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5日。
晴转阴。
宜出行。
早晨八点。
陈业峰比约定的时间早来到了医科大门口。
今天的天气非常舒适,空气里带着一股子凉意,没有前两天那般闷热。
这边的早晚温差特别大,刚起床那会,甚至能感受到一股寒意。
但是到了中午,又会是热得要命。
真是搞不懂老天爷为什么会这么顽皮。
他搓了搓手,呼出一口白气,在门口来回踱着步等。
过了十来分钟,只见陈业梅小跑着过来了。
她今天穿着一件碎花长袖,脚上蹬着那双新买的白色运动鞋,头发扎成一条马尾辫,跑起来一甩一甩的。
“二哥,你咋来这么早?”她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我还以为我最早呢。”
“早上醒的早,习惯了,也没有什么事做,就早点过来了。”陈业峰从兜里掏出一个纸包,递了过去,“给你买了俩包子,趁热吃。”
陈业梅接过来,包子微微还冒着热气。
她咬了一口,是猪肉大葱馅的,油水顺着嘴角往下淌,连忙用袖子擦了一下。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陈业峰看着她那狼吞虎咽的样子,都不忍直视。
“真的太好吃了。”陈业梅含糊不清地说着,一边说一边吃着。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马良宇从街那头跑过来,背着一个绿色帆布挎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些什么。
他跑到跟前,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
“对不住对不住,睡过头了。”马良宇直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走吧,别磨蹭了。”陈业峰看了看手表,八点半了,“还得去坐车呢。”
三个人沿着路灯还亮着的街道往公交站走去。
清晨的京城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街两边的槐树在风中沙沙地响,偶尔有几片叶子飘下来,落在空荡荡的马路上。
到了公交站,已经有不少人在等车了。
大多是背着包的游客,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嘴里都说着各地的方言。
有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手里拿着一本《京城旅游指南》,封面上印着长城和故宫的图片,正翻来覆去地看。
“二哥,坐几路车去长城啊?”陈业梅小声问道。
“先到德胜门,那边有专门去八达岭的旅游车。”陈业峰说着,眼睛一直盯着路那头,生怕错过了车。
他昨天已经提前做好了功课。
等了大约一刻钟,一辆公交车摇摇晃晃地从远处开过来,车身在坑洼的路面上颠得哐当响。
车还没停稳,人群就涌了上去。
陈业峰护着陈业梅,马良宇在后面推着,三个人好不容易挤了上去,被夹在人缝里,连扶手都不用抓。
前后左右都是人,想倒都倒不下去!
公交车一路晃晃悠悠地往德胜门开,走走停停,每一站都有人上上下下。
车厢里弥漫着汗味、烟味、包子味…
还有不知谁带的一兜韭菜盒子散发出来的冲鼻味道。
陈业梅被挤得脸贴在车窗玻璃上,倒也没有
抱怨,眼睛一直往外看,看什么都新鲜。
到了德胜门,下了车,眼前豁然开朗。
广场上停着十几辆旅游大巴,车身侧面写着“八达岭长城专线”几个大字。
每辆车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男女老少都有,背着包、拎着水壶、戴着遮阳帽,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热闹得赶集似的。
陈业峰他们挑了条稍短的队伍排上,等了二十来分钟,总算上了车。
车子发动的时候,陈业梅靠着窗户坐着,从兜里掏出那块粉色电子表看了看时间,又小心地塞回去。
马良宇坐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一个水壶,是早上从学校灌的凉白开。
“峰哥,到八达岭得多长时间?”马良宇探过头来问。
“得一个多小时吧,你睡会儿,到了我叫你。”陈业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车子出了城,窗外的风景渐渐变了样。
高楼越来越少,平房越来越多,路两边的杨树一排一排地往后倒,远处能看见连绵的山影。
陈业梅趴在车窗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外面。
她从来没出过这么远的门,更没见过北方的山。
南方的山是青翠的、秀气的,一年四季都绿油油的。
可这北方的山不一样,灰蒙蒙的,石头裸露在外面,像是大地的骨架,透着一股子苍劲。
“二哥,你看那山,好大啊!”陈业梅忍不住回头喊了一声。
陈业峰睁开眼,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笑了笑:“这还不算大的呢,等到了长城,那才叫大。”
车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有人打起了呼噜,有人在轻声聊天,有个小孩在过道里跑来跑去,被他妈一把拽回去,照屁股上打了两巴掌,哭了几声又安静了。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拐进了一个山坳,路开始变窄,坡度也陡了起来。
司机换了个低档位,车子轰轰地往上爬。
“各位旅客,八达岭长城到了,请大家带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
售票员的声音从车厢前面传过来,整个车一下子就热闹了。
睡觉的被推醒,打盹的揉眼睛,小孩又开始闹腾,所有人都在往外看。
陈业峰从座位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车门打开,一股清冽的山风灌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比城里不知道清新了多少倍。
三个人随着人流下了车。
一抬头,陈业峰整个人都愣住了。
长城就在前方。
它像一条巨龙,蜿蜒盘旋在连绵的山脊上,随着山势起伏,时隐时现。
城墙是青灰色的,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垛口一个挨着一个,像是真龙的脊骨。
远处的烽火台一座连着一座,耸立在山巅之上,俯瞰着脚下的山川大地。
风从垭口吹过来,呜呜的响,像是几千年前的号角声还在山谷里回荡。
陈业梅站在那儿,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溜圆,半天没说出话来。
马良宇也没吭声,把挎包往肩上提了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三个人就那么站着,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
周围不断有人从车上下来,有人发出惊叹,有人掏出相机咔嚓咔嚓地按快门,有小孩指着长城喊“妈妈快看”,还有对着大山兴奋的大叫。
长城,我们来了!
“走吧。”陈业峰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