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兰的声音从半开的门里透出来，带着一股压抑后爆发出来的怒气，“你跑哪去了？不回来做饭，家里乱成这样也不知道收拾！还有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外面疯跑，吃的又多，家里哪里养得起......”
凌小妮站在门口，被那几句话钉在了原地，陈乐低着头站在灶台边，手里攥着一条抹布，像是已经被训过了，正等着接下来的话落地。
凌小妮更是害怕的躲在边上，眼泪哗啦啦的直流下来。
旁边的邻居从自家门口探出头来看了两眼。
“老凌？”后面的话，在看到凌远空的时候，被秦玉兰吞了下去，“你回来了？”
凌远空从走廊尽头走过来，站在门边。“我下午回来的。”
秦玉兰的嘴张了一下，看了一眼凌远空，又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凌小妮和陈乐，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落了下来，“怎么没提前说一声？”
“临时决定的。”凌远空走进屋里，把外套挂好，“我带陈乐和小妮在外面吃过了，晚饭不用准备我们的。”
邻居探出来看的那个脑袋缩了回去，门也轻轻合上了。
没有热闹看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凌小妮从门边溜进来，缩到角落，抱着膝盖不说话。
陈乐已经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开始洗锅，动作很熟练。
秦玉兰站在桌边，没有坐下，手里攥着那条围裙的边角，看了看凌远空，到底是没有继续说什么，开始做饭。
陈铭在屋里写作业，好像刚刚的吵闹，一点都没有影响到他。
他的样子，跟之前差不多，没有像陈乐跟凌小妮那样瘦下去。
之前怎么没看出来，秦玉兰也是个重男轻女的呢。
“来爸爸这里。”凌远空对着凌小妮招手。
“爸爸。”凌小妮爬到凌远空的腿上，把头埋进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
“嗯，别怕，你看。”凌远空拿了一颗糖出来，塞进她的嘴巴里。
“谢谢爸爸，好甜。”凌小妮瞬间就笑了。
既然没哭了，凌远空就让她下去了，实在是她不知道玩的啥，身上脏兮兮的。
看了一眼情绪低落，对凌小妮很是羡慕的陈乐，凌远空又掏出两颗糖，给了她跟陈铭一颗，“帮叔一个忙，带小妮去洗洗。”
“好。”陈乐抓着糖，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晚饭只有秦玉兰和陈铭两个人吃，安静的过分，除了吃饭的声音，就没别的了。
蝶彩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来，“哥，秦家那边又闹起来了，秦玉兰又四个侄子都到了娶亲的年纪，之前借的那笔钱，盖了房子，又给两个大的娶了媳妇，剩下的两个小的就不干了。闹得最凶的那个，跟女方那边先有了事，女方家里捏着这个把柄，说不给一百块彩礼就告他耍流氓，你丈母娘那边只能来跟你媳妇开口，她也没办法，总不能看着侄子被抓走。”
凌远空坐着没动，看了一眼已经在收拾碗筷的秦玉兰，“所以呢，她把钱都给了娘家那边，却苛待自己的亲生女儿。”
“是这样，不过她再难，也没动陈铭那边的开销，她对陈乐跟小妮就没那么上心了，大概是觉得女儿迟早要嫁出去，只有儿子才是以后的依靠，陈铭那孩子也不是没感觉，应该是生气的，只是没说出来。”
凌远空听完，没有接话，回房拿了换洗的衣服去洗了个澡，回来的时候，秦玉兰已经在床上等着了。
看到凌远空进来，往床内侧挪了挪，让出一块位置，声音比晚饭时柔和了许多，“云县那边怎么样？吃得惯吗？宿舍冷不冷？”
凌远空在床沿坐下，背对着她，没有躺下去。“还行，吃得惯。”
秦玉兰沉默了一会儿，身体往他这边靠近了一些，一只手搭上他的后背，隔着布料，指腹轻轻按了一下。
凌远空感觉到她的手从后背移到腰间，往下探了一些，落在腰带边缘，指尖隔着一层衣料微微蜷了一下。
凌远空按住她的手，把她的手从自己腰侧拿开，“小妮为什么没去育红园？”
秦玉兰的手停了在半空中，“她闹着不去，我也忙不过来……”
“陈乐也没去上学，她在家做什么？”
“我让她在家帮忙看着小妮，我下班回来也顾不上......”
在凌远空看透的眼神下，后面的话，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着头说不下去。
“老凌，我没办法，你知道吗？我爸妈都已经一把年纪了，在我面前哭成那样，我哥他们不争气，除了我，没有人能帮忙。”秦玉兰突然就爆发了，神情疲惫的说道，“我知道我不该，但我没办法，等过了这段日子就好了。”
“我不能看着我侄子坐牢。”
“我知道了。”凌远空说道，“你娘家那边一直有事情，你一直在帮他们，一开始是一点，后面越来越多，上次拿了二百多，这次又拿了一百多，还有一半是借的。”
“你每个月的工资就这么多，除了自己用，剩下的都在往那边填，你填了多久，填了多少，你自己心里比我清楚，你还能往里面填多少？”
“原来你都知道啊！”秦玉兰苦笑，她还以为他不知道呢，原来一直都只是装着不知道，难怪了，“原来你都知道，呵，所以你这么多年来，就从来没想过工资给我。”
“当初结婚就说好了，我养家，你每个月给十块钱。”凌远空淡淡的说道，“我没把这个家养好吗？我亏待了你跟陈铭、陈乐吗？”
“但我们这样，像是夫妻吗？像搭伙过日子。”秦玉兰低吼。
凌远空有些惊讶的看向她，“本来就是啊，你不是一直都清楚跟默认的吗？”
“你惦记上我的钱了！”
这话不是问，而是肯定！
“我以为我们有了小妮，而且这么多年了，我们就是一家人，但很明显，你一直没把我跟陈铭、陈乐看成一家人。”秦玉兰失落的说道。
在他谈约定的时候，而她谈感情，就证明这谈话谈不下去了。
“我明天带着小妮去云县。”凌远空说道。
“我不同意！”秦玉兰猛的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