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合当日清晨五点半,天色尚且蒙着一层浅灰。
战区陆军综合训练场早已灯火通明。
警备营官兵提前规整好转运车队。
两台喷涂阅兵专属标识的军改中型高顶指挥客车静静停在场地中央。
车身屏蔽设备全程通电,两侧十余台大型军用客运大巴整齐列阵。
越野警备纠察车分列梯队首尾,寒光凛冽的车身在晨雾里格外庄重。
易扬凌晨四点半便起身,仔细将分装理疗护具、定型鞋垫。
防晒物资的两个行军包检查一遍。
与满紫彤、两边长辈道别,一路赶到训练场。
此刻另外五名入选参训的少将已经悉数到场。
六人一身挺括常服,肩章金星在灯光下清晰亮眼。
手里统一拎着制式军用行囊,相互站在一起低声交流交接收尾的琐事。
“易副参,昨晚跟家里都安顿妥当了?”
身旁一位后勤岗位少将拍了拍他的肩头。
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嫂子孕期正是要人照料的时候,十个月封闭集训,换谁心里都放不下。”
易扬轻轻颔首,眼底藏着一丝柔和的牵挂。
“两边老人都住在同一片大院,日常产检、家务都有人搭手。”
“战区后勤也有专项帮扶,不用太过忧心。”
“倒是你,手上后勤保障摊子大,交接起来费了不少功夫吧?”
“早三天就把所有台账、物资清单全部移交完毕,交接材料一式三份存档,绝不给后方留烂摊子。”
另一名作战岗少将接过话头,笑着调侃。
“咱们六个少将,就你有两次完整受阅履历,还是旗手储备人选。”
“到了阅兵村训练场上可得多传授点定型、控步幅的经验,带带我们这群新兵老将。”
几人说笑间,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姜司令员、李政委携战区机关各部主官一同前来送行。
一行人步履沉稳,径直走到将官转运车前。
六名少将立刻站直身体,同时抬手敬标准军礼。
姜司令员抬手回礼,目光缓缓扫过六人,声音厚重沉稳。
“今天专程过来送大家奔赴阅兵村集训,首先代表战区d委,向各位同志表示祝贺。”
“这次大庆典规格空前,领导指挥方队是重中之重。”
“中部战区承担的参阅任务分量不轻,你们六位少将,是咱们战区的门面。”
他缓步走到易扬身前,伸手与他紧紧相握,掌心力道厚重。
“易扬,你两次站上受阅场,一次基准兵,一次擎旗手。”
“履历在全战区独一份,组织把你定为将军方阵旗手储备,是信任,更是考验。”
易扬腰背挺直,语气坚定。
“请司令员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稳住体态、打磨动作。”
“抓住每一次考核机会,不给战区丢脸。”
“光有决心不够,我再叮嘱你几句实在话。”
姜司令员拍了拍他的手臂,放缓语调。
“十个月高强度定型训练,长时间站立、踢正步,你千万不要一味硬扛硬卷。”
“村里配有专职理疗医师,训练间隙按时理疗,劳逸结合,身体才是完成任务的根本。”
“我记住您的嘱咐,训练量力而行,绝不透支身体。”
姜司令员微微点头,视线转向其余五名参训将官,挨个握手交谈。
走到联勤保障部少将面前,他开口叮嘱。
“你常年分管后勤,久坐办公体能基础偏弱。”
“进村先主动跟上基础队列训练,不要掉队。”
“每周半天休整时间,多利用理疗室放松筋骨。”
“明白司令员,我提前半个月每天加练晨跑,尽量缩小体能差距。”
一旁李政委适时接过话,语气温和却不失严肃。
“除了训练任务,还有两条纪律红线,所有人必须刻在心里。”
“第一是保密管理,转运途中手机统一收纳封存,进村后日常通讯严格遵守限时视频通话规定。”
“工作、训练涉密内容,绝不允许私下向家人透露半句。”
“第二是作风底线,进了阅兵村,不分职级高低,所有人统一服从士官教练员管理。”
“放下将军身份,以普通受阅队员标准要求自己,杜绝特殊化思想。”
一名少将应声作答。
“政委放心,我们六人昨晚互通了消息,全都学习完受阅人员管理条例。”
“清楚村里淘汰考核机制,每月体态、步幅测评一旦不达标,会直接退回原单位。”
“我们定会拿出十二分精神,守住中部战区的考核名额。”
“很好,有这份清醒认知,任务就成功了一半。”
姜司令员环视全场,抬手指向后方一整支校官、基层骨干参阅队伍。
“除了你们六位将官,咱们战区一百三十六名参训官兵,分乘后方大巴编队同步出发。”
“路上全程军车专用高速通道,中途仅停靠指定军用服务区休整,警备车队全程护送,保障绝对安全。”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几分,传遍整片训练场。
“等到十月大典,你们迈着整齐正步走过广场,身后是各个战区数万官兵,身前是全国人民的目光。”
“训练再苦、再枯燥,想到这份军人独有的荣光,所有付出都值得。”
“家里有任何难处,战区机关、后勤部门随时兜底,不用有后顾之忧,放手去练!”
“绝不辜负战区d委信任,圆满完成受阅任务!”
六名少将齐声应答,声线铿锵有力。
这时负责本次转运带队干事快步上前,立正汇报。
“报告司令员、政委,全部参阅人员清点完毕。”
“物资安检完成,屏蔽车辆设备正常,编队随时可以发车。”
姜司令员抬手再一次向六名将官郑重敬礼。
“一路保重,期待十月广场上,看见你们挺拔的身影。”
“是!”
众人齐齐回礼,简单告别过后,六人依次拎起行囊登上专属指挥客车。
警卫员陈峰跟在易扬身侧,将装满理疗用品、常备药物的背包递上车。
“首长,所有训练物资都分袋标注好了,护腰、冷敷贴放在侧储物格,路上如果腰腿发酸可以先用上。”
“抵达阅兵村有任何需求,随时通过带队干事传回战区,我第一时间协调处理。”
“辛苦你了,机关的工作交接盯紧一点,有拿不准的事及时向王处长汇报。”
易扬拍了拍陈峰的肩膀,转身踏上客车台阶,落座后隔着车窗朝姜司令员、李政委挥手。
后方十余台客运大巴陆续发动引擎,一百二十六名校官、基层骨干有序登车,训练场里整齐响起此起彼伏的叮嘱与道别声。
带队干事清点完将官客车人员,登上副驾驶,拿起车载对讲。
“将官转运一号车就位,所有车辆检查车况,三分钟后编队出发。”
三分钟转瞬即逝,警备开路越野车率先亮起警示灯缓缓驶出训练场大门。
易扬所在的指挥客车紧随其后,十余台客运大巴依次跟上。
长长的军车车队穿行在清晨空旷的城市道路,径直驶向高速军车专用通道。
车厢内氛围安静肃穆,六位少将各自靠着座椅。
有人闭目回想队列分解动作,有人翻看随身携带的队列条令,无人闲谈私事。
片刻后,之前作战岗的少将打破沉默,侧头看向易扬。
“小易,你两次参加阅兵,定型训练最熬人,有没有什么缓解腰腿酸痛的小技巧?”
“到了村里咱们可以互相搭把手纠正体态。”
易扬放下手中条令,轻声分享。
“站军姿定型时重心微微落在两脚前掌,能减轻后腰压力。”
“每日训练结束别立刻坐下,慢走十分钟拉伸腿部肌肉,再配合冰袋冷敷膝盖,能大幅缓解肿胀。”
“等进村第一天,咱们六个人可以互相对照站姿,及时纠正含胸、沉肩的小问题。”
“说得实在,咱们平日里伏案工作太久,肩颈普遍僵硬,长时间扛旗、站队列很容易走形。”
后勤少将附和道,“听说村里每日六餐补充体能,伙食标准很高。”
“正好借着集训好好调整作息,强身健体。”
联勤少将轻笑一声,开起玩笑。
“高强度训练之下,再高标准的伙食估计都不够消耗。”
“十个月下来,咱们这群常年坐办公室的将军,怕是都能练出特战队员的体能底子。”
车内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短暂冲淡了奔赴集训的压抑。
不多时车载广播传来带队干事的提醒。
车队即将抵达中途指定军用服务区,全员下车休整十分钟。
所有通讯设备统一交由随车警卫保管,禁止私自联系外界。
车辆缓缓驶入服务区专属封闭停靠区。
六位少将有序下车列队,简单活动腿脚,望着远处绵延的高速路,心里各有牵挂。
却也怀揣着同一份滚烫、纯粹的军人荣光。
短暂休整结束,所有人重新登车,车队再次编队启程。
朝着北京南口阅兵训练基地稳步前行,为期十个月的封闭式受阅集训,自此正式拉开序幕。
车队重新编队启程,沿着军车专属高速通道匀速向北行进。
中部战区陆军总部驻地到北京南口阅兵训练基地全程近三百公里。
军车编队受行进管控、中途定点休整约束。
无法像社会车辆全速疾驰,除去军用服务区十分钟休整。
前后整整耗费四个半小时,车队才驶入昌平地界。
远远望见外围层层警戒哨卡与连绵的训练营区围墙。
越靠近基地,道路两侧身着不同迷彩、佩戴受阅标识的官兵愈发多见。
各战区、各军种转运车队接连汇入专用通道。
警备车辆分段分流疏导,秩序井然。
带队干事站起身,面向车厢内六名少将轻声提醒。
“各位首长,再有十分钟抵达基地核验入口,所有人随身手机、智能电子设备待会统一上交封存。”
“行李配合安保安检,完成二次政审与体检登记后,由分区引导员带入各自营房。”
车厢内原本低声闲谈的几人不约而同望向窗外。
成片规整的营房、一望无际宽阔的硬化训练场映入眼帘。
场上早已布满来自五大战区、海陆空武警各单位的参训官兵。
无数挺拔身影列队训练,口号声隔着车窗隐约传来,厚重庄严。
易扬指尖抵着车窗,目光缓缓扫过营区各处,心底生出几分久违的熟悉感。
指挥客车缓缓停在基地第一道核验关卡,全员有序下车列队。
依次出示参训证明、军官证件接受核验。
穿过安检门,步入基地内部主干道。
往来随处皆是身着常服、作训服的参训干部战士,不少熟悉的面孔接连闯入易扬视线。
一名海军陆战队中校远远瞥见他,眼睛一亮,隔着人流抬手轻轻颔首致意。
隐蔽战线并肩执行任务的老战友江茂瑞恰好从另一侧营房走出,二人四目相对。
只是隔着来往官兵不便高声交谈,相视一笑,微微点头,眼底尽是无需言语的战友情。
往前走没几步,一队身着陆军迷彩、列队等候分配训练物资的官兵里。
易扬一眼认出不少原195旅的基层骨干。
有曾经跟着他出海驻训的军械技师、步兵班长,还有多次滩头推演配合过的基层排长。
这群人见到易扬,下意识挺直脊背。
整齐抬手敬了个短促军礼,易扬淡淡笑着点头回应,心头感慨万千。
一名当年195旅的年轻排长趁引导员清点队伍间隙。
快步上前两步,压低声音开口。
“参谋长,没想到能在阅兵村见到您!”
“旅里不少弟兄都报名争取参训名额,最后筛选出我们十几个人过来。”
“云辰旅长、周秉德政委还有顾懂政委全都没能入选集训名单。”
易扬眉头微顿,轻声问道:“旅队那边现在压力很大?”
“实在分身乏术,”
年轻排长无奈叹气,“根本抽不开身,就算拿到参训推荐名额,也只能主动放弃。”
旁边另一位原195旅班长跟着补充。
“我们出发前,云旅长专门叮嘱我们,在阅兵村里好好练,替整个195旅争一份荣光,千万不能松懈掉队。”
“我记下了,你们在训练里量力而行,照顾好身体旧伤。”
易扬拍了拍对方肩头,话音刚落。
基地引导干事快步走来,催促各单位人员前往分区登记。
六人刚分开,之前同行转运的联勤保障少将走到易扬身侧。
顺着他方才的目光望向195旅官兵队伍。
“老易,看你见到老部下,情绪都柔和不少。”
“共事多年,都是实打实上过驻训、扛过任务的弟兄,见到难免亲切。”
易扬轻声作答,随即话锋一转。
“只是可惜云辰他们几个脱不开身,错失这次受阅机会。”
“各单位主官本就难以抽调,”后勤少将叹了口气。
“旅级主官要常年盯紧一线战备,守土有责,阅兵集训动辄十个月封闭管控。”
“旅队日常运转不能长时间群龙无首,名单筛选之初。”
“各作战旅军政主官基本都不在推荐范围内,也是没办法的事。”
一行人顺着主干道走向将官专属住宿分区。
沿途不断遇上各战区参训将领,彼此相互敬礼问好。
整片阅兵训练基地人声鼎沸,来自天南海北的官兵汇聚于此。
所有人放下原有职级、岗位差异,怀揣着同一份受阅荣光。
即将开启长达十个月严苛、枯燥却意义非凡的封闭式集训。
办完营房入住登记,将官宿舍两人一间,窗外正对广阔的主训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