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挂了电话，王瑾才说："你的邮件起作用了。董天正刚才打电话来，主动放弃了远星科技。"
"怎么说的？"
"说让我们随便安排，他不掺和了。还让我替他给你带话，说天正集团全力配合。"
赵铭点了一下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吓得不轻啊。"王瑾说，"你那份文件里到底写了什么？"
"他当年被奇美拉资本坑的全过程。每个环节的细节都有，包括他身边那个被策反的高管是怎么被收买的。"
"那个高管现在还在天正？"
"早走了。但董天正之前不知道他被策反的事。现在知道了。"
王瑾想了想，叹了口气。"你这一手够狠的。等于是在告诉他——你身边什么事我都知道，你最好老实点。"
"差不多。"赵铭说，"但我的目的不是吓他。是让他认清自己的位置。他在这个联盟里是配角，不是主角。配角想抢主角的戏份，只会把整出戏搞砸。"
"他能想通吗？"
"他是个聪明人，能想通。"赵铭说，"而且他现在应该还害怕另一件事——如果这些信息落到外面去，他的面子和天正集团的股价，都保不住。他知道我不会这么做，但他会忍不住去想这个可能性。人就是这样，越怕的事越忍不住去想。"
王瑾不再说这个话题了。她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外面，回过头来说："远星科技今天应该能过百分之五了吧？"
"上午就能到。"赵铭看了一眼电脑屏幕，"现在是百分之四点九五。"
"过了线之后三天内要披露。你准备怎么披露？用谁的名义？"
"用你公司的名义。"赵铭说，"瑾华投资以财务投资者的身份持有远星科技百分之五以上股份。理由是看好半导体行业的长期发展前景。措辞越平淡越好，不要引起额外的关注。"
"那屠夫那边呢？他看到这个披露之后，会不会反应过来？"
"会。"赵铭的回答很干脆，"但到那个时候，我手上的牌已经够了。他反应过来也晚了。"
王瑾点了点头，没再问。
她现在越来越习惯赵铭这种说话方式了——每句话都只说一半，另一半让你自己去想。
周二下午两点。
京城大学，博学楼，金融系第三报告厅。
赵铭第二次来上课。
这一次，报告厅里的人比上次还多。走廊上都站了两排，有些学生甚至搬了小板凳坐在过道里。
赵铭走上讲台的时候，底下响起了一阵掌声。
他抬手压了一下，掌声停了。
"今天不讲理论。"赵铭开口了，"我给你们一个实际的东西。"
他从文件袋里拿出了一沓打印好的纸，递给第一排的学生，让他们往后传。
"每人一份。上面是一组真实的交易数据。时间跨度三个月，标的是A股市场上的某只股票。所有的数据都做了脱敏处理，你们不需要知道是哪只股票。"
学生们拿到材料后开始翻看。
"你们的课题是这样的——根据这份数据，尝试建立一个数学模型，追踪这只股票背后的主力资金动向。具体来说，我需要你们回答三个问题。第一，这只股票的主力资金是什么时候进场的。第二，主力资金的操盘风格是什么。第三——这是最难的——你们能不能从数据中发现任何异常的交易行为。"
台下有个男生举手："赵教授，您说的'异常交易行为'，能具体一点吗？"
"不能。"赵铭说，"如果我告诉你什么是异常，你就会带着预设去找。那不叫分析，叫验证。我要你们用自己的眼睛去看数据，用自己的脑子去判断什么是正常的、什么是不正常的。"
那个男生点了点头，低头开始看材料。
赵铭注意到了一个人。
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瘦高个的男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有点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
这个人从赵铭走进来开始，眼睛就没离开过赵铭手上的那份材料。其他学生是听赵铭说话的时候看赵铭，看材料的时候看材料。
但这个男生不一样。他从拿到材料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翻，翻得很快，但很明显不是在浏览，而是在扫描。他每看一页，手指就会在某些数据上点一下，然后翻到下一页。
赵铭知道这个人。
李默。金融系大三的学生。他的资料赵铭上次讲课之前就看过了。
全系绩点第一，数学建模竞赛全国一等奖，大一的时候就发过一篇关于量化交易策略的论文，虽然发表的期刊不算顶级，但论文里展现出来的数理逻辑能力，已经超过了大部分研究生。
陈伟华主任私下跟赵铭提过这个学生，说是"天生吃这碗饭的料"。
赵铭上次讲课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李默，但没有单独跟他交流。他想先看看这个学生的实际水平，而不是听别人的评价。
"时间给你们一周。"赵铭说，"下周二之前，把你们的模型和分析报告交上来。可以个人做，也可以组队，但每组不超过三个人。"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有一点我要提醒你们——这份数据不是教科书上的案例。它是真实的、正在发生的交易。你们的分析如果足够优秀，可能真的会被用上。"
台下的学生们听到"真实的、正在发生的"这几个字，都精神一振。
赵铭走下了讲台。
他这份数据，用的是屠夫团队在A股市场上操作的真实交易记录。当然，所有能暴露身份的信息都被抹掉了。但交易的行为特征——买卖的时间点、数量的变化规律、价格波动的节奏——全都原封不动地保留了下来。
赵铭想做两件事。
第一，看看学术界的天才们能从纯粹的数据中挖掘出什么。有时候，实战中的人会因为身在局中而忽略一些细节，但旁观者反而能看到。
第二，他想考验一下李默。
如果这个学生真的像陈伟华说的那么厉害，那赵铭手上可能又多了一张牌。
走出博学楼的时候，赵铭的电话响了。
是老周。
"老板，那个暗网节点我们找到了。入口地址确实已经迁移了，但我们通过旧的域名格式追溯到了新地址。现在正在尝试渗透。"
"多久能突破？"
"最快今天晚上。对方的加密协议有些特殊，但我们的人见过类似的架构，有把握。"
"行。有进展了第一时间通知我。"
赵铭挂了电话，上了车。
王瑾在驾驶座上等他。
"怎么了？刚才谁的电话？"
"老周。暗网的事有眉目了。"
"那是好消息。"
"嗯。"赵铭系上安全带，看着窗外，"好消息会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