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不饿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这个梦里,他像是一个溺水者。
从坠入水中,到缓缓下坠。
在这过程中,他尝试着挥动身体。
可每当他想要上升的时候,漆黑、冰冷的海水中,就会出现两只手,死死抓住他的脚踝,将他往深海里拖拽。
那种强烈的窒息感,让他四肢百骸都快被碾碎。
让他有些绝望的是。
在梦里,自己的力气很小很小,就像是一个婴儿……
直到有一天,忽然有好几条细长的丝线,拉住了他的身体。
那些丝线,牵引着他的躯体,想要将他带出海水,可黑暗中的两只手依旧紧紧抓着他。
无论如何,也无法挣脱。
余不饿并没有陷入绝望,其实就算没有那些丝线,他也未曾绝望过。
自始至终,他都没想过放弃抵抗,彻底坠入深海,而是不断往上浮,哪怕每一次都会被拽回去。
就像井底的青蛙,不停往上跳,可每次都会滑下去。
这只青蛙,始终认为,只要自己坚持下去,迟早有一天能爬出去。
对余不饿来说,这里不是他的归宿。
他的脑子里有太多强烈的念头,那就是这个世界还有很多很多事情需要他做。
他可以死,可以消亡,可绝对不是在这样的环境下。
终于,有一天,漆黑的深海出现了一片光明。
那是一朵莲花,纯净无瑕。
与此同时,那些丝线开始给他灌输力量。
自己的力气,好像没有那么小了。
之后,那片纯净的莲花就被他留在了脑海中,从未消失过。
而他要做的,就是不断观想,通过这样的方式,一点点增进自己的力气。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就像是,自己获得了一条新的修炼途径。
于是,他的心态也再次发生变化。
从一开始的惊慌,到不屈,再到好奇,最后是现在的兴奋。
恍惚间。
他仿佛看见了一扇门,很高很高,通往那扇门的台阶,很长很长。
可他并不惊慌,只要迈开腿,就能一直往上爬,而且,这个过程,他不会再被继续往下拽。
于是,他开始了自己的“等阶之行”。
等爬到一半时,他忽然发现,他能看见自己的身体了,虽然现在看着,还只是个虚影。
不仅如此。
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也能听见一些细微的声音。
很轻很轻,只有完全停下来时,才能听到,却听不真切。
但是,这让他的等阶之行不再枯燥。
于是,他铆足了劲,加快速度继续往上爬,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身体也在逐渐凝实。
是洛妃萱的声音,还有咋咋呼呼的关瑾初。
“萱萱姐,要我说,咱们直接把他扔进池塘里涮一涮吧,天天一点点擦,多累啊!”
余不饿气坏了,决定之后多给关瑾初安排点工作。
干脆把她缩进第四小队的丹房里,不停压榨她,每天炼制五百颗丹药,没达到业绩就不给吃饭!
“萱萱姐,你别瞪我嘛!实在不行,咱们找个护工呗!”
“萱萱姐,你说,队长现在要不要穿纸尿裤啊?”
“萱萱姐,咱们直接给他插上尿管吧!”
于是。
关瑾初每说一句话,余不饿就在心里给她加一百颗丹药。
没多久,关瑾初的考核业绩就变成了——每天三万八千颗。
又过了一段时间。
余不饿看清了那两只手。
“要是荡魔刀在就好了。”他是这么想的。
旋即,柴刀就出现在他手中。
余不饿大喜过望,抬手便朝着那两只手砍了过去。
然而,他并没有将那两只手斩断,反而觉得手里的柴刀很沉很沉。
“现在的力气,还是不够大。”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于是,他加快攀爬,在这过程中,他的力气也一点点变大。
又过了一段时间,余不饿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爬完了五分之四。
于是,他再一次挥刀,刀刃在那两只手上留下了清晰的印记。
虽然还是没能将那两只手斩断,却也让余不饿大喜过望。
此时此刻,他看见了希望。
这条路,是对的。
只要继续往上爬,这两只手,将会被彻底斩断!
让他有些头疼的是,虽然越爬越高,却也越爬越累,越爬越慢。
这也只是头疼,余不饿觉得,就自己现在这种状态,好像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
屋子里。
殷如是坐在床边,闭着眼睛,许久,才缓缓睁开眼。
“老师,怎么样?”洛妃萱赶紧问道。
“我没办法侵入他的识海。”殷如是说,“和之前……有些不一样。”
洛妃萱心里突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这算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小子的灵识还在不断壮大。”殷如是继续说道。
洛妃萱松了口气。
“也就是说,李道长找的这条路是对的?”
“现在看来是这样。”殷如是说。
关老也在一旁点头。
“我能感觉得到,他体内气海灵脉恢复的速度都快了一些,那股煞气的干扰,已经越来越小了。”
这下,洛妃萱彻底放下心来了。
种种迹象表明,余不饿的状态正越来越好。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沈蛰的声音。
“我出去看看。”关老转身,走出屋子。
沈蛰大步流星进来。
“关老,好消息,好消息!”
“哦?巷口小超市发鸡蛋了?”
沈蛰咧嘴笑了下。
“关老真爱开玩笑。”
“那就是,碧羊找到了?”关老认真起来了。
沈蛰点头。
“没错,清风山那边已经传来消息,最多两天,碧羊就能被送过来。”
关老也点了点头。
关瑾初在一旁问:“爷爷,队长不是也在恢复吗?还需要碧羊吗?”
“自然是需要的,要是靠他自行修复,没个两三年够呛。”
“那要是将那股煞气除掉呢?”
“我说的,便是先将那股煞气除掉。”
关瑾初叹气:“这也太慢了吧?”
关老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自己这个孙女,还是太天真。
这也就是余不饿,换做其他人,压根不可能有自行修复的可能。
结果,现在还觉得慢?
“两三年肯定太久了,我们等不了。”沈蛰立马说道。
“所以,碧羊来了。”关老说,“当然了,在此之前,我会先继续修复他的经络。”
沈蛰收起脸上的笑容,冲着关老鞠了一躬。
“接下来,就麻烦您了。”
关老忍不住笑了。
“倒是稀奇,原来你沈蛰的腰,也能弯下来啊!”
沈蛰苦笑一声。
“您说笑了,其实,我每天都要弯腰。”
“哦?”关老一脸不相信。
“比如,擦屁股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