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星西游记

文静的卡尔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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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7章 三百零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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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很大,砸在落地窗上,像无数只绝望的手在拍打,试图挤进这间位于半山腰、奢华却冷得像冰窖的别墅。林晚站在二楼的楼梯口,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离婚协议书,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丝微弱的痛感,好让她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保持清醒。楼下客厅的灯光大亮,却照不暖她此刻从脚底蔓延至全身的寒意。

“签了吧。”

男人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低沉,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顾沉坐在深灰色的真皮沙发上,长腿交叠,手里摇晃着半杯琥珀色的威士忌。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份文件上,仿佛那只是一份无关紧要的商业合同,而不是他们三年婚姻的终结书。

林晚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酒精味和属于顾沉的、冷冽的雪松香水味。这味道曾经是她最安心的依靠,如今却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着她的神经。她一步步走下楼梯,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空洞的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自己的心尖上。

“顾沉,”她在他对面站定,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三年了,你连一个骗我的理由都不愿意给我吗?”

顾沉终于抬起头。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对上了她的视线,里面没有愧疚,没有不舍,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他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或者一件终于处理完毕的麻烦物品。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林晚,”他开口,语气平淡得残忍,“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易。现在交易结束了,你该拿钱走人。至于理由……”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的弧度,“你还不配让我费心去编。”

不配。

这两个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林晚的脸上。她以为三年的朝夕相处,哪怕没有爱情,也该有几分情分。她以为他偶尔在深夜归来时为她披上的外套,他生病时默许她留在床边照顾的纵容,都是冰山融化的迹象。原来,全都是她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她低下头,看着协议书上“乙方:林晚”那三个字,忽然觉得无比讽刺。她嫁给他,是因为父亲的公司濒临破产,顾家伸出援手,代价是她。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乖,足够听话,就能捂热这块石头。她收敛起所有脾气,学着做他喜欢的菜,记住他所有的行程和喜好,甚至在他那个白月光苏婉回国时,还要强颜欢笑地以女主人的身份去迎接。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她拿起笔,没有再看他一眼,在乙方的位置,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娟秀,却力透纸背,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签完字,她将协议书推到他面前,抬起头,眼眶通红,却没有一滴眼泪。“顾沉,钱我不要了。顾氏给林氏的注资,算我借你的,我会还。”

顾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对她的反应感到意外。他看着她决绝的脸,眼神闪了闪,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随你。”

林晚转身,拖着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栋困了她三年的牢笼。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里面所有的光线和那个让她爱到卑微的男人。

雨更大了。林晚站在别墅外的雨幕中,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她没有打伞,任由雨水冲刷着脸庞,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二楼的窗户里,那个男人的身影依然站在原地,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那一刻,林晚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

离开顾沉后的第一年,林晚过得像个幽灵。

她没有要顾沉的钱,也没有动用林家仅剩的资产。她凭着自己大学时辅修的设计学位,进了一家小型的建筑设计事务所,从最底层的绘图员做起。她租了一间不到三十平米的地下室,每天吃着最便宜的便当,熬夜画图、改方案。

她的手上磨出了茧,眼睛常常布满血丝,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同事们都在背后议论,说这个新来的林设计师是个疯子,不要命地工作,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

只有林晚自己知道,她不是在追赶,她是在逃离。她必须用极度的忙碌和身体的疲惫,来麻痹大脑,才能不去想那个男人的名字,不去回忆那些卑微到尘埃里的日子。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拒绝了一切社交,拒绝了所有异性的示好。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图纸、模型和无尽的加班。

而顾沉那边,似乎过得很好。

林晚偶尔会在财经新闻上看到他的名字。顾氏集团在他的带领下,市值翻了一番,他本人更是登上了各种商业杂志的封面。照片里的他,西装革履,意气风发,身边偶尔会站着那个温婉可人的苏婉。他们看起来是那么登对,那么般配,仿佛她林晚这三年的存在,不过是顾沉人生剧本里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连个注脚都算不上。

每次看到这些新闻,林晚都会平静地关掉网页,然后继续画图。心还是会痛,但已经不会流血了。她以为时间真的是最好的解药,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

直到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那天,事务所接了一个紧急项目,林晚连续熬了三个通宵,终于赶在截止日期前完成了方案。她走出写字楼时,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雷声轰鸣。她浑身疲惫,头痛欲裂,只想赶紧回那个小小的地下室睡一觉。

她撑着伞,艰难地走在积水的街道上。一辆黑色的轿车突然从她身边疾驰而过,溅起一人高的泥水,将她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林晚踉跄了一下,伞被风吹翻,她狼狈地站在雨中,浑身湿透,冷得发抖。她抬起头,想要看清是哪辆车这么没素质,却在对上那双从车窗后望过来的眼睛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是顾沉。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男人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三年不见,他似乎更加成熟冷峻了,下颌的线条如同刀削斧凿,眼神依旧深不见底,只是此刻,那里面翻涌着林晚看不懂的情绪。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湿透的头发,滑到她苍白的脸,再到她紧紧攥着伞柄、指节泛白的手。他的视线像实质一样,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林晚几乎要站不住。

“上车。”他的声音穿透雨幕,低沉而不容置疑。

林晚摇了摇头,转身就想走。她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瓜葛,不想再被他践踏一次。

“林晚!”顾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车门被猛地推开,他冒着雨冲下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滚烫,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林晚挣扎着,却根本挣脱不开。

“放手!顾沉,我们已经离婚了!”她冲他喊道,声音在雷声中显得那么微弱。

“离婚?”顾沉冷笑一声,将她狠狠拽到身前,雨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滴落,砸在她的脸上,“你以为签了那张纸,我们就没关系了?”

“不然呢?”林晚看着他,眼神空洞,“顾总身边有苏小姐,有整个顾氏集团,何必来管一个前妻的死活?”

“苏婉?”顾沉的眼神暗了暗,他死死盯着她,仿佛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你到现在还在提她?林晚,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想什么不重要!”林晚终于爆发了,三年的委屈、痛苦、不甘,在这一刻决堤,“重要的是你!是你亲手把我推开,是你告诉我,我不配!现在你又来干什么?看我过得像条狗,你很有成就感吗?”

她的眼泪混着雨水,汹涌而出。她以为自己能平静面对,可当他真正站在面前,当她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味,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放下。那些结痂的伤口,被他轻轻一碰,就再次鲜血淋漓。

顾沉看着她崩溃的样子,眼神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忽然伸出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来得太突然,太用力,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林晚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对不起……”

她听到了他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沙哑,颤抖,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浓重的鼻音。

“晚晚,对不起……”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手臂收得越来越紧,仿佛她是这世间唯一的浮木。

林晚靠在他湿透的西装上,感受着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想推开他,想骂他,可身体却背叛了意志,贪恋着这迟到了三年的温暖。

“为什么……”她哭着问,“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顾沉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他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那句话被雷声掩盖,林晚没有听清。但她感觉到了,一滴滚烫的液体,落在了她的颈窝里。

那是顾沉的眼泪。

那个高高在上、从不低头的顾沉,竟然哭了。

……

后来的事情,像一场荒诞的梦。

顾沉强行将林晚带回了他的公寓。不是那栋半山别墅,而是市中心一套顶层公寓。公寓里没有任何女人的痕迹,干净、冷清,只有满墙满柜的建筑设计图纸和模型。

林晚震惊地发现,那些图纸和模型,全都是她大学时的作品,还有她在事务所画的那些废弃的方案。它们被精心地装裱、保存,甚至有一些上面还有顾沉修改过的痕迹。

“你……”林晚指着那些东西,声音颤抖。

“我找了三年。”顾沉站在她身后,声音疲惫,“你走之后,我才知道,你为了帮我拿下城南的项目,偷偷熬了多少夜,画了多少版方案。我也才知道,苏婉当年是怎么骗我的。”

他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仰头看着她,眼神里是化不开的痛悔。

“晚晚,当年我父亲用林氏的债务逼你嫁给我,我恨这种被操控的感觉,也恨你为了钱‘出卖’自己。我把对你的厌恶,当成了对你的全部感情。我以为苏婉才是我的救赎,直到她为了顾家的股份,联合外人算计我,我才发现,这三年来,真正在我身边,不求回报,甚至不惜毁掉自己的人,只有你。”

“你签了离婚协议,不要一分钱,我才明白,你从来没有图过我的钱。你图的,从来都只是我这个人。”

“可我已经把你弄丢了。”

顾沉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眼泪再次滑落。“晚晚,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别再躲着我。让我弥补你,好不好?”

林晚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将她伤得体无完肤的男人,此刻卑微地跪在她面前,像一条祈求主人垂怜的狗。

她的心里,有恨,有痛,却也有一丝不该有的、死灰复燃的悸动。

“顾沉,”她抽回手,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以为几句对不起,几面墙的图纸,就能抹平你对我造成的伤害吗?”

“不能。”顾沉摇头,眼神绝望,“我知道不能。但我愿意用一辈子来赎罪。”

“赎罪?”林晚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我不需要你的赎罪。顾沉,我们已经结束了。你走吧。”

她下了逐客令。

顾沉没有走。他就跪在那里,一夜未动。

第二天,林晚醒来时,发现他还跪在原地,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显然一夜未眠。他看到她醒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希冀,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晚晚,你饿吗?我熬了粥。”他声音沙哑,试图站起来,却因为跪得太久而双腿麻木,重重地摔倒在地。

林晚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没有扶他,只是冷冷地说:“我不饿。”

顾沉没有放弃。他像一个执拗的影子,出现在林晚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她加班,他就在楼下等;她吃饭,他就坐在对面,一口一口地喂她;她生病,他衣不解带地照顾,笨拙得像个新手。

他不再提复合,不再提爱,只是默默地做着这一切,用行动来填补他曾经造成的空洞。

林晚的心,在这场漫长而沉默的拉锯战中,一点点地被撬动。她看着他为她洗手作羹汤,看着他因为她的一句“头疼”而彻夜不眠,看着他为了帮她争取一个项目,低声下气地去求曾经看不起的设计院院长……

她发现,自己好像,又心软了。

可她不敢。她怕再次飞蛾扑火,怕再次被推入深渊。

直到那场意外发生。

那天,林晚去工地视察,脚手架突然坍塌。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猛地扑过来,将她死死护在身下。

“砰!”

巨大的撞击声和男人的闷哼声同时响起。林晚只觉得身上一沉,紧接着,温热的液体溅了她一脸。

她惊恐地睁开眼,看到了顾沉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他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血丝,眼神却死死地盯着她,充满了后怕和庆幸。

“晚晚……你没事……就好……”

他伸出手,想擦去她脸上的血,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下。

“顾沉!顾沉!”林晚尖叫着,声音撕裂了空气。她抱着他,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在一点点流失,恐惧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别怕……”他虚弱地笑了笑,眼神开始涣散,“这次……换我来护着你……”

他昏了过去。

在医院的急救室外,林晚靠着冰冷的墙壁,浑身发抖。她看着那盏刺眼的“手术中”红灯,脑子里一片空白。

直到这一刻,她才彻底明白,有些东西,不是想放下就能放下的。有些爱,哪怕被碾碎了、踩进了泥里,只要给它一点阳光,它就会顽强地重新生长。

她爱顾沉。

哪怕他曾经伤她至深,哪怕他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般的过去,她还是爱他。

手术进行了五个小时。当医生走出来说“脱离危险”时,林晚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她捂着脸,放声大哭,将这三年来所有的委屈、恐惧和失而复得的庆幸,全都哭了出来。

顾沉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了。

他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守在床边、憔悴不堪的林晚。她趴在他的床沿,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攥着他的手。

顾沉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过。他动了动手指,林晚立刻惊醒了。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晚晚……”他声音虚弱,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林晚看着他,眼泪再次涌出。她俯下身,轻轻地、郑重地,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没有情欲,没有冲动,只有历经劫难后的珍惜和笃定。

“顾沉,”她抬起头,看着他通红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是最后一次了。如果你再敢推开我,我们就真的,死生不复相见。”

顾沉将她拉入怀中,用尽全身力气抱紧她,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灵魂。

“不会了。”他哽咽着,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晚晚,这辈子,我都不会再放开你。”

……

后来的故事,没有了狗血的误会,没有了虐心的折磨。

顾沉用余生,来兑现他的诺言。他解散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每天准时回家,陪林晚吃饭、散步、画图。他支持她的事业,却从不越界干涉,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默默地站在她身后。

苏婉的事情,顾沉处理得干干净净。他没有给她任何翻身的机会,让她为自己的贪婪和恶毒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林晚的事业也蒸蒸日上。她成立了自己的设计工作室,作品屡获大奖。她不再是那个依附于男人的菟丝花,而是和他并肩而立的橡树。

他们之间,依然会有争吵,会有分歧。但再也没有人提过“离婚”两个字。因为他们都知道,有些路,走过一次就够了;有些人,错过一次,就是一生的遗憾。

又是一个雨天。

林晚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丝。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一件温暖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

顾沉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在看什么?”

“在看雨。”林晚靠在他怀里,轻声说,“和三年前,你赶我走的那天,一样的雨。”

顾沉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将她抱得更紧。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耳垂,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和无尽的缱绻。

“不一样了。”他说,“那天,是我亲手把你推进了雨里。而现在,是我把你护在怀里。”

林晚笑了。她转过身,仰头看着他,伸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顾沉,”她说,“雨停了,天就该亮了。”

顾沉看着她,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深情。他低下头,深深地吻住了她。

窗外,雨声渐歇,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了他们身上。

有些爱情,注定要经历烈火烹油般的痛苦,才能在灰烬中涅盘重生。他们曾是最糟糕的彼此,却也成了对方生命中,最无法割舍的唯一。

这世间所有的久别重逢,不过是蓄谋已久的、失而复得。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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