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的深渊恶兽被召唤而来。
曦雪一人之力,难以抗敌。
好在关键时刻,曜珩肉身归位,恢复了实力。再加上曦雪的力量,两人唤醒神剑的真正力量。
共执神剑的两人联手,足以与万年前的深渊之主一战。更别说眼前这个还没有恢复神身的深渊之主,足以合力将其击败。
一场恶战后,阿丑不敌,被一剑刺中胸口,钉在石壁上,破损的黑衣彻底湿透了,有血液滴落在地上。
换做正常兽人,被伤到这种程度早就死透了。他却始终吊着一口气,没办法真正彻底杀死。
男人低垂着头颅,整个人像一块破布。一缕缕黑气从伤口中冒出,仿佛张牙舞爪的厉鬼,竟然在啃食着他的血肉!
他身体的黑色纹路也迅速大面积扩散开来,里面仿佛有活物在剧烈地蠕动着,看着就像是要变异。
与此同时,天地也发生了巨大的动荡!
地面剧烈震颤,天空裂开一道道缝隙。缝隙后是无尽的黑暗,里面传出来很多低沉的嚎叫声,又像是厉鬼的哀嚎。大片大片的黑暗涌动着,就仿佛有什么东西要闯进来了。
曦雪和曜珩的脸色都变了。
这情况不太对。
“祂想要强行撕碎深渊的封印!”曦雪沉声道,“深渊一旦彻底释放出来,对大陆将是毁灭性的,必须赶紧封印祂。”
两人都明白,想要再次封印深渊之主,就必须像万年前的先祖一样,进行献祭。
曜珩自愿献祭。
曦雪万分不舍。
他本身就牺牲过一次了,好不容易刚复活,结果又要献祭。
这一次献祭和上一次不一样,曜珩将会彻底消亡,变成神剑的力量。
曜珩安慰她,这是光之翼族的宿命,天神族是执剑人,金羽神鸟族就是那把剑。
万年前,她的灵魂封存进神剑,就是为了等这一刻。
他会成为她手中的剑,就如同万年前的先祖一样,再次合力击溃深渊。
深渊之主识破计划,面露畏惧,随后却猖狂大笑,“你们以为得到神剑,就能彻底杀死我吗?真是太天真了!”
“真正的我,超脱于神明之上,化为虚无的力量……万年前你们那些先祖都没能彻底杀死我,就凭你们,也只能将我再次封印罢了!”
“百年,千年,万年,只不过是被封印一个轮回,等到万年后,恐怕神族早就消失在世上了,又有谁能困住我呢?”
祂竟然丝毫都不畏惧,反倒恨不得让两人尽快用神剑诛杀了祂。
曦雪和曜珩脸色一沉,很快也反应过来了。
阿丑的身体是深渊力量的容器。
阿丑不死,反而能将深渊力量困在容器中,无法让其真正释放。
杀死阿丑,等于直接释放深渊之主的全部力量。就算他们能再次将深渊之主封印,也逃不出深渊之主说的万年后的困境。
没人能保证万年后的神族还存不存在。
到时候,深渊之主再次从沉睡中苏醒,将没人会是祂的对手。
“不行,不能杀死阿丑。”曦雪摇头,握紧手中的剑,艰难道,“事到如今,我还是相信阿丑并不是真的想归顺深渊……”
“如果当初他真的为了谋害我,有很多可以下手的机会,可他都没有这么做,我和阿丑的感情并非虚假。”
曜珩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就算当初是真的又如何?如今阿丑和深渊之主同化,提起当年有什么用?
曦雪反驳道,“阿丑或许并没有真正臣服深渊之主,他似乎一直在对抗着深渊之主的意志。如果阿丑死了,深渊之主的下一次转世,不一定会比阿丑做得更好。”
“如果阿丑愿意困住深渊之主,深渊之主的力量就会被永远镇压在他的体内,无法离开,无法转世。”
“那该怎么办?”曜珩也很头疼,杀又杀不了,封印反而可能埋下更大的祸根,难道真的就没有对付深渊之主的办法了吗?
“还有一个办法,虽然依旧没法彻底消灭他,但至少比你我献祭来封印更好,那就是将祂重新镇压回深渊。”
曦雪不能让曜珩献祭。
他是金羽神鸟留下来的最后力量了。
如果真的要走到那一步,也绝对不能是他。
曦雪冲曜珩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容,轻声道,“万年前,先祖设下的深渊封印出现缝隙,但大致依旧完好。只要让深渊之主重新回到深渊,修补好封印就行了。”
曜珩摇头道,“可祂比我们更清楚这件事。好不容易从深渊逃出来了,怎么可能会轻易回去?”
曦雪说,“我还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试试。”
曜珩道,“可就算真的将深渊之主重新关进深渊,深渊的裂缝也不是那么容易修复的……加上你我力量,或许可以一试。”
曦雪却摇头道,“不,你需要回到金羽神鸟一族的传承之地,重新沉睡,等待下一个开始。”
曜珩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神色慌乱道,“阿雪,你想做什么?!”
曦雪将手抽出来,依旧是那温柔的笑容,却让曜珩感到心里更加慌乱了,“我要去深渊,修补封印。”
“不行!你一个人怎么可以?难道你想独自封印祂……这绝对不行!”曜珩仿佛猜到她想做什么,脸上更是慌乱,焦急地扣住她的肩膀,“我绝不能丢下你,更不会回到传承之地,我和你一起去深渊!”
曦雪似乎知道他会这么做,轻叹了一口气,眼神中有温柔,也有无奈。
她只能将他收进神剑。
她是剑主。
曜珩即便恢复力量,也始终是剑灵的身份——在有关神剑的事情上,不能违反剑主的命令。
曦雪动用神剑的力量,将曜珩重新封印回神剑,等待下次的苏醒。
剑灵归位,神剑得到神力的灌溉,散发出耀眼的金光,磅礴浩荡的神力萦绕在剑身,化作凌厉的剑风。
“抱歉,曜珩。”曦雪抬手轻轻拂过剑身。
那凌厉的剑风在她的掌下却收敛锋芒,温柔顺从。
“答应你的约定,终究还是没办法履行了。”
曦雪轻叹。
她还真是一个失约的人,现在竟然辜负了两个人的誓约。
……
那一日,阿丑被深渊之主控制,率大军冲破深渊的封印,围住云墟谷的出口。
他站在天空中,周身缠绕着黑气,眼底是冰冷的暗金色。
曦雪看着那道熟悉而陌生的身影,攥紧手中的剑。
“阿丑。”
她轻声唤他,声音温柔如初。
这一声呼唤,仿佛将时间拉回很多年前,天地间安静下来,仿佛只剩下两人,横在中间的两族仇恨、失约的誓言、身心的伤痛似乎都不见了。
这一瞬间,仿佛回到当初,阿丑还是那个眼盲瘦弱的少年,曦雪是陪伴着他的姐姐。
男人恍惚了一瞬,“姐姐……”
阿丑和深渊之主融为一体,深渊之主的意志占据身体的主导,而属于阿丑的那部分意识被压在最深处,甚至可能会被完全吞噬。
但这样看来,阿丑的意识还没有彻底消失。
曦雪对阿丑有生气,也有欣慰。那个孩子的意识终究还是没有被深渊之主彻底控制。正如当初他们在心魔幻境中时,她一直都认为他是个坚强的孩子。
曦雪的眼神温柔下来,“好久不见,我们终于可以面对面好好谈一谈了。”
他面色绷紧,冷冷道,“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还欠你一个道歉。”
“……”
“抱歉,是我违背誓言,没能陪在你身边。”
她边说着话,向他走过去。
男人的脸色剧烈变化着,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无数的恶兽冲过去,想撕碎这个不知好歹的雌性,却纷纷被神剑的剑光斩灭。
曦雪朝阿丑一步步走过去,越走越近。
“我并没有想过要抛弃你,只是那是我不能再留下你,否则只会给你招来更多的祸害,天神族和深渊都会将你卷入更深的漩涡。”
“我想将你保护起来,让你过正常人的生活……但或许,确实是我太自以为是,是我想错了。”
曦雪面露后悔,“对不起,我以为我能拯救你,可却是我将你变成如今这样子的。”
男人的眼睛通红起来,他神色浮现出深深的挣扎,就好像有什么情绪在慢慢苏醒。
不,不是这样的。
他一直都清楚,他知道姐姐是为了保护他。
如果不是姐姐,天神族不可能会放过他这个奸细,他不可能活着从云墟谷出来。
可是,可是——
他始终不能原谅她抛弃了他,永远在他的生命中消失了。
如果不曾得到光明,他也不会奢望光明。
是她赠与他的光明,为何又丢弃了他?
或许,恨比爱更长久。
他不想那个丢弃自己的人。
那就恨她吧。
他宁愿恨她一辈子,让她也永远恨着他!
“别说了!”男人闭了闭眼睛,声音沙哑,“我没有回头路了。”
曦雪看着下方的深渊大军,再不阻止,这些深渊恶兽就会迅速扩张,蔓延到百姓生活的区域,届时兽世会再经历一次灭顶之灾。
“不,你还有收手的机会,将这些深渊恶兽全都带回深渊。”
男人轻笑起来,那双金色瞳孔时明时灭,又带着一丝睥睨的蔑视,“我废尽心思,好不容易才从深渊出来,姐姐以为动这两句嘴皮子就能让我前功尽弃?”
曦雪说,“我可以和你交易。”
阿丑和深渊之主的意识融合了很多,但她能感受到,如今阿丑的意识占据上风。否则深渊之主不可能听她说这么多话。
那就说明,事情还有转机。
男人深深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最后,他给了曦雪两个选择——
要么跟他走,要么他踏平云墟谷。
曦雪选择跟他走。
她走向他,触碰到的那一瞬间,破开空间,召唤传送阵法,强行将他拖回深渊!
很多还没来得及出来的深渊恶兽,都重新被吸入裂缝中。
阿丑大笑道,“姐姐,你以为进了深渊就有胜算吗?没有神族能从这里活着出去。”
“那你会杀我吗?”
她对着他微笑。
这一刻,她并没有展开双翼,宛如断了线的风筝般直直坠落,雪白的长发在狂风中飞舞,身下是暗不见底的深渊。
她冲他展开双臂,就像从前无数次,在那个阴暗敏感的小孩难过伤心时,都会温柔地张开双臂。
而那时的阿丑会怎么做呢?
他会扑进她的怀中,贪婪地吮吸着她身上的气息,任由姐姐安慰和轻哄。
对于那个孤单缺爱的孩子来说,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时候。
恨不得让时间永远停留在那一刻。
这一刻,阿丑终究还是没抵挡住心中的渴望,爱与恨都在顷刻间消灭,他不顾一切冲过去,将雌性紧紧抱在怀中。
纯白的羽翼和漆黑的羽翼在空中交缠。
如同一对折翼的飞鸟,坠落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