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融化成水,水滋养了土,土中萌发了第一株嫩芽。
嫩芽在冰蓝色的神性力量滋养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生长,转眼间化作一株参天古树。古树的枝叶轻轻摇曳,竟将那“玄冥之怒”的神只虚影,一点点包裹进了树身之中。
古树吸收了神性力量,变得更加苍翠古老,树身上浮现出冰蓝色的纹路,散发出神圣与生机并存的气息。
崔月华冰晶化的身躯,随着神只虚影被吸收,也开始崩解。她看着那株古树,眼中最后闪过的是茫然与不解,随即化作无数冰晶尘埃,随风飘散。
陆若谦所化的心魔本源,是最难对付的。它无形无质,专攻神魂,直接侵入了林玄静的识海。
然而,当心魔本源进入识海的瞬间,它“看”到的,不是想象中的脆弱神魂,而是一片……无垠的星空。
星空中央,悬浮着一柄翠绿色的剑,剑身上站着那个七寸剑灵。
剑灵低头,看着闯入的不速之客,稚嫩的脸上露出一丝好奇。
然后,它伸出了小手。
心魔本源想要污染、吞噬这剑灵,但当它触及剑灵小手的瞬间,它感受到的,是一种无比浩瀚的空。
心魔,源于欲望,源于杂念,源于一切不纯粹的意念。
但在绝对的空面前,欲望失去了对象,杂念失去了根基,不纯粹……被瞬间净化。
陆若谦最后的意识,只感受到一片温暖而纯粹的光,然后便彻底消散了。
心魔本源,被春山剑灵空之本质,净化得干干净净。
三位化神老祖,至此,尽数陨落!
天地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千丈翠绿旋涡,仍在缓缓旋转,旋涡中的微型世界,山川已成,河流奔涌,草木葱茏,甚至开始有微小的生命在诞生、演化。
紧接着天地间,风云再起!
但这一次,不是杀伐之气,而是祥瑞之兆。
紫气东来三万里,天花乱坠,地涌金莲。虚空中响起大道纶音,无数法则显化,化作一道道七彩锁链,缠绕在林玄静周身,却又被他体内散发出的生之剑意一一吸收、融合。
他身后的万物剑心法相,此刻彻底凝实,并且开始发生质变。法相不再仅仅是万物的投影,而是开始演化出真实的法则纹理——那是生之法则、自然法则、空之法则的雏形!
化神之境,需要掌握法则。
林玄静走的,是以剑道统御万物,进而触及法则的路径。而此刻,在春山剑灵的帮助下,他以元婴境界直接开始掌握法则!
虽然只是雏形,但这意味着,他的起点,比寻常元婴境,高了何止一个层次!
不知过了多久,天地异象渐渐平息。
千丈翠绿旋涡缓缓收缩,最终化作一点翠光,没入春山剑中。那旋涡中演化出的微型世界,并未消失,而是化为一道烙印,铭刻在了剑身之上,成为剑灵成长的世界根基。
林玄静悬浮于空中,春山剑垂于身侧,剑灵虚影已回归剑身,他身上的气息,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与三位化神老祖一战,尤其是在催动春山剑归源与创生之力,让他对生之剑意的理解,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此时的林玄静看起来与之前并无太大不同,但若仔细感知,便会发现他站在那里,却仿佛与整片天地融为一体,又仿佛独立于天地之外。
那种玄妙的感觉,正是掌握法则的特征——初步超脱天地束缚,掌控部分法则。
他抬起手,春山剑发出一声欢快的轻鸣。
剑灵传递来依恋与喜悦的情绪,同时还有一丝……疲惫。接连催动“归源”与“创生”之力,对它这个刚刚苏醒的先天之灵来说,也是巨大的消耗。
“辛苦你了。”
林玄静轻抚剑身,温和的剑意涌入,滋养着剑灵。
远处,一直屏息观战的钱离与曹子峰,直到此刻,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钱离望着崔月华、尚青、陆若谦三人陨落之地,脸上残留着无法掩饰的震撼,喉结滚动了几下,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地说道:“曹兄……林宗主这实力……这,这也太恐怖了吧?”
“那可是尚青、崔月华、陆若谦!三位成名数百年的化神老祖!”
“联手布下杀局,动用了压箱底的秘法……结果,就这么……死了?”
“林宗主还借此机会掌握了法则!”
他仿佛还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化神境,已是天玄界金字塔顶端的战力,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一举一动都牵扯着无数势力的神经。
可就在刚才,短短时间内,三位这样的存在,在林玄静绚烂又诡异的翠绿剑光与旋涡中,灰飞烟灭,连像样的挣扎都没能持续太久。
这场景所带来的冲击力,远超任何听闻的传说。
如果在算上刚才死掉的孔之颜,林玄静一人在这短时间内,就直接斩杀了四位化神老祖。
曹子峰听到钱离的话,他才缓缓收回目光,脸上同样写满了凝重。他缓缓点头:“钱兄所言,正是我心中惊骇之处。林宗主之能,确已超凡入圣,元婴斩化神本就千古罕见,何况以一敌三,近乎……秒杀。”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不过,依我之见,林宗主本身的修为境界固然已是惊才绝艳,但今日能创此惊世战绩,关键或许……更在于他手中那柄剑。”
“那柄春山剑?”
钱离闻言,立刻回想起那翠绿剑光冲天、剑灵虚影浮现、吞噬法则又创生万物的可怕景象,不由打了个寒噤。
“曹兄是说……”
曹子峰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剑灵初醒,便展现出‘归源’与‘创生’双重至高法则雏形之能。那‘归源’之力,可化万法为无,返本还源;那‘创生’之力,竟能于虚无中衍化微型世界,孕育生机法则。”
“此等威能,春山剑怕是也是诛仙级的灵宝。”
“剑灵有灵,一寸凡,三寸灵,五寸圣,七寸……已触及‘仙’之门槛。林宗主那春山剑灵,初醒便是七寸虚影,且灵性纯粹古老,自带法则……这剑,说它已是‘仙剑’胚子,恐怕都不为过。”
“道剑宗老祖深不可测……”
钱离喃喃重复,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枚崇宁通宝,他苦笑一声:“是啊,如此看来,那崔月华、尚青、陆若谦,死得……倒也不算冤了。”
“我这‘崇宁通宝’,自我炼化到如今也已经有五年了,自认对其祭炼、参悟从未懈怠,可每每静心感应,总觉得如观沧海,深不见底,所发掘运用的,怕是真的不足十一。”
曹子峰深以为然,叹道:“钱兄所感,正是我心中所想。林宗主的春山剑,乃道剑宗那位老祖以‘瘦金体’书写而成,与你这‘崇宁通宝’一样,皆承载了某种独特的‘古道’、‘古韵’。这种力量,远非单纯依靠灵力堆积、材料堆砌而成的法宝可比。”
“它需要的不仅是祭炼,更是‘契合’,是‘领悟’,是与之共鸣,甚至……是与之共同成长。”
“林宗主显然已与春山剑达到了极高的契合度,更在绝境中,以其法相为引,彻底唤醒了剑中沉睡的古老灵性。剑灵觉醒反哺,不仅让他攻伐之力上了一个台阶,更让他窥见了剑中蕴含的更深层法则。”
“相比之下,崔月华他们的手段,虽也是化神境的顶级神通,但面对这种近乎‘规则层面’的压制与创造,落败身陨,几乎是必然。”
钱离默然片刻道:“经此一战,道剑宗之名,必将震动天玄界……恐怕,这天玄界的格局,真的要变了。不知多少双眼睛在看着,多少颗心在算计。”
曹子峰神色肃然:“不错。林宗主锋芒毕露,固然震慑宵小,却也必然引来更深的忌惮与觊觎。”
钱离郑重点头:“曹兄所言极是,道剑宗这棵大树我们得抱紧了……”
“道剑宗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值得倚靠,也更需要朋友。”
......
安抚完春山剑后,林玄静的目光越过山峰,望向了远处另一处战局。
那里,灵轩、灵风、灵青、灵磊四人正被沈易温、秦无恙和陈慕远三人围攻。四道身影在三位化神强者的攻势下,如同暴风雨中的四叶小舟,飘摇不定,岌岌可危。
按理说,神通境与化神境之间,隔着天堑般的鸿沟。一个化神老祖若要杀神通修士,本应如同碾死蝼蚁般轻松。可眼前的战局却颇为诡异——
灵青手持拾花剑辅助,她的剑法并不凌厉,反而有种行云流水般的绵密。
每一剑刺出,都精准地截断沈易温法力的流转节点,让这位化神强者的攻势总在关键时刻滞涩三分。
沈易温脸色阴沉,他修炼的太虚神教功法讲究法力贯通、一气呵成,偏偏这灵青的剑诀能攻击她法力运转的薄弱之处,让她的神通威力大打折扣。
另一边,灵轩双手结印,身周浮现出十二柄虚幻符箓剑影。
这些符箓不攻不防,只是在虚空中不断穿梭,编织成一张无形的剑网。秦无恙的每一道攻击,在穿过剑网时都会被层层削弱,等到抵达灵轩身前时,威力已不足三成。
“这是……符箓化剑阵?”
“这……这是什么神通?!”
秦无恙瞳孔微缩。
他的神通讲究以力破巧,可这灵轩的符箓剑阵偏偏能以柔克刚,将他的力量分散、化解。
灵风与灵磊则背靠背而立,二人剑法互补,一攻一守,配合得天衣无缝。
陈慕远的攻击如狂风暴雨,却总被二人的合击剑术巧妙化解。
“该死!”陈慕远咬牙,“这四个小辈的功法,好似处处克制我太虚神教神通!”
“难怪那孔之颜要叫上我们呢!”
此刻,四位神通境弟子硬扛三位化神老祖,虽险象环生,却奇迹般地支撑了下来。
但这已经是极限了。
灵青额头满是冷汗,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她的青木剑诀配合万草归仙诀虽然精妙,但每截断一次化神强者的法力流转,自身都会承受巨大反震。
此刻她体内经脉已有多处破损,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
灵轩更是不堪,维持符箓剑阵消耗巨大,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已有鲜血渗出。
十二柄符箓剑影中的三柄已经崩碎,剩下的九柄也明灭不定。
“师兄们……”
灵磊咬牙硬撑:“再坚持片刻!师父那边快结束了!”
四人都分出一丝心神关注着远处的主战场。
当看到师父觉醒剑灵三剑斩杀尚青、崔月华、陆若谦三位化神时,他们知道这场战斗,道剑宗赢了。
而当林玄静的目光转向他们这边时——
“不好!”
沈易温、秦无恙、陈慕远三人几乎同时色变。
他们虽在与四位道剑宗弟子交战,但一直分神注意着主战场的动静。当看到尚青燃烧本命精血施展断轮回一剑,却被林玄静轻描淡写化解时,三人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当看到林玄静朝他们飞来之时,三人更是如坠冰窟。
“逃!”
没有任何犹豫,沈易温率先暴退!
他双手猛地一推,身前的虚空炸开一道黑色旋涡,那是太虚神教的逃命秘术——虚空遁。化神境修为全力催动下,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残影,就要没入虚空之中。
秦无恙和陈慕远反应也不慢。
秦无恙身形一晃,竟一分为九,九个身影朝九个不同方向飞射而去,每一个都气息真实,难以分辨真伪。这是太虚神教的九幻分身术,专门用于迷惑敌人、遁逃保命。
陈慕远则更加直接,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燃烧,化作一道血色长虹将他包裹。
血虹遁法,燃烧精血换取极速,乃是太虚神教最快的逃命手段之一。
三位化神强者,在面对林玄静时,竟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直接选择了逃遁!
“想走?”
“我道剑宗是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