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刘德信和林先生一起把剩下几家工厂的合同逐一谈定，林先生帮着翻译、跑腿，省了不少事。
签合同的时候，几家工厂主的反应大同小异。
手都有些抖，签完字不急着收起来，反复看了好几遍，才小心翼翼地叠好收起来，脸上带着几分喜色。
显然这种规模的长期订单，对他们这样的小工厂来说，都是头一回。
其中一家的厂长最直接，签完字当场就招呼工人加班备货，看得出是盼了很久。
几家合同都签完，已经是第四天了。
林先生把所有合同归拢整理好，一份份对过，确认没有遗漏，装进牛皮纸袋，递给刘德信。
“王先生，这边的事基本都理顺了。”林先生笑着问道，“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再待两天。”刘德信接过纸袋，收进公文包里，“您不用管我，我自己去转转。”
林先生点点头，没多问，转身去忙自己的事。
明天去横须贺。
这次不带林先生，不通知任何人，一个人去，一个人回。
刘德信心里盘算了一下，觉得开车最合适。
坐公共汽车要买票，司机售票员都能认出人，留下痕迹。
打车也一样，司机记得清清楚楚，问一句去哪儿，回头都能说得上来。
因为自己不会说日语，肯定会给这些人更深的印象。
唯独自己开车，不经过任何人的眼睛，走得干净，来去都没人知道。
思来想去，还是米军吉普车最合适。
横须贺周边本来军车就多，一路开过去，小日子和米国兵谁都不会多看一眼。
米军车辆，比开日本民用车反而更安全。
到了地方，找个僻静的角落，把车收进空间，剩下的路自己走过去就行。
干净利落，不留一点痕迹。
想清楚了，他心里踏实了些。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刘德信换上一身便装，出了住处，绕到一条僻静的小巷。
确认四下无人，他从空间里取出一辆米军吉普车，，直接开出东京，往横须贺去。
一路上，果然没人多问。
沿途遇到几辆同样的军用吉普车迎面开过，对面的美国兵甚至朝他这边随意地挥了下手。
他也照样挥手回应，车子擦身而过，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应当。
到了横须贺外围，他没有直接开进城区，而是找了处偏僻的地方，把车停好，四下确认没人注意，才把车收回空间。
街上已经有人了，米军士兵三三两两，大部分穿着便装，进出附近的咖啡馆和餐馆。
刘德信换上早就准备好的便装外套，混在人群里，往上次那家旧货店走去。
旧货店开着门，刘德信推门进去。
店里的格局他已经熟悉了。
货架摆得密，光线暗，走道窄，两个人并排走都嫌挤，空气里飘着一股混杂的味道。
他在货架前慢慢转，翻看着那些东西。
铁皮饭盒，成色还不错，底部印着米军的字样，被人用砂纸磨掉了大半，只剩个模糊的轮廓。
军用雨衣卷成一团塞在架子上，防水层还在，没有破损，看得出没用过几次。
成箱的军用罐头堆在角落，标签是英文的，保质期还有好几年，摞得整整齐齐。
刘德信拿起一罐罐头，翻过来看了看生产日期，又放回原处，随手拿了几样不值钱的小东西——一把旧军刀，几个打火机，走到柜台。
老板坐在柜台后头，四十来岁，头发梳得油光，正低头拨算盘，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看到刘德信走近，他放下算盘，抬头打量了一眼，习惯性地用日语问了一句。
刘德信摇摇头，用国语说：“就这些，多少钱？”
老板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抬眼又多看了他一眼，换成国语，带着点南方口音，报了个价。
刘德信付了钱，接过找零，没有立刻走，目光落在角落那堆罐头上，随口问了句：“这批货看着新鲜，哪儿进的？”
老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含糊起来：“普通货，市面上哪都能收到，没什么特别的。”
刘德信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没有拆穿，笑了笑，像是随口一提：“我这次来东京，是谈点生意的，手头正缺些货源，量大点的那种。”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换成广府话，“你在这行做得久，认识的人多，要是碰上合适的路子，帮忙牵个线，好处少不了你的。”
老板听到广府话，眼神微微一动,也跟着换成广府话,语气客气了几分：“先生说的这个……我得问问人，不是我能做主的事。”
“没关系，不急。”刘德信笑着说道，“我今天还在附近，下午再过来一趟，你要是问着了，给个准话就行。”
老板想了想，点点头：“行，那先生下午再来，我尽量问问。”
刘德信没再多说，提起东西，转身出了店门。
他没有指望老板一下子就能问出结果，这种事急不得。
在外面的街上走了一段，找了家俱乐部，要了杯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横须贺的街道，米国大兵和日本本地人混在一起，语言不通，但生意照做，各取所需，讨价还价的手势比说话还多。
刘德信喝着咖啡，心里琢磨着接下来的安排。
下午再去一趟，老板要是问出了眉目，最好；
要是没问出来，也不急，这条线才刚摸上，不差这一天两天。
他坐了一会儿，喝完咖啡之后结账走人，在街头慢慢逛了起来。
毕竟人不能死盯着这一条线。
他顺路逛了逛附近的杂货铺，挨个观察货物情况，筛选可能得合作对象。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才慢慢往旧货店那条巷子走去。
店门还开着，跟上午一样，门口的旧货堆摆得整整齐齐，看得出老板闲下来的时候收拾过。
刘德信推门进去，老板正坐在柜台后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笑意，起身让了让：“先生来了，快请坐。”
“问得怎么样？”刘德信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