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往四周看了看,见店里没有其他人,压低声音说:“问着了,先生跟我到后头来。”
刘德信跟着他绕过柜台,进了后面的小间。
屋子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个还没开封的箱子。
屋里光线更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电灯泡挂在头顶。
老板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下,示意刘德信也坐,然后才慢慢开口。
“先生要找的那条路子,我认识的一个人可以搭桥。”
他说的还是广府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这种事你懂的,不是谁都能进,得有人担保才行。”
“担保的事,得麻烦你来。”刘德信也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是正经做生意的,不会出什么乱子。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有什么意外,我自己扛,不会把你牵扯进去,你放心。”
老板皱着眉沉默了片刻,点点头说道:“我那个朋友姓黄,在横须贺做了好几年,路子广,认识不少人。”
“我打过电话了,他说可以见见,但不保证一定成,得看对方愿不愿意接你这个新买家。”
“在哪见?”
“今天晚上,就在附近一家馆子,吃顿饭,他来,带不带那边的人,他没说准。”
老板顿了顿,眼神在刘德信脸上转了转,“先生,你要买的那些货,是什么档次的?”
“不用太多,先少量试试,主要是看看货色,合适了长期合作。”
刘德信不紧不慢地说,“价格好说,美元日元都行,只要东西货真价实,钱不是问题。 ”
老板听了,神色明显松动了些,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刘德信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叠钱,放在桌上:“中介费,规矩不能坏。”
老板一愣,摆摆手,语气有些急:“先生,我就是帮个忙,老乡嘛,不用这个。”
“正因为老乡,这个更得给。”
刘德信把钱往前推了推,“你帮我开了这个门,也担了风险,往后还要麻烦你,规矩不守,以后谁还帮谁?”
老板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桌上的钱,终究还是伸手收了,没再说客气话,只是脸上的神情多了几分郑重。
“晚上七点,出门右拐,走到头那家灯笼招牌的馆子,我在里头等你。”
到了时间,刘德信推开馆子的门。
里面不大,七八张桌子,坐了一半人,大部分是日本本地人,说话声夹着烟味,热热闹闹的。
角落一张桌子,旧货店老板已经坐在那里,对面还坐着一个人。
四十来岁,身材偏胖,穿着件半旧的西装,领带打得歪歪的,手里端着茶杯,见刘德信进来,眼神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又收回去,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刘德信走过去坐下,旧货店老板介绍:“这位是黄先生,我说的那个朋友。”
黄先生放下茶杯,用广府话说:“坐吧,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
语气随和,但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三个人点了菜,菜还没上,黄先生先开口:“老陈说你要找货源,什么货?”
“就像陈老板店里那些物资,种类越多越好。”刘德信压低了嗓音说道。
“你那边有什么,我先看看,合适的我都能吃下,不挑,价格好说,美元日元都行。”
黄先生没有立刻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抬起眼皮看了刘德信一眼:“你做这行多久了?”
“不算长。”刘德信笑着说,“但销路稳,量能消化,不会砸在手里。”
黄先生嗯了一声,没再追问,拿起筷子夹了块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等刘德信继续说。
刘德信没有继续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桌上的菜陆续上来,热气腾腾地摆满了一桌。
黄先生放下筷子,开口道:“货源这边我认识人,但我说了不算,那边有自己的规矩,不是谁都接的,得看对方的意思。”
“所以才请黄先生帮忙引荐。”刘德信拱了拱手说道,“该给的好处少不了。”
“钱的事不急。”黄先生摆摆手。
顿了顿,重新拿起筷子,若无其事地又夹了口菜,行,我带你去见见人,成不成,我不保证,看他们自己的意思。”
“那就多谢了。”刘德信点点头。
饭后,黄先生带着刘德信在横须贺的街上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拐进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灯光昏暗,两边是低矮的仓库,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
黄先生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句英语,他用英语回了几个字,铁门开了一条缝。
开门的是个美国大兵,便装,打量了刘德信一眼,侧身让他们进去。
院子不大,停着两辆军用卡车,仓库就在院子后面,铁皮门关着,门缝里透出灯光。
一个美国人从仓库那边走过来,自我介绍叫麦克,伸出手来握,力气很大,眼神直接,打量人的方式像是在估价。
黄先生站在旁边,充当翻译。
麦克问刘德信来历,刘德信说是吕宋的商人,专门来找货源的。
麦克又问问为什么不走正规渠道。
刘德信说正规渠道的东西贵,而且很多根本买不到,来这里,省事。
麦克笑了,跟黄先生说了几句,黄先生翻译:“他说你是个聪明人。”
麦克带着他们进了仓库。
里面堆着成箱的物资,比刘德信预想的还要多,摆放得井井有条,一看就是有人专门在管着。
刘德信跟着麦克走,看了一圈,偶尔问几个价格。
麦克报的价,比市场低两成,但比黑市一般的行情要贵一些,显然是给新买家的试探价,在观望这个新买家的反应。
刘德信让黄先生转告,说量先不要太大,先来一批医疗用品和罐头,下周安排付款交货,美元结算。
价格上要能便宜几个点,以后可以长期合作。
麦克听完,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双方说好了数量和交接时间,没有签任何文件,口头约定。
毕竟黑市本身就不合法,就算签了,真到了用的时候也没什么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