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周四上午。
赵铭在王瑾的公司里处理远星科技举牌后的一系列法律文件。远星科技的持股比例已经到了百分之五点三，公告也在昨天发出去了。
市场上反应平平。就像赵铭预料的那样，"瑾华投资财务投资远星科技"这种平淡的新闻，没有引起太多关注。
屠夫那边暂时也没有动静。瑾天科技这两天的走势很平稳，屠夫的做空力度明显减弱了。赵铭猜测他可能在重新评估策略，或者在等什么人的指令。
上午十点半，赵铭的手机收到了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李默。
邮件的标题是：关于您布置的交易数据分析——李默初步报告。
赵铭愣了一下。
他给的期限是一周。现在才过了两天。
他打开了邮件。
附件是一份二十六页的pdF文档。赵铭点开，从头开始看。
前面几页是模型的构建过程。李默用的方法不是传统的量化分析框架，而是把时间序列分析和行为金融学的理论结合起来，自己搭了一个混合模型。
赵铭看到第三页的时候，眼睛就亮了。
这个模型的核心思路很聪明——他不是简单地追踪资金的流入和流出，而是把交易行为分成了"决策层"和"执行层"两个维度。决策层负责方向判断，执行层负责具体操作。两个层面之间存在时间差和行为差异。
通过计算这个差异，可以推断出主力资金的决策周期和响应速度。
赵铭继续往下看。
到了第十二页，李默给出了他的三个结论。
第一个结论：主力资金在数据开始的第三个交易日就已经进场了。这跟赵铭掌握的情况吻合。
第二个结论：主力资金的操盘风格属于"高压快节奏型"，擅长在短时间内集中释放做空压力，制造恐慌情绪。这个判断也完全正确。
第三个结论让赵铭停住了。
李默写道："在整个交易数据中，我发现了四个时间节点，其交易行为与整体风格存在显着偏差。具体表现为：这四个节点的操作节奏明显放缓，单笔交易量减小，且频率不规则。这种变化不符合程序化交易的特征，更像是由人为情绪波动导致的临时决策。"
"我的推测是：在这四个时间节点，操盘者受到了某种外部信息的影响，导致其判断出现动摇。如果能获取这四个时间节点对应的市场信息或外部事件，有可能进一步分析出操盘者的信息来源和反应模式。"
赵铭把目光停在这段文字上，看了整整三遍。
然后他去对照了一下那四个时间节点。
第一个节点——正好是赵铭用两百亿砸出地天板的那天。
第二个节点——是赵铭开始打游击战的那天上午。
第三个节点——是天正集团发假消息、屠夫分兵的那个时段。
第四个节点——是赵铭开始建仓远星科技之后的第二天。
四个节点，全部对上了。
李默没有任何内幕信息。他不知道这份数据属于谁，不知道地天板是怎么回事，不知道天正集团的假消息，更不知道远星科技。
他只是通过纯粹的数据分析，找到了屠夫情绪波动的四个关键时刻。
这个学生的能力，超出了赵铭的预期。
赵铭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陈伟华发了一条消息：陈主任，李默同学的联系方式能给我一下吗？我想跟他私下聊聊。
陈伟华几乎秒回：太好了！这孩子可是我们系的宝贝，赵教授看上他我高兴还来不及。号码发给您了。
赵铭存下了李默的号码。
他决定明天约这个学生见一面。
周五下午三点。
京城大学西门外的一家咖啡馆。
赵铭到的时候，李默已经在了。
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手里拿着一沓打印的论文在看。那副黑框眼镜滑到了鼻梁中间，他也没管。
赵铭走过去，李默抬头看到他，赶紧站了起来。
"赵教授。"
"坐。"赵铭在他对面坐下来，叫了杯茶，然后直接说了，"你的报告我看了。"
李默有点紧张。他搓了一下手指，问："怎么样？"
"说实话吧。"赵铭看着他，"你的模型有一些不够成熟的地方。样本量不够大，某些参数的选择缺乏足够的理论支撑。如果拿去发论文，审稿人会提很多意见。"
李默的表情变了一下，嘴唇抿了抿，但没说话。
"但——"赵铭话锋一转，"你发现的那四个异常节点，让我很惊讶。"
李默抬起了头。
"说说你是怎么找到的。"赵铭说。
李默推了一下眼镜，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一开始也是按照常规的方法做的。用ARImA模型做时间序列预测，然后计算实际交易量和预测交易量之间的偏差。但效果不好，偏差太分散了，看不出规律。"
"后来我换了个思路。我不去看交易量本身，而是去看交易的'节奏'。就是每两笔交易之间的时间间隔。在程序化交易里，这个间隔是很规律的，波动不会超过某个范围。但如果是人在操作，一旦他犹豫了、紧张了、或者在等什么消息，这个间隔就会出现明显的变化。"
"我把所有交易的时间间隔画成散点图之后，那四个节点就跳出来了。它们的时间间隔比周围的交易明显拉长了，而且拉长的方式不是平滑的，是突然的。就好像操作的人，在那一刻，手突然停了。"
赵铭听完，点了一下头。
李默的思路是对的。屠夫虽然用了大量的程序化交易工具，但在关键决策节点上，还是需要人工介入。人工介入的时候，就没办法完全掩盖情绪的痕迹。
"你觉得这份数据背后的操盘手，是个什么样的人？"赵铭问。
李默想了几秒。"经验很丰富。操盘手法很成熟，大部分时间的节奏都非常稳定。但他有一个弱点——一旦他的计划被打乱，他需要时间来调整。在调整的过程中，他的操作会短暂地失去一致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