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羡闷哼一声,被红日铜钱震得倒退了数步。
他的面色变得极其难看,这五帝钱的自主意识比钱生催动时更加灵活、更加难以应付!它们此刻完全不受钱生那微弱法力的制约,自行组成了攻守兼备的阵型,将魏羡的所有退路全部封死!
“该死!这钱家怎么会有这么难缠的东西?!”
魏羡咬牙低吼,强行催动戮血冥族本源力量,暗红色的纹路在他体表再次浮现,他挥拳砸向最近的那枚一元铜钱,拳风裹挟着浓稠的血色冥力,想要将铜钱震退。
可一元铜钱如同一条游鱼般灵巧地一偏,避开了他拳锋的正面,同时四周的盛唐铜钱和霸明铜钱从两侧同时夹击而来,两道金色光芒如同两柄利刃般交错切割!
魏羡不得不收拳闪避,身形在金色光芒的包围中连连腾挪,可五枚铜钱的攻势如同流水般连绵不绝,一浪接一浪地涌来,让他连喘息的间隙都没有。
他终于彻底确认了一件事:此刻催动它们的,并非钱生那已经微弱到近乎枯竭的法力,而是五帝钱自身的仙灵之力!
五帝钱五枚一体、同气连枝,彼此之间的配合如同一位身经百战的将领在指挥五支精锐部队,进退有度,攻守兼备。
这已经超出了他目前能够抗衡的范畴。
他不敢再恋战了。
钱生那老鬼虽然此刻状态比他更差,可这五枚铜钱的自主意识觉醒后,战力反而比他全盛时期更强!他若继续硬扛下去,只怕旧伤未愈又要添新伤,到时候别说覆灭钱家了,连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问题。
几息之后,魏羡勉强避开了霸明铜钱的一次正面冲击,身形急转,血色冥力在他周身猛然炸开,化作一片浓郁的血雾将他包裹其中。
“钱家,你们运气不错。”
“今日我暂且留你们钱家一命。可你们记住,下次再见,我不会再给你们这等机会。”
话音未落,血雾弥漫开来,暂时遮挡了五帝钱的视线,让它们的攻势微微一滞。
就在这一瞬间的间隙中,魏羡身形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朝着天阙城外的方向疾掠而去!
魏羡的突然逃离,不止钱万贯没有想到,就连陈玄烈、夏心利这些中州仙门之人也没想到。
要知道魏羡可是渡劫巅峰竟然被钱家老祖逼退了,钱生的实力只是大乘距离渡劫境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可竟然在仙器的加持下,把魏羡逼退,如果说钱家没用道源之种换仙器,他们是指定不信的!
而看着魏羡离去的钱生也没有再去追,因为他知道这根本不是他控制的五帝钱,而是五帝钱在帮他。
随着五帝钱飞回钱生的掌中,钱生瞬间来到钱万贯面前:“万贯,走,我们进去。”
“老祖,你这么强,怎么不早说?”
“先别说话,走,扶我进去。”
“是,老祖。”
钱家老祖被钱万贯扶着进了通天宝阁,大门在他身后轰然合拢。门外的中州仙门众人面面相觑,有人想追进去,可双脚像是钉在原地一般,谁也没有迈出那一步。
没人发话,他们根本进不去。那扇大门上的禁制阵法正泛着微弱的灵光,层层叠叠的符文如同蛛网般覆盖其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那是五帝钱残留在门上的仙道余韵,大乘以下修士触之即伤。
陈玄烈攥紧双拳,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方才他还厉声斥责钱家投机牟利,底气十足,可方才那一幕已经彻底击碎了他的傲慢。钱家老祖手上五件仙器,每一件都散发着货真价实的仙道气息,说明钱家确实在道剑宗换了不少仙器。
他咬着牙,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却又无可奈何。
钱家现在蛰伏着一位能以五枚仙器逼退渡劫巅峰魏羡的大乘老祖,就算他们这些人加起来一起上,也未必能破开那层仙器加持的禁制。
先前他们只惦记着道源之种交易里吃的亏,全然没把钱家放在对等位置,可经此一战,所有人都明白,钱家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背靠道剑宗,又手握五帝仙器,已然拥有成为中州顶尖势力的资本。
史纪元站在人群后方,低声感慨,声音中带着难掩的震动:“没想到……钱家的底蕴竟恐怖到这种地步。我们还是大意了啊!”
“渡劫巅峰的魏羡尚且负伤败退,那他所在的冥殿,算是开局不利啊。”
陈玄烈猛地转头看向他们,声音中带着几分不甘的冷意:“这是钱家的底蕴吗?这明显是道剑宗的底蕴!”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阴沉:“这次我们找过来,就只是拿到一座观云峰的使用权!区区一座山峰,就把我们打发了?”
夏心利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公允,亦藏着深深的忧虑:“陈宗主,话虽如此,但今日之事,钱家终究是主动退了一步。当初道源之种的交易本就是明码实价、双方自愿。你我都是各取所需,从无欺诈算计之说。”
她看向陈玄烈,目光平静而通透:“如今我们事后反悔,一起登门追责,本就是我们理亏在先。钱家手握碾压渡劫巅峰的恐怖底蕴,却没有借机发难、清算众人,反倒退让息事,已然称得上仁至义尽。”
陈玄烈面色一沉:“夏门主,你说的轻巧!那是一件仙器!仙器!你可知道一件仙器对宗门意味着什么?”
他指向那扇紧闭的大门,声音激动:“你刚才也看见了!要是钱老祖没有仙器,那魏羡他能扛得住?”
夏心利微微摇头,语气不急不缓:“陈宗主,我知道你的意思。可眼下真正要命的,从不是钱家与我等的这点商贸恩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郑重了几分:“之前钱家主所言——太虚神教与生死神教彻底合并——我还不信。可刚才魏羡亲口宣布两教合并重塑为冥殿,魏羡便是他们摆在明面上的第一尊利刃。”
“今日一战你们都亲眼所见。魏羡周身萦绕的那层漆黑冥影,阴邪诡异、蚀骨灭道。他的神态、气息、神魂波动,早已脱离人族范畴,彻彻底底沦为异族爪牙,不再是正道修士了。”
她的声音沉了下去:“依我之见,这新生的冥殿绝非善类。用不了多久,必会大举扩张势力,席卷整个中州大地!”
她环视众人,语气带上了几分恳切:“我们与其在这里纠结旧日得失,不如尽早抱团谋划,想好应对之策。否则覆巢之下无完卵,我等宗门迟早要被冥殿逐一蚕食吞并!”
周遭不少修士闻言纷纷点头,眼底皆是惶惶不安。
方才魏羡那股泯灭人性的凶戾、被五帝钱克制时不散不灭的冥邪之气,早已深深烙印在众人心中。那些漆黑的冥雾、那些扭曲的神魂波动、那些不似人族的嘶吼——仿佛一根根冰冷的针,扎进每一个人的心底,让所有人都生出了大难临头的危机感。
可就在这时,一旁的陈玄烈骤然冷笑一声。
他双手背在身后,满脸桀骜不屑,全然没有半分忌惮。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一种偏执而狂热的精光,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条不同寻常的通天之路。
“模样不像人又如何?”他的声音冰冷而笃定,一字一句如同铁锤砸在众人心头,“形态皮囊,不过是修行外物罢了!”
他眸光锐利冰冷,透着极致的修仙强者执念,字字铿锵:“我辈修士,踏道而行,所求唯有一生变强!只要向道之心未灭,只要能突破境界、登临巅峰、执掌长生之力——神魂蜕变、气息更改、形貌非人,又有何妨?”
“魏羡已经登临渡劫巅峰。这份机缘、这份实力,是我等多少修士求而不得的大道!”
这番惊世悖论脱口而出,瞬间让在场众人哗然。
不少人脸色骤变,惊骇地看向陈玄烈。有人连连摇头,有人低声议论,有人面色铁青却默不作声。
夏心利眉头死死蹙起,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陈玄烈!你糊涂!”
陈玄烈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抬眼望向远方天际冥雾残留的方向,眼中翻涌着贪婪与狂热:“道分正邪,强弱为尊。正道千年苦修,不及邪道一朝突破。与其固守迂腐仁义,倒不如顺势而为!”
“那魏羡成为太虚神教的教主才多少年?也就几十年时间吧!我们若能投靠冥殿,能得无上战力,便是最好的道!”
他的话语冰冷刺骨,彻底暴露了心中的投机与野心。
人群之中,不少意志不坚定的中小宗门宗主闻言,眼神瞬间动摇。
乱世将至,大道崩塌,在绝对的实力诱惑与覆灭危机面前,坚守正道的初心,已然开始摇摇欲坠。
通天宝阁之内,灵光暗淡,空气中还残留着方才激烈交手的灼热余烬。
钱生靠坐在玉榻之上,面色惨白如纸,方才在门外那股凌然不可犯的气势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肉眼可见的虚弱。他的灰袍上沾染着斑斑点点的暗色血迹,有方才被魏羡冥力灼伤的焦痕,也有他咳出的淤血洇开的痕迹。
他的指尖依然在微微颤抖,掌心中那五枚五帝钱如同沉睡的倦鸟般安静地蛰伏着,霞光内敛,表面流转的灵光也已经彻底暗淡下去。
方才那番自行爆发、追袭魏羡的神威,仿佛只是一场梦境般遥远。
钱万贯慌忙上前扶住自家老祖,一只手小心地托着钱生的后背,另一手给老祖递上一杯温热的灵茶。他的神色慌张,额头上的冷汗还没干透,声音中带着压制不住的急切:“老祖!您怎么样?方才明明是五帝钱大胜魏羡,将渡劫巅峰的魏羡都逼得狼狈退走,您怎么会受如此重伤?”
钱生抬手接过灵茶抿了一口,又放下,动作迟缓而沉重。
他擦掉嘴角残余的血迹,目光落在掌心那五枚五帝钱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方才并非我催动仙器。应该是五帝钱感知到魏羡体内的戮血冥族本源,自行引动本源正气,克制他的冥力。仙器有灵,遇邪自战,可它借的是我的躯体和气机运转,强行引动仙器全力,反噬便尽数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我修为仅仅大乘,根本承载不住五帝钱真正的帝道之力。方才那一击爆发得有多霸道,反噬便有多沉重。若再多撑一炷香的功夫,只怕五帝钱还没把魏羡打死,我自己就要被仙器的道韵反噬成灰了。”
钱万贯的面色变了变。
他原以为老祖方才那番大展神威是钱家真正的底蕴所在,没想到竟是仙器自行护主,老祖自身承受了巨大的代价。
钱生继续道,声音中带着一种冷静的剖析:“而且魏羡看似仓促退走,实则并未真正落败。他只是察觉到五帝钱对戮血冥族有着天生的克制之力,不愿在此死战消耗实力。他退走时虽然狼狈,可他的根基未损、修为未降。他只是在避锋芒,而不是真的被打怕了。”
他的目光沉了下去:“今日魏羡受挫,以太虚神教的作风,用不了多久必定会集结更多强者前来报复我钱家。到那时,来的就不只是他一个渡劫巅峰了。”
钱万贯心头猛地一沉。他方才还以为今日已经稳住了局面,没想到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他连忙追问:“老祖,那我们现在该如何?立刻传信道剑宗,向林宗主求援吗?”
钱生缓缓摇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决绝:“求援恐怕来不及了。冥殿刚刚成立,便迫不及待地拿我钱家开刀,说明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整个中州。太虚神教和生死神教合并之后,势力暴涨,他们不会给我们从容调兵布阵的时间。”
他抬眼看向钱万贯:“从今往后,我们中州钱家,怕是要正式站队道剑宗了。”
钱万贯微微一怔。他做了一辈子生意,向来圆滑世故,与各方势力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从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可今日之事已经由不得他再骑墙观望了。魏羡今日拿钱家开刀,他钱家在中州大地已经没有了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