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诸位中州道友已然同意,大会结束之后,诸位来万灵镇的山河剑阁领取签到合作诏书吧!”
赢襄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在广场上空回荡。
他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将每一位中州长老、宗主脸上那复杂的神色尽收眼底——有人如释重负,有人仍存犹疑,有人眼底藏着深思,但终究没有人再开口反驳。
赢襄说完之后侧过身,对着缓步走来的林玄静微微欠身:“林宗主,我已经与诸位中州道友商议完毕。”
“有劳秦王殿下。”
林玄静轻轻点头,随后他朗声道:“方才我已经听闻诸位的顾虑。土地划分、资源置换、御敌之责,诸位心中各有盘算,本无可厚非。”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因此更显出其中的凝重:“但有一件事,我希望诸位牢记。”
广场之上数千名修士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林玄静身上。
“如今中州天降红雨,那不是机缘,不是天降祥瑞——那是冥殿帝级戮血冥主撒下的蝗种。”
“不出数十年,蝗潮席卷,中州的仙门、凡俗,无一能够幸免。届时山河破碎、生灵涂炭,诸位今日所争的这些灵脉、土地、城池,都将化为焦土。”
他目光如电,扫过孔文正微微发白的脸色,又掠过剑无痕骤然绷紧的唇角,继续说道:“今日我们聚在道剑宗,商议凤梧州的格局,不是为了争夺地盘、瓜分好处——是为了在中州与凤梧州之间,筑起一道屏障,挡住冥殿的浩劫。”
“我道剑宗立于此地,大秦帝国崛起于此地,不是偶然。皆是因为我道剑宗老祖知道天玄界即将大乱.......”
林玄静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潮水,一层层漫过所有人的心头。
然而,就在林玄静话音落下的瞬间——整片道剑宗天地骤然一震!
不是地动山摇的晃动,而是源自天地道韵的震颤。无形无质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席卷万灵镇每一寸土地,在场所有中州仙门长老、宗门高手、大秦修士,身形齐齐一顿,神魂皆是微微发麻,仿佛有什么亘古存在正在从沉睡中苏醒。
漫天霞光骤然汇聚于道剑宗广场上空,亿万道金色道纹自云海深处垂落,交织成璀璨夺目的光幕。天穹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拨开,露出了其后更深邃、更浩瀚的玄光。一道挺拔绝伦的年轻身影,踏着漫天道辉,一步步从虚空之中踏出。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白衣纤尘不染,眉眼清隽淡然,周身无半分凌厉煞气,却自带凌驾九天的无上神意。他踏出的每一步,脚下都有金色道纹如莲花般绽放又湮灭,周身道韵流转,与这片天地完美相融,仿佛他本身,便是道的化身。
广场之上,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数千名中州修士瞬间屏息,全场鸦雀无声,甚至连风都停止了流动。片刻之后,此起彼伏的惊呼声轰然炸开,如同被点燃的火药般席卷了整片广场。
“好恐怖的气息!这等神魄威压,绝非寻常渡劫境能够比拟!肯定是仙人!”
“此人是谁?难道就是道剑宗那位传闻中的神秘林老祖?!”
“太不可思议了!这般年纪,竟拥有如此通天修为,这气场、这神意,简直远超世间仙人的想象!”
无数中州仙门之人满脸震撼,眼神中满是敬畏与难以置信。不少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那无形的威压随时可能化为实质的雷霆劈落。也有人已经不由自主地躬身凝望,已然默认了来人的无上身份就是道剑宗那位传说中深不可测的老祖林亦秀。
可人群外围,所有道剑宗嫡系弟子却是满脸茫然,纷纷侧目对视,眼底写满了惊疑。
他们日日驻守宗门,对宗门所有高层强者无比熟悉。可眼前这位光芒万丈的年轻人,他们从未见过,完全陌生!
可那磅礴浩瀚的大道气息、深不可测的神魂底蕴,却真实得骇人。内敛时温润如山海,微动时便压得天地凝滞,这份境界,竟丝毫不逊色于他们印象中深不可测的林老祖!
一名道剑宗内门弟子忍不住低声喃喃:“这位长风念,这位前辈……是谁?我从未在宗门内见过他……你知道吗?”
旁边的长风念也是一脸困惑,压低声音回应:“那气息……那种与天地合一的道韵,我只在林老祖身上感受过。可林老祖不是一直在后山闭关吗?这位……我也不知道是谁!”
一众道剑宗弟子心中掀起滔天巨浪,满脸惊疑不定,却没有人敢贸然开口询问。
来人正是已然褪去苍老体态、重回壮年仙姿的常山。
他周身仙光萦绕,早已不复往日包子铺老板的寻常模样,万古仙人的底蕴尽数展露。
那身白衣看似简单,细看之下却有无数细密的道纹在其中流转,每一缕衣袂飘动都带动着天地的呼吸。他的面容年轻而清隽,可那双眼睛却深邃如亘古长夜,仿佛看尽了无数岁月的兴衰更迭。
常山悬停在半空之中,目光平静地俯瞰着整片广场上成千上万张面孔,声音沉稳浩荡,响彻天地:“鄙人常山,现为道剑宗记名弟子。”
话音落地,中州一众仙门修士下意识躬身行礼,可刚刚行礼到一半,他们忽然想到,常山说他是道剑宗记名弟子,这......
可就算如此,人人也是神色恭敬,无人敢有半分懈怠。
就连孔文正也不得不低下头去,他虽心中百般不甘,可面对这等如渊如海的气息,他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生不出分毫。
常山对此视若无睹,仿佛这些恭敬的礼数于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目光越过广场上的人群,遥遥望向浩瀚的大秦帝国疆域,声音陡然拔高,字字铿锵,传遍八荒——
“今日,奉道剑宗林亦秀老祖法旨,于道剑宗为整个大秦帝国,开坛传道,普惠万民!”
轰!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全场彻底炸裂!
所有中州仙门修士瞠目结舌,瞬间炸开了锅,满脸都是极致的难以置信。惊呼声、议论声、倒吸冷气声混杂在一起,如同一锅沸水被投入了滚烫的油。
“什么?!为整个大秦帝国传道?!”
“这怎么可能!传道至多覆盖一方宗门、一座城池,他的声音、他的道韵,如何能横跨万里疆域,覆盖偌大整个大秦帝国?”
“从古至今,从未有人能以一己之力,为一国传道!这根本超出了常理范畴!”
“就算是化神境巅峰的绝世大能,能够覆盖的范围也不过千里方圆。大秦帝国疆域何止万里?这……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无数人哗然惊呼,满脸震骇,彻底颠覆了毕生认知。大秦帝国疆域万里辽阔,亿万子民散落四方,想要全域传道、普撒道韵,绝非人力可为,已然近乎通天神迹!
他们修行数百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传道法会,可从未听说过有人能为整整一国传道。
这已经不是在传法了,这分明是在以一人之力,重塑一国的天地法则!
就连独孤寂这般见多识广的老牌修士,此刻也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袖口,眼底满是惊骇。
他行走修真界数百年,见过无数大能显圣,可眼前这一幕——一个人站在道剑宗的广场上,要为一整个帝国传道——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边界。
毕尽欢的天机推演之术在这一刻疯狂运转,试图捕捉常山周身道韵的轨迹,可他的推演之力刚触及那片金色光幕的边缘,便如同水滴落入烈火,瞬间蒸发殆尽。
他脸色骤然一白,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连忙收功垂首,再不敢窥探分毫。
面对全场铺天盖地的质疑与震惊,常山神色淡然,不做半句多余解释。他甚至没有向任何人看一眼,仿佛那些质疑声于他而言,不过是风中的尘埃。
他只抬手轻喝一字,语气平淡,却裹挟着无上道力:“来!”
一声令下,天地轰鸣!
道剑宗上空的万丈云海骤然翻腾,金色的道纹如同瀑布般从九霄垂落,将整片天穹映照得如同白昼。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循着那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方才还高悬于道剑宗广场一侧、古朴厚重的那口混元钟,已然稳稳悬浮于常山掌心之上!
常山手指轻轻一敲。
嗡——!
浑厚至极的钟鸣震彻天地,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心神震颤。
那不是寻常的法器催动之音,而是道与道之间的共鸣,是天地法则被引动的回响。
紧接着,第二声钟鸣响起——比第一声更加悠远、更加浩瀚,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深处。
一口古朴苍茫、镌刻万千天道纹路的巨型古钟,破开层层云雾,携亘古不灭的厚重钟鸣,瞬息跨越虚空,从无尽的苍穹深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