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朝她膝行而去，任由神剑将他的身体穿透得更加彻底，女人压抑的惊呼声传来，“阿丑——”
但他却像是感知不到疼痛，直到胸膛抵住了剑柄，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他虔诚地垂下头颅，那么卑微，又小心翼翼地亲吻那握紧神剑、却难掩颤抖的指尖。
夙渊喜若癫狂，“太好了，姐姐，真的是你回来了……”
附身在沈棠身上的曦雪，看着跪倒在身前的男人。
他早已不再是记忆中那个青涩的少年，一头乌黑的长发化作苍白的灰色，身形愈发高大挺拔，一袭破碎的红袍裹在身上。
那不是他惯常的穿着，仔细看，上面的图案竟是仿着古时样式绣的喜袍……
仿佛触及某段久远的记忆，曦雪的脸上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她看着眼前重伤卑微的男人，眼神中有迷茫，有不忍。可转眸再次扫向被深渊搅得天翻地覆的大地，生灵涂炭，山河破碎，那双温柔纯净的金瞳中，又浮现出愤怒与决然。
“是的，是我回来了。”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却透着某种凌然的强硬，“这次回来，我是为了带你走！”
她抬手捧住他的脸，垂眸问他，“你愿意跟我走吗？”
男人抬头望着她，那双失神寂静的眼眸如此深情，又如此痴迷，还带着些许迷惘之色，“姐姐要带我去哪里？”
曦雪道，“离开这个世界，归于天地。”
姐姐……姐姐是想带他死吗？
男人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痴迷地望着那双朝他伸过来的素白柔美的手掌。
这一刻，他等了多少年啊。
他多么渴望姐姐再次向他伸出手，带他离开。
他几乎难以抑制内心的思念与冲动，想要握住她的手，跟随姐姐而去。
从此以后，世间万物便与他再无关系。
他对这个世界本就没有任何眷恋，他眷恋的，只有姐姐罢了。
与此同时，另一道刺耳疯狂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不，他还不能死！他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完成！
他的愿望是复活姐姐，他要和姐姐永远在一起，他不能就这么离开！
“不，姐姐，我还不能死！”男人周身颓靡的气息骤然暴涨，一把将神剑从胸腔拔出，身体因剧痛踉跄后退，大片的血液从胸膛喷洒而出。
他咬紧牙关，痛苦地捂住脑袋，像是在拼命挣扎，声音再度变得偏执而冰冷，充满着疯狂，“千年来……我做了那么多事，手上沾了那么多血，我还没有复活姐姐，我怎么可能半途而废？不，不能，我还不能放弃……”
他死死盯着女人，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再次恢复疯狂，“就算是姐姐回来，也阻止不了我！”
“阿丑，别再做傻事了——”
女人来不及阻止，便被爆发的深渊之力轰然击飞。黑紫色的雾气连忙在空中托住她的身体，幻化成一个身材修长高挑的银发男人。
雪隐舟低头看着怀中的雌性，紧张地唤着，“棠棠？”
萧烬、陆骁、沈离、珈澜也连忙脱离战场赶过去。
沈棠很快苏醒过来，那双金色的瞳孔恢复成原本清润的黑眸。她刚要张口，喉咙间便漫起一股腥甜，但她连忙将血咽了回去，迅速用治愈能力疗愈身体，不想让兽夫们担心，勉强扯出一个有些苍白的笑，“别担心，我没事。”
她摸着心口，“但是天神姐姐快要消散了……”
她最担心的还是曦雪的魂魄。
她明显感受到，经过刚才那一记重击，曦雪的魂魄再次变得虚弱无比，连短暂的附身都做不到了。
再这么下去，曦雪距离魂飞魄散，要不了多久了。
夙渊的眼神彻底冷下来了，冷若霜雪。
他胸口的血洞迅速恢复，冷眸望着沈棠，还有她身边的那些兽夫们，眸底浮现出冰冷的杀意与嘲讽，嗓音幽冷低沉，“姐姐，你好不容易回来了，竟然只是为了杀我吗？”
“这些年来，为了复活你，我放弃了一切，连我自己的灵魂都献祭给了深渊……得知你回来的那一刻，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可是你呢，你竟然想要杀了我！”
他的神色透出混乱的癫狂，难过又愤怒，“姐姐，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沈棠也冷冷地看着他，厉声道，“你为了复活天神，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你以为这是她愿意看到的吗？你真以为你的一厢情愿，是真的对她好吗？”
像是被戳中了某处隐晦的痛处，夙渊的神色愈发愤怒，怒吼道，“闭嘴！我都是为了复活姐姐，为了弥补我的过错，才会做那些事情的……她为什么不能理解我的苦心？她为什么不能原谅我？她为什么不肯回到我的身边……我都是为了她啊！”
沈离并不知道千年前的往事，但透过这些话，以及方才附身沈棠的那道魂灵，他一眼就看出来刚才的“沈棠”是另一个人。
那股气息极为纯净，和天使族的兽人极为相似，他或许也能猜出几分缘由。
沈离将沈棠护在身后，看向深渊之主，魅惑绝美的脸上浮现出冷色，“别再自欺欺人了，你所谓的‘好’，根本不是那个人真正想要的，你再这么执迷不悟下去，只会继续害了她。”
就连沈离他们都能感受到，存在于沈棠体内的那股魂灵有多么虚弱，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失，他不相信深渊之主会感受不到。
夙渊身子微微踉跄，面露难以抑制的恐慌，“不，姐姐……”
他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刻，怎么可能放弃这唯一的机会。
可惜，仅凭这些话，依旧难以阻拦夙渊。
沈棠脑海中浮现出一道轻微的叹息，“动手吧，他不是阿丑了。”
千年来，深渊之主利用阿丑的执念，让他甘心与之融合，成为深渊的傀儡，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如今已是彻底难以回头了。
阿丑早已向深渊献出了灵魂，他的意识与深渊之主彻底融为一体。即便他的执念太过强烈，偶尔能盖过深渊的意志，但深渊的力量也早将他侵蚀殆尽。
在深渊的力量下，人性中的贪婪、恐惧、欲望会被无限放大——他会越来越偏执，越来越疯魔，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少年了。
神剑与深渊的力量交锋。
炽白的光芒与可吞噬万物的黑暗无数次地撞击，恐怖浩瀚的能量如海啸般铺天盖地汹涌而去，整个空间剧烈地颤栗着、破碎着。
夙渊的身上也多了很多伤势。
在多方的围杀之下，他的右臂甚至被直接砍断，横飞出去。
但很快，他伤口处再次凝聚出黑色的雾气，重新幻化成新的躯体。
深渊的力量，不死不灭！
就算他们能伤得了夙渊，却始终无法杀了他。
就如同万年前的神族一样。
再这么下去，就算沈棠他们拥有神剑的力量，也无法再次封印夙渊，反而会逐渐力竭，最终依旧不是他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