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族内混乱,族长离开,苏吉独自背着猎枪,沿着雪山山脊往雪山的另一座峰爬去。
这一路非常危险,因为两座雪峰之间的距离很远,且只有一条堵满了积雪的窄路连通,像是连接着两峰之间的白色雪线。
苏吉手脚并用,在危险的雪线上移动的飞快。
他很熟这段路,因为他悄悄来过很多次。
之所以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去另一座雪峰,是因为他要见一个人。
见一个被族人献祭的女孩。
他的妹妹。
冷风呼啸着从苏吉的周围刮过,已经不需要伪装的他此刻表情坚毅。
因为没有带任何面部护具,他的眉毛和睫毛上都挂着满满的冰渣,厚实的羊皮袍上也披着一层看起来毛茸茸的雪。
耗费许久,苏吉成功从危险的窄路上离开,一路朝着雪峰的深处走去。
他走的很快。背上的猎枪被包裹的很严实,除了猎枪,他还带了妹妹玉珍最喜欢吃的奶渣干,甜得很,不仅玉珍喜欢吃,他自己也喜欢。
一想到玉珍,苏吉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
但笑着笑着,心里就开始苦涩。
抬手擦去眼角尚未落下的泪滴,苏吉望向了前方的木楼。
眼前的木楼建的很高,足有三层,每一根木材都是他们族人从雪山下背上来,仔细处理过。
木楼的对面是一片冰蓝色的湖泊,阳光洒在湖面上,好似湖面泛着金粉,正在刻画着风的痕迹,波光粼粼,漂亮而神圣。
可是在看见这片湖时,苏吉的眼底划过一抹憎恶,立刻就将视线收回,重新看向木楼。
快步走到木楼下方,苏吉弯下腰,沿着楼梯后的空间朝着木楼的背面爬去,爬到一半停了下来,翻过身,将头顶正对位置的木板往上推。
一个通向一楼的通道赫然出现。
来到一楼,苏吉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藏香,混合着木制墙壁边悬挂着厚厚毛毡所散发出的陈年油脂的气味。
这是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气味,但今天,这股气味中混杂了一股很淡很淡的冰雪气息,干净凛冽。
有人来了?!
会是谁?
族里的人都在族长的吩咐下开始收拾东西了,怎么可能会有人大着胆子来到这里?
想到这,苏吉立刻取出了自己背着的猎枪,警惕的防备着。
收到来自缠丝蛊的提醒,阮朔依旧半靠在本该是祭品才能靠的厚实软垫上,支着一条腿,雪白柔软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铺在身旁,气质娴静圣雅。
看着不像祭品,倒像是个正在接受供奉的神明。
在阮朔的面前趴着一个身穿红衣、披头散发,四肢都被扭断,还瞎了双眼的女人。
藏香燃烧飘出的灰白烟雾袅袅升腾,慢慢融在空气之中。
休息够了,阮朔才掀开眼皮,淡淡瞥了一眼满脸怒意的残疾女人,修长的手指在膝上点了点。
戏谑的视线落在二楼入口时,苏吉正好出现。
见到阮朔的瞬间,苏吉的心脏像是被冰雪冻住了一般,暂时忘记了呼吸。
因为从本家分出来太久,他们早就和当地的藏民一样逐渐开始信仰长生天。
长生天是永恒的雪山苍天,护佑雪域、掌控生死,它本该无具体形象、无处不在。
可再次看见眼前如白玉雪山化作人形的俊美男人时,苏吉竟然有一瞬间觉得,眼前的人或许就是他的信仰、他的长生天。
因为除了这个人,他从未见过有任何一个人能如此的纯白无瑕,冰冷矜贵,多看几眼都像是在亵渎对方。
克制住拜服的冲动,苏吉快速端起猎枪,枪口对准正中央斜倚着的阮朔。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听见苏吉的声音,残疾女人猛地抬起头,转过身,依靠断手断足撑着身体,挣扎着想要靠近苏吉。
口中大喊着:“哥哥!快离开!这个人唔——”
她的话还没说完,身体就被一条猩红色的大蛇缠住,嘴巴更是自己闭上,再难发出任何声音。
腥蛇蛊吐着蛇信,一点点靠近残疾女人的面部,阴冷的杀意在一人一蛇之间蔓延开来。
眼看自己妹妹正在被威胁,苏吉立刻放下手中的猎枪,双手举起,赶忙开口:“放了玉珍,她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你的目的是我,我会配合你。”
苏吉的识时务让阮朔意外的挑了挑眉。
“在木屋时,你可不是这样的。比现在要有趣些。”
带着两分笑意的语调悠悠然传入苏吉的耳朵。
“我只是在放大他们队伍的矛盾,让一些人和另一些人分开。”苏吉眉头紧锁,生怕阮朔让腥蛇蛊攻击玉珍。
“你应该就是本家派来的人吧。老族长说过,终究会有这么一天的。”
说着,他的气势一下萎靡了下去,语气带着哀求道:“我苏吉,愿为家族献上忠诚和生命,希望使者大人可以不要伤害我的妹妹。”
听完苏吉的话,阮朔歪了歪头,“使者?不,我不是。”
在苏吉疑惑的目光中,坐在上首的俊美青年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影,清冷拒人的气质软化片刻。
“我只是来完成我曾经许下的诺言,找找人。”
“告诉我,献祭给阎王的祭品最后会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