尚青瞪大眼睛,死死盯着两剑相接之处。他燃烧六百年修为、千年寿元施展出的断轮回一剑,应该能够斩断一切,抹去一切才对。
可为什么……为什么那柄春山剑还在?
不仅还在,而且——
“嗡……”
一声细微的剑鸣响起,如同初生婴儿的第一声啼哭。
春山剑的剑尖上,一点翠绿光芒亮起。那光芒微弱如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但在青色剑芒的斩断之力面前,它顽强地存在着,不但没有被抹去,反而在缓缓生长、蔓延。
“这……这不可能!”
尚青嘶吼,鲜血从七窍中狂涌而出。
他感觉到,自己的断轮回一剑,确实斩中了春山剑,也确实在斩断着什么。可斩到最后,青色剑芒遇到了一个无论如何也斩不断的东西。
那是什么?
尚青的神识拼命延伸,想要看清春山剑最核心的本质。然后,他看到了一座山。
不,不是真正的山,而是一个概念,一个意象。
是初春时节,冰雪消融后第一抹新绿从岩石缝隙中钻出的顽强;是荒芜大地经历万年死寂后,第一粒种子发芽的希望;是生命在最绝望的环境中,依然选择萌发、生长、绽放的本能。
那不是力量,不是法则,不是任何可以被斩断的东西。
那是……存在本身。
是生命选择存在的意志,是万物渴望生长的本能。
青色剑芒开始崩解。
不是被外力击碎,而是如同冰雪遇到阳光,自然而然地消融、消散。它能够斩断轮回,斩断因果,斩断法则,却斩不断一个最简单的事实——
“春来了,山自绿。”
林玄静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随着他的话语,春山剑上的翠绿光芒猛然爆发!
不再是先前那种温和的生机,而是一种磅礴到极致的生命洪流。那光芒所过之处,被青色剑芒斩断的虚空开始愈合,湮灭的法则重新编织,就连尚青燃烧的寿元与生机,都仿佛被强行唤醒,开始逆向流动。
“不——!”
尚青发出绝望的嘶吼。
他感觉到,自己那已经被燃烧殆尽的寿元,竟在春山剑光的照耀下开始恢复。不是真的恢复,而是一种假象,一种被强行从死亡状态中唤醒的回光返照。
但这回光返照,却让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在失去什么。
六百年修为,烟消云散。
千年寿元,燃烧殆尽。
斩道本源,彻底崩溃。
更可怕的是,他的道心,他的意志,他作为剑修的骄傲与信念,都在春山剑那无边生机的映照下,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
“我的剑败了……”
尚青瘫坐在虚空中,原本挺拔的身形佝偻如九十老翁,满头白发稀疏脱落,肌肤枯槁如千年古树之皮。他的眼神空洞,再没有先前的凌厉与疯狂,只剩下无尽的茫然与死寂。
青冥剑已彻底消失,连碎片都没有留下。
那道断轮回的剑芒,也已完全消散。
天地间,只剩下林玄静手持春山剑,翠绿光芒照耀四方。剑灵虚影在他肩头浮现,小小的身影显得有些疲惫,但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彩。
崔月华和陆若谦远远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恐惧。
他们终于明白,今日之败,不是修为不足,不是谋划不周,而是从一开始就选错了对手。
林玄静走的路,和他们完全不同。那不是强弱之分,而是高下之别。
“尚道友……”
崔月华想要上前,却被陆若谦拉住。
“别过去。”陆若谦脸色凝重,“春山剑意还未完全收敛,此刻靠近,我等道基都可能被动摇。”
“妖孽!这林玄静真是妖孽!”
“是啊!看来今日我们只能拼命了!”
崔月华闻言,也知今日已是不死不休。她眼中闪过决绝,双手结印按在自己眉心。
“九幽听令,以吾之躯,唤玄冥之怒!”
她眉心的位置,一道冰蓝色的竖痕裂开,无尽寒气从中涌出。
她的身体开始冰晶化,但气息却疯狂攀升。她在献祭自己的肉身和神魂,沟通九幽最深处那位古老的玄冥存在,借来一丝真正的仙人之力!
陆若谦看着两人搏命,惨笑一声:“罢了,罢了……心魔之道,终为心魔所噬。”
他没有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秘法,只是闭上了眼睛。下一刻,他的身体无声无息地溃散,化作一道无形的、却比之前强大百倍的心魔本源,直接撞向林玄静的识海。
这是他最后的挣扎——将自己完全转化为最纯粹的心魔,去污染、夺舍林玄静!若能成功,他将获得林玄静的一切;若失败,则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面对崔月华和杜若谦的联手攻击,林玄静终于有了一丝变化。那变化,不是恐惧,而是……悲悯。
“何苦。”
他轻叹一声,手中的春山剑,终于动了第二下。
不是刺,不是斩,而是……轻轻一旋。
剑身转动,那吞噬一切的光痕也随之旋转。
旋转中,一个微型的、翠绿色的旋涡出现在剑尖之前。
旋涡起初只有指甲盖大小,但转瞬间便扩大到百丈、千丈!
旋涡的中心,是一片绝对的空。
但这空中,开始有东西诞生。
不是从外界吸收而来,而是从“空”的内部,自然而然地“生长”出来。
第一缕光。
第一缕风。
第一滴水。
第一粒土。
然后,是山川的雏形,河流的脉络,草木的萌芽……
春山剑的第二重能力——创生!
归源为空,空而创生!
因为这创生之力,源自空的本源,只要空在,创生便无穷无尽!
崔月华献祭召唤而来的玄冥之怒,是一道冰蓝色的神只虚影。那虚影手持冰戟,携带着冻结万古的寒意,刺向旋涡。
然而,冰戟刺入旋涡的瞬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冻结一切的寒意,非但没有冰封漩涡中的新生万物,反而被那些刚刚诞生的“光”、“风”、“水”、“土”……所吸收、转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