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韩安信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他收回目光,将灵宝收入袖中,然后缓缓抬眸,直面头顶漫天肆虐的恐怖雷劫。
黑云翻涌如怒海,紫电纵横如龙蛇。
“狗雷劫,你就不能慢点来吗?没看见我还有正事没忙完!”
“刚才那齐硕元在的时候,你不劈下来,连你一个天道都欺软怕硬!”
韩安信的声音在狂风之中炸开,虽然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层层雷云,他的身形悬在高空,发丝狂舞,面容被紫电映得忽明忽暗。
“我韩安信今日就来试试,这元婴雷劫到底有多恐怖!”
话音未落,碎星剑自袖中滑入掌心。
韩安信握紧剑柄,猛然一扬。
“周天星辰剑,给我碎!”
一声暴喝,碎星剑轰然炸裂。
碎星剑在他掌中碎成万千晶莹碎片。每一片碎片都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剔透,边缘锋利,内部封存着一缕凝练到极致的银色剑光。万千碎片凌空铺开,在韩安信周身数百丈的范围内组成一幅浩瀚的星图。
点点星光交织缠绕,如同一片微缩的星河悬在雷劫下方。
每一片碎星都引动着天地间浩荡的雷力,在碎片之间跳跃、奔流、汇聚。碎星的光与雷云的电交织在一起,方圆数十里的夜空被映照得如同白昼。
云层顷刻翻涌漆黑。
黑云压得更低了,低得几乎要触碰到碎星图的最外层。云层深处,紫金色的雷光疯狂翻涌,天地之间充斥着一股毁灭性的威压,像是被碎星剑的挑衅彻底激怒。
轰隆!
第一道雷劫轰然劈落。
那是一道紫金色的雷柱,粗如殿柱,从云层深处直直砸下。雷柱周身缠绕着无数细小的电弧,每一条电弧都蕴含着足以将一名神通境修士劈成飞灰的力量。紫金色的雷光裹挟着毁灭之力,精准地劈向韩安信头顶。
那一道雷威,足以将一名初入元婴的修士直接湮灭。
韩安信双手猛然上举,万千碎星在他头顶汇聚成一面巨大的星盾。紫金雷柱砸在星盾之上,轰的一声巨响,震得整片天穹都在颤抖。碎星图剧烈震荡,数十片碎星在雷光中崩碎、消融,化作点点银光消散。
硬抗第一波雷劫的韩安信双臂发麻,虎口迸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惨白如纸,五脏六腑像是被人用巨锤从内部狠狠砸了一下。
好强的雷劫!
他的心底暗惊。
方才那一道雷,不过是最初的试探。可那试探之力,已经让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他体内的灵力在那一击之中被生生震散了大半,经脉中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他的元婴在识海之中剧烈震颤,暗金色的光泽都暗淡了几分。
不行。
他咬紧牙关,将涌上喉头的鲜血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头顶翻涌的雷云,看着第二道、第三道雷光正在凝聚。他的双手还在发麻,他的灵力还在恢复,可雷劫不会等他。
我必须用出全力。不然今日,怕是要身死道消。
韩安信深吸一口气,那口气灌入肺腑,如同一股滚烫的铁水浇在寒冰之上。他猛然仰头,双目圆睁,瞳孔中映着漫天紫电与碎星。
“九耀仙山法相——给我出来!”
一声暴喝震彻云霄。
他的体内猛然爆发出一道璀璨的金色光芒。那道光芒从他丹田深处升起,冲出识海,冲出天灵,在头顶百丈高空凝聚成形。金光翻涌、堆叠、凝实,化作一座巨大的仙山虚影。
那仙山通体金黄,上有九峰,峰峰如剑,直指苍穹。
每一座山峰上都缠绕着一条金色的雷龙,雷龙盘踞峰顶,昂首向天,发出无声的咆哮。仙山虚影一现,整片天地的元气都为之震荡。那是韩安信压箱底的法相之力,是他从军多年、以战养道、凝练出的最强底牌。
仙山虚影悬在他头顶,如同一面巨大的盾牌,又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岳。九峰之间雷光流转,与他周身的碎星图遥相呼应,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天空之上的雷霆接连奔涌。
第二道雷劫轰然劈落,比第一道粗了数倍。紫金色的雷柱砸在仙山虚影上,仙山九峰同时震颤,峰顶的雷龙发出无声的嘶吼,将那道雷光硬生生吞了进去。
紧接着第三道。
第四道。
第五道。
一道接着一道,九道雷劫接连自苍穹砸下,连续轰击在韩安信身上。
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粗、更猛、更狂暴。紫金色的雷光将整片夜空撕成碎片,将德胜池的湖水蒸干了一层,将岸边的芦苇烧成焦炭。雷劫的余波扩散开来,震得方圆百里的飞禽走兽伏地哀鸣,震得碎天军大营之中数万将士齐齐跪倒在地,不敢抬头。
韩安信咬紧牙关,死命支撑。
他的仙山法相在雷劫中寸寸碎裂,九座山峰一座接一座地崩塌。
他的碎星图在雷光中一片接一片地消融。他的血肉在雷威中一寸一寸地焦黑。他的经脉在雷力的冲击下一条接一条地崩裂。他的口中鲜血狂涌,他的七窍都在渗血,他的身体在雷劫的轰击下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
可他没有退。他没有躲。他没有逃。
那些足以将初入元婴的修士瞬间湮灭的毁灭之力,全部轰在他的身上。他的血肉被烧焦,他的骨骼被震裂,他的神魂在雷光中剧烈震颤。
可他始终没有后退一步。
第六道。第七道。第八道。
他的仙山法相彻底碎裂,碎星图完全消融。他的身体已经焦黑得看不清面容,衣甲尽数焚毁,只剩下一具泛着暗红光芒的焦炭。他的气息微弱到了极致,像是一盏随时会熄灭的残灯。
可他还在撑。他不知道自己在靠什么撑。也许是那股不认命的倔强,也许是碎天军统帅的责任,也许是灵符剑种在丹田深处默默流转的那一缕暗金光泽。
第九道雷劫轰然落下。
那是最后一道,也是最粗、最猛、最狂暴的一道。紫金色的雷柱粗如百丈巨峰,携带着整片雷云中积蓄的全部力量,如同天穹崩塌一般砸向韩安信。
韩安信猛然仰头。
“我韩安信手握雄军百万,乃是赢襄亲封的碎天军统帅岂会怕你这个小小雷劫!”
他的双目在雷光中亮得刺目,瞳孔深处暗金色的光泽猛然暴涨。他抬起双手,十指张开,朝着那道天雷迎了上去。
轰隆——!
紫金色的雷光将他整个人吞没。
巨大的冲击波从高空向四面八方扩散,震得德胜池掀起数十丈高的巨浪,震得军营之中所有营帐齐齐塌陷,震得数万将士耳鸣目眩。
烟尘缓缓散开。
雷光渐渐消散。九天之上那翻涌了许久的漆黑雷云开始慢慢退去,露出一线微亮的晨光。
韩安信悬在半空。
他的浑身焦黑,衣甲尽数焚毁,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残布挂在腰间。他的皮肤龟裂如旱地,裂口之中隐隐可见雷光流转,像是有一条条紫金色的小蛇在他的皮肉之下游走。他的面容已经看不清了,整张脸被雷火灼得模糊一片。
可他的气息,陡然攀升。
元婴境的道基稳稳扎根,在雷劫的洗礼之下变得无比坚实。他的元婴在识海之中盘坐,周身的剑丝与虫纹比方才更加凝实、更加明亮。雷劫虽然几乎毁掉了他的肉身,可也让他的道基在毁灭中淬炼、在痛苦中升华。
他成功了。
韩安信缓缓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焦黑的双手。他的嘴角咧开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嘴唇裂开,露出底下渗血的牙龈。
他的身形晃了晃,差点从半空跌落,随即稳住了。
“这雷劫真不弱!”
“一日破两境真的好好谢谢冥殿啊!”
......
与此同时,远在万里之外。
天武庙。
一座古朴的庙宇依山而建,庙中供奉着一尊无名的战神像,香火缭绕,钟声悠远。庙后有一片演武场,场中兵器架上插满了各式兵刃,刀枪剑戟,森然罗列。
岳鹏举坐在演武场边的石阶上。
他腰间的传讯灵宝忽然震颤。
那震颤很轻,轻得像是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可岳鹏举的瞳孔猛然一缩。他低头取下灵宝,灵力灌入,一行行文字浮现在玉面之上。他越看,眉头便皱得越紧,看到最后,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大师兄居然已经踏入元婴!”
他低声自语,语气里有震惊,有赞叹,还有一丝极淡的、同门师兄弟之间特有的较劲。
他抬头看了一眼演武场中那些正在苦练的士卒,又看了一眼天边的晨光。然后他收回目光,将传讯灵宝收入袖中,手指轻轻叩了叩膝盖。
“看来等下我需要好好表演一番。”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那弧度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像是猎人听见了猎物靠近的脚步声。
飞鹤坡。
这是一处向阳的坡地,坡上青草萋萋,野花点缀其间。坡顶有一棵巨大的老松,松枝如盖,遮出大片阴凉。松树下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壶热茶,茶香袅袅。
薛仁贵坐在石桌旁。
他看上去比岳鹏举年长几岁,面容儒雅,蓄着一缕短须,穿着一袭青灰色的长衫,看上去像个教书先生多过像个将军。他的手指修长而白皙,正捏着一只茶盏慢慢品着。茶盏中映着他的面容,平静、温和,看不出一丝波澜。
传讯灵宝震颤时,他的手指停了一瞬。
他放下茶盏,取出灵宝,灵力灌入。他的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玉面上的文字,面上的表情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极快的光芒。
“还有这样的好事。”
“这冥殿怕是派出了仙人级的强者。既然能寻到韩安信,很快便会找上我们几人。”
他将灵宝收好,重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汤微苦,回甘悠长。他望着坡下的官道,官道上空空荡荡,只有几片落叶被风卷着跑。
“来吧!别让我等太久!”
......
阳朔江。
江水滔滔,浊浪排空。江边一座小小的渡口,渡口旁搭着一间简陋的茅棚,棚下拴着一叶扁舟。舟上坐着一人,手持钓竿,斗笠遮面,蓑衣披身。
钟离昧。
他的身形不算高大,却极壮实,肩宽背厚,坐在舟上稳如磐石。他的一只手握着钓竿,另一只手搁在膝上,手指粗短有力,指腹上全是老茧。斗笠遮住了他的面容,只露出颌下一蓬乱糟糟的胡须。
他盯着江面,一动不动,像是一尊江边的石像。
传讯灵宝在他怀中震颤。
他腾出握钓竿的手,从怀中摸出灵宝,掀开斗笠,露出一张粗犷的脸。他眯着眼看玉面上的文字,嘴唇嚅动,逐字逐句地读。读完最后一行,他忽然咧嘴笑了。
“要是这仙人找上我,必须得表现出强势姿态。”
他将灵宝塞回怀中,重新戴上斗笠,抓起钓竿。
“反正又不会死,不能让他把我看轻了。”
他的声音粗犷如砂石,带着一种无所谓的豪迈。
江风吹过,吹起他斗笠边缘的蓑草,露出底下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那眼睛里藏着刀锋般的锐利,和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钓竿猛然一沉。
他咧嘴一笑,手腕一抖,一条数尺长的大鱼破水而出,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
三处地方,三个将领,三条传讯灵宝,三道几乎同时抵达的情报。
他们的反应各不相同,可他们做出的决定,却出奇地一致。
风梧州,天下山脉。
常上本打算去寻孔慎行一起前往中州。
可他神念一扫,才发现孔慎行已经离开了天下山脉。
“跑得倒快,也不知道是去救人,还是去杀人!”
常山嘟囔了一句,也不在意。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正准备动身前往中州,袖中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震颤。
他抬手捻起通讯灵宝。
一行行文字浮现在玉面之上。
常山神识一扫,瞬间洞悉了林玄静传来的所有讯息。
下一秒,素来随性慵懒的常山骤然眉眼一厉。
粗粝的嗓音带着几分震怒与狂喜骤然炸响在半空,震得山谷中草木齐齐一颤,震得隐匿阵法都泛起了几圈涟漪。
“我操!这齐老鬼!竟敢偷偷摸到凤梧州地界!既然敢来凤梧州作祟,那就别想着全身而退!”
“我现在恢复了仙王修为,这次我不弄死你!我就不姓常!”
他的嘴角咧开一个极快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十足的杀意与期待。
话音未落,常山身形一动,便已然撕裂虚空。
那一步看似随意,却蕴含着对空间法则最极致的掌控。
他所过之处,天穹之上的灵气都微微凝滞了一瞬,像是在向这位古老的存在躬身行礼。
此刻的德胜池畔。
九道灭世雷劫散尽。
满地焦土残痕,德胜池的水面比方才低了一大截,岸边的芦苇被烧成了灰烬,湖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空气中弥漫着雷火灼烧后的焦糊味,混着湖水蒸发后留下的咸涩气息。雷光余烬袅袅升腾,像是无数条细小的紫金色小蛇在半空中游走、消散。
刚刚突破元婴境的韩安信立身原地。
他正在用法力重塑周身经脉,方才被雷劫劈得寸寸崩裂的经络,此刻已经重新长合,比之前更加坚韧、更加宽阔。元婴道基稳固成型,识海之中的元婴虚影盘坐正中,周身缠绕的剑丝与虫纹缓缓旋转,暗金色的光泽沉稳而凝实。修为气息节节攀升,从方才渡劫时几乎枯竭的状态,迅速恢复到元婴境的巅峰。
他正处于突破后的巅峰状态。
可韩安信尚未来得及稳固修为,便骤然察觉头顶天穹的空气骤然凝滞。
一道身影静静伫立在半空之中。
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天上,站在晨光里,周身没有半分灵力波动,没有一丝威压外泄,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人。
可韩安信的心头猛地一震。
他的神色瞬间凝重到了极致。他如今已是实打实的元婴老祖,脱胎凡俗,勘破道境,神识可以覆盖方圆数十里,可以感知每一丝灵力的来去。
放眼整个凤梧州,元婴境已然算得上顶尖战力。
可此刻他凝神感知眼前来人,他的神识如同石沉大海。
这份深不可测的压迫感,甚至比暗中对他出手的齐硕元,还要恐怖数倍。
韩安信不敢有半分怠慢。
他立刻收敛周身气息,将方才突破后自然外放的灵力尽数收拢,躬身拱手,姿态恭敬至极。他的腰弯得极深,脊背几乎与地面平行,双手交叠在身前,声音沉稳而恭敬。
“晚辈碎天军统帅韩安信,见过前辈。不知前辈高姓大名?”
半空之中,常山缓缓落地。
他的脚踩在焦黑的湖堤上,踩在那些被雷劫烧裂的碎石上,步履散漫随意。他向前走了几步,一身朴素衣衫在晨风中轻轻翻动,可那一身气度却与穿着无关——他站在那里,便自带万古仙人的磅礴气场,如同巍峨山岳,如同亘古星辰。
“吾乃道剑宗记名弟子,常山。”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下。
每一个字都不重,甚至带着几分随意的口吻。可那六个字落在韩安信耳中,却像是惊雷在脑海中轰然炸响。
道剑宗,常山。
短短六个字,瞬间让韩安信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之前整个大秦帝国,无人不知道剑宗有一位盖世仙人,传道讲法,点拨无数修士突破桎梏。那位仙人在道剑宗开坛讲道,一言出而天地应,一字落而万法生。无数修士在他的点拨之下突破瓶颈,无数宗门在他的威名之下俯首帖耳。
那是真正顶天立地的仙人大能,是大秦帝国能够与冥殿分庭抗礼的底气所在。
他万万没想到,今日竟能在此地亲眼得见本尊。
刹那间,韩安信所有的傲气尽数收敛。
方才突破元婴后那一丝自然生出的自满,此刻消失得干干净净。他连忙深深躬身,行上最恭敬的晚辈大礼,腰弯得比方才更低,声音里满是敬畏。
“晚辈韩安信,拜见常山前辈。”
“嗯。”
常山语气随意淡然,没有半分高高在上的倨傲,却自带不容置喙的威严。他上下打量了韩安信一眼,那目光不锐利,不冰冷,可韩安信只觉得在那一眼之下,自己从头到脚、从皮肉到神魂,都被看了个通透。
“过来。”
常山抬起手,朝韩安信招了招。
“让我看看。”
韩安信不敢迟疑,连忙上前几步,乖乖伫立在常山身前。他的身高比常山高出半个头,可此刻他弓着腰、低着头,像是晚辈在长辈面前聆听教诲。
常山抬起宽大的手掌。
他的掌心粗糙,指节粗大,掌纹深刻如沟壑,一看便是做惯了粗活的手。可那指尖却有一缕极温润的灵光在流转,那灵光不亮,却带着一种极其醇厚、极其古老的气息。
他的指尖轻轻搭在韩安信的丹田元婴之处。
一股温和却无孔不入的磅礴神识瞬间涌入韩安信体内。那股神识太过浩瀚,太过精纯,韩安信只觉得像是有一条大江灌入了自己的经脉。那条大江在他的体内缓缓流淌,游走他的每一条经络、每一寸丹田、每一处道基,细细探查每一寸血肉与灵力。
韩安信大气不敢出。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那股神识在他体内来去。他能感觉到那股神识在元婴处停留了最久,在灵符剑种周围盘桓了数息,然后缓缓收回。
片刻之后,常山收回手掌。
他微微点头,沉声开口,直击要害:“雷劫淬体,道基稳固。”
他抬起眼帘,那双枯井般的眼睛看着韩安信,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极淡的赞许。
“我先问你,渡劫至今,身躯神魂,可有半分被冥殿戮血冥族异化的迹象?”
韩安信神色坚定,沉声作答。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没有半分犹豫。
“回前辈,晚辈心神澄澈,血肉灵力皆无异常,从未被异化侵蚀分毫。”
“那就好。”
常山眸光微凝,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他负手而立,沉默了一息,然后继续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那你且施展蝗变,我看一看。”
“蝗变?!”
韩安信微微一怔。
他瞬间反应过来,这是戮血冥族专属的异变神通。
常山要看他的蝗变,是要查验他体内是否有隐患。他立刻凝神静气,调动体内新生的元婴灵力,催动自身的灵符剑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