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李三外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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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5章 放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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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甜沫

鲁南山区,一九四三年深秋。

李三倒下去的时候,像一截被伐倒的木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先是踉跄了一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那里多了一把刀,刀柄还握在一个日本兵手里。那个日本兵瞪大了眼,似乎也没想到自己这一刀捅得这么深、这么干脆。李三抬起右腿,一脚蹬在鬼子胸口,把人和刀一起踹了出去。刀抽离身体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军装的破口涌出来,浸透了里头的棉袄,又顺着棉袄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把枯黄的草叶染成了暗红色。

“三哥——”韩璐的声音从背后炸开。

李三想回头看她一眼,想跟她说句“没事”,但嘴巴张开,涌出来的不是声音,是一口血。他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下去,脸朝下砸在泥土里,再也没有动弹。

韩璐冲过来的时候,身后还响着零星的枪声。这一小队鬼子的伏击刚刚被击退,山沟里到处是硝烟的味道,呛得人嗓子发紧。她一把将李三翻过来,看到他肚子上那个还在往外翻肉的伤口,看到他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看到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三哥,你看着我,你看着我!”韩璐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团成一团死死按在李三的肚子上,白色的衬衣瞬间被染得通红。她的手在发抖,但按下去的力量大得惊人,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凸起来。“三哥,你听得到我说话吗?你不许闭眼,你听到没有!”

李三没有反应。

他的身体开始变凉,那种凉不是秋天山风带来的凉,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属于死亡的凉意。韩璐感觉到了,她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朝四周嘶喊:“来人!快来人!三哥不行了!”

周围的兄弟们刚刚结束战斗,正三三两两在打扫战场、补刀、收拢伤员。听到韩璐这一声喊,所有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那个正在往鬼子尸体上补刺刀的小战士刀举到一半僵住了;那个蹲在地上捡弹壳的老兵手一抖,弹壳哗啦啦洒了一地;那个正背着一个受伤战友往后方撤的排长脚步一顿,差点没站稳。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往这边看过来。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个画面——韩璐把李三从地上抱了起来,横抱在怀里。

韩璐个子不矮,一米六几的个头在女孩子里头算高的,但李三是个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虽然瘦,骨头架子摆在那里,少说也有一百三四十斤。韩璐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她把李三的上半身搂进怀里,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一只手死死捂着那个还在往外冒血的伤口,把他整个人横着抱了起来,抱在胸前,像母亲抱着自己的孩子,又像新娘子抱着她的新郎。

李三的头靠在韩璐的臂弯里,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他的血把韩璐的整条胳膊、半边身子都染红了,顺着韩璐的手肘往下滴,在韩璐脚下汇成一小摊。韩璐站在那里,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她咬紧牙关,腰板挺得笔直,硬是没有松手。

“三哥,我抱你回去,我带你回家。”韩璐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一个熟睡的人,“你睡吧,你睡你的,我不让你掉下去,谁也别想把你从我手里抢走。”

周围的兄弟们慢慢围过来。

先走近的是一个小战士,十六七岁,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稚气。他走到韩璐面前,看了一眼李三,又看了一眼韩璐,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眼眶先红了。他伸手想去接李三,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好像怕自己一碰,李三就真的没救了。

“韩……韩璐姐,让我来吧,我背三哥回去。”小战士的声音带着哭腔。

韩璐没理他,抱着李三往前走了一步。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但她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那两只平时亮得像星星的眼睛此刻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雾。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牙关咬得咯咯响,下巴上挂着一滴不知道是汗还是泪的水珠,亮晶晶的,摇摇欲坠。

越来越多的兄弟围过来。他们刚打完仗,浑身是血、满脸是灰,有的人身上还挂着敌人的碎肉,有的人手里的刺刀还没来得及擦干净。这些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汉子,此刻看着韩璐抱着李三一步一步往前走,全都红了眼眶。

一个络腮胡子的老兵抹了一把脸,哽咽着说:“韩姑娘,你让俺背他吧,你一个小姑娘,哪抱得动啊……”

韩璐还是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又一个兄弟上来拦住她,声音都在发抖:“韩璐姐,李三哥他……他已经……”他没敢把“死”字说出来,那个字卡在喉咙里,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整个人都在哆嗦。

韩璐猛地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道光,凶狠的、倔强的、近乎疯狂的光。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他没死。你们谁都不许说他死了。他只是睡着了。”

那兄弟被她这眼神吓得倒退了一步,嘴唇哆嗦了几下,到底没敢再说话。

所有人就这么默默地看着韩璐抱着李三往营地走。没有人再上前去抢,没有人再说话,山风呜呜地吹过来,卷起地上的枯叶和硝烟,所有人都觉得胸口堵得慌,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喘不上气。

韩璐走出十几步,终于有一个身影从人群中闪出来,拦在她面前。

那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灰布军装,腰间扎着一条宽皮带,脚上蹬着一双沾满泥巴的旧军靴,是大师兄。

大师兄的脸上没有表情,或者说他把所有的表情都压到了最深处。他走上前,没有急着去接李三,而是先伸出手,用两根指头探了探李三脖子上的动脉。他的指腹粗糙,布满老茧和伤疤,但按在那条细弱的血管上时,他的手指尖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

血管还在跳,但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灭。

大师兄闭了一下眼,睁开的时候,那双虎目里泛起了红丝。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沙哑:“小师妹,把他给我。”

韩璐摇头,抱得更紧了。

“给我。”大师兄的声音重了一些,但不是命令,是哀求。这个在战场上从来不会低头的硬汉,此刻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柔软,“小师妹,你抱不动三儿,你手上有伤,你这样抱着他走回去,他的血就流干了。”

韩璐低头看了一眼李三的脸,又抬头看了看赵铁山,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不。”

大师兄的眼眶红了。他伸手一把将李三从韩璐怀里接过来,动作看似粗暴,实则小心翼翼,像是接一个易碎的瓷器。李三被换手的那一瞬,韩璐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双臂还保持着抱人的姿势,怀里空空的,只有一片已经凉透了的、浸满鲜血的布料。

大师兄把李三扛在肩上,一只手箍着他的腰,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大步流星地往营地走。他走得很快,快到身后的兄弟们要小跑才能跟得上,但他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踏在实处,像是在丈量生与死之间的距离。

“卫生队!卫生队!”大师兄的吼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了树梢上几只还没被枪声吓跑的乌鸦,“周军医!周军医在哪里!”

二师姐从后面追上来,她眉眼锋利,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杀伐之气。她的剑还没有入鞘,剑刃上还沾着血,一滴一滴往下淌。刚才那场伏击战中,她一个人干掉了三个鬼子,此刻她的脸上溅着血,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衬得她那双丹凤眼格外凌厉。

“师哥,那个把三儿捅伤了的鬼子呢?”柳如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冷得刺骨。

大师兄头也没回,一边跑一边说:“还在那边沟里,被我一脚踢翻了,没死透。”

二师姐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回走。

她走到那条山沟里的时候,那个日本兵正躺在地上,双手捂着脑袋,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大师兄那一脚踢中了他的太阳穴,力道大得惊人,他的半边脸都肿了起来,耳朵里往外渗着血,眼球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在地上不停地抽搐。

旁边几个兄弟正围着他,有人拿枪指着他,有人在商量要不要抓活的。一个排长说:“这狗日的,捅了李三哥一刀,留他一条命,回头慢慢审。”

二师姐走过来,所有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她低头看着那个日本兵。那是个年轻的男人,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军装上的扣子掉了两颗,露出里面脏兮兮的衬衣。他感觉到了二师姐的目光,挣扎着抬起头来,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她,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像是在求饶,又像是在咒骂。

柳如烟看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缓缓举起手中的宝剑,剑身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目的白光。那柄剑是她的师父传下来的,剑刃上刻着两个字——“青霜”,剑身修长而锋利,在战场上饮过无数敌人的血。

“这一剑,替三儿还你的。”柳如烟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剑光一闪。

那颗人头带着一股血柱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滚落在两三米外的草丛里,砸断了几根枯草,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那具无头的尸体在原地坐了一瞬,然后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倒下去,脖子断口处的血汩汩地往外涌,把身下的泥土浸成了一片黑色。

二师姐收剑入鞘,剑刃与剑鞘摩擦发出“锵”的一声清响,在山沟里回荡了很久。她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尸体,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个已经滚落到草丛里的人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转身大步离去。

她走的时候,身上的血腥气在空气中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几个小战士看得目瞪口呆,大气都不敢出。

营地的卫生队设在一座破庙里。说是卫生队,其实就是三间快要塌了的土坯房,外加一个用木板搭起来的简易手术台。手术台旁边点着两盏马灯,灯光昏黄,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忽明忽暗,像是一幅不太真实的老照片。

大师兄把李三放到手术台上的时候,那张简陋的木板床发出了咯吱一声惨叫,像是也在为李三的命运揪心。李三躺在上面,四肢软塌塌地摊开,像一只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的布偶。他的军装已经被血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衣服上的破口处露出那个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伤口周围的皮肉翻开着,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苍白色,隐约能看到里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周军医从里屋冲出来,一边跑一边往手上套手套。他的脸上永远带着一种疲惫的、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表情。他是北平协和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正经八百的科班出身,跟着部队打了好几年仗,什么样的伤都见过,什么样的血都摸过,但当他看到李三肚子上那个伤口的时候,他的脸色还是变了。

“都出去,都出去!”周军医一边赶人一边喊,“别围在这里,空气不流通,伤口容易感染!”

没有人动。兄弟们挤在门口、趴在窗户上,黑压压的一片,谁都不想走。一个小战士扒着门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术台上李三的脸,嘴唇哆嗦着,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周军医掀开李三的衣服,用手电筒照着那个伤口,仔细看了看,又伸手轻轻按了按周围的腹壁。他的手指在触碰到伤口的边缘时停了一下,然后迅速缩回来,指尖上沾满了新鲜的、温热的血。

他抬起头,看向守在手术台边的赵铁山和韩璐,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斟酌用词。最后他选择了最直接、也最残忍的说法:“肠子被戳穿了,腹壁全层裂开,腹腔里面积了不少血。需要马上手术,但……”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血浆不够了。”

“不够是什么意思?”大师兄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不是有库存吗?”

周军医摘下眼镜,用白大褂的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力感:“上次战斗用掉了大部分,剩下的那几袋昨天给一个重伤员输完了。我们这里本来储备就不足,鲁南根据地缺医少药,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手里能用的血浆,连一个人的量都凑不够。”

大师兄听完这话,二话不说,撸起左臂的袖子,露出那条粗壮的、布满伤疤的胳膊,把胳膊伸到周军医面前:“抽我的。上次三儿失血过多就是我救的,我跟他血型一样。”

周军医看了看大师兄的胳膊,又看了看他的脸,欲言又止。他知道大师兄不久前也在战斗中受过轻伤,左肩上还缠着绷带,绷带底下是一道还没长好的刀伤。但他更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没有用,大师兄是个把自己师弟的命看得比自己命还重的人,你拦不住他。

“好的,云飞兄弟,你先上来。”周军医转身去拿抽血器械,一边走一边回头对门外喊,“还有谁跟李三兄弟血型一样的?都进来验一下!”

门外顿时炸开了锅,七八个兄弟同时举手,七嘴八舌地喊着“我”“我”“我也是”。

就在这时候,庙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所有人回头一看,是罗师长。

罗师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腰间扎着一条皮带,皮带上别着一把已经磨掉了漆的手枪。他的脸上带着长年征战留下的风霜之色,两鬓已经斑白,但一双眼睛依然锐利,看人的时候像是能把你从头到脚看穿。他是从三公里外的指挥所一路跑过来的,额头上全是汗,军装的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的衬衣。

他挤开人群,走到手术台前,低头看着李三。看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这孩子怎么样了?”

周军医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伤情,最后又强调了一遍血浆不够的问题。

罗师长听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也撸起了自己的袖子,把胳膊伸到周军医面前:“抽我的。三百毫升,不,五百。我身体好,扛得住。”

周军医愣了一下,想说什么,但看到罗师长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默默地点了点头,拿起了针头。

罗师长坐到一旁的凳子上,看着针头扎进自己的血管,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胶管缓缓流进血袋里。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了一些,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转头对大师兄说:“云飞兄弟,你上次给他输过血,这次少抽点,别把自己搞垮了。”

大师兄点点头,没多说话。

两个血袋同时挂上了点滴架,透明的胶管里,鲜红的血液一滴一滴地往下坠,经过针头,注入李三手背上那条细弱的静脉血管里。所有人都盯着那根胶管,盯着那一滴一滴往下坠的血,仿佛每滴下一滴,李三就离活过来近了一分。

这时候,庙门口又是一阵骚动。有人在喊“薛将军来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惊讶。

薛将军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他比罗师长还高半个头,身板宽得像一堵墙,穿着一件黄呢子军大衣,大衣的下摆沾着泥点子,脚上的皮靴踩在碎石地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他的脸棱角分明,眉骨高耸,颧骨突出,嘴唇紧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把出鞘的刀,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是鲁南军区的最高指挥官,手下管着上万人马,平时坐镇在三十公里外的指挥部里,轻易不会到前线来。今天他是到附近几个团检查防务的,路过这里听说了李三的事,二话不说就让司机把车拐了过来。

他走到手术台前,低头看了看李三。李三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整个人瘦得像一片纸,风吹一下就能飘走。薛将军的眉头皱了起来,转头问周军医:“情况怎么样?”

周军医把情况又说了一遍。

薛将军听完,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火柴划了两下才划着,点着了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上升,模糊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他看了李三好一会儿,然后把烟掐灭在门框上,对周军医说了一句:“用最好的药,不惜一切代价把人给我救回来。”

说完这句话,他深深地看了李三一眼,转身大步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背对着所有人,声音低沉地说了一句:“李三兄弟是我见过的最拼命的战斗英雄。”

然后他走了,皮靴踩在地上的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风里。

手术台上,李三依然没有醒。

周军医开始准备缝合。他先用碘伏仔细清洗了伤口周围的皮肤,碘伏涂上去的时候,伤口边缘的皮肤泛起了细小的泡沫,那是消毒液和伤口渗出的组织液发生反应的结果。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翻开伤口边缘的皮肤,暴露出底下的肌肉层和腹膜,然后伸手进去探查腹腔内的情况。

他的手很稳,十指修长而灵活,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机械运动。但他的手背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那是去年做手术时手术台突然塌了,碎木片划上去留下的。这道伤疤让他那双本该白皙干净的手看起来像是经历过无数磨难的老人的手。

他用镊子夹住李三那根被刺穿了的肠子,小心翼翼地拉出来一截。那截肠子上有一个明显的破口,大约有两厘米长,边缘参差不齐,是被刀刃旋转拉扯造成的撕裂伤。肠壁的颜色已经有些发暗,但还没有变成坏死的黑紫色,说明还来得及。

“还好,没有伤到要害。”周军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口气他憋了很久,吐出来的时候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肠子被戳穿了,但好在没有伤到大血管,也没有伤到其他脏器。这把刀要是再往上偏两公分,刺中肝脏,那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这句话说出来,所有人都像是听到了天籁之音。大师兄的肩膀猛地一松,像是绷了很久的弦突然断了,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坐在地上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笑了,笑着笑着,两行眼泪顺着那张粗糙的脸淌了下来。

韩璐没有说话,也没有笑。她从大师兄山手里接过李三之后,就一直没有松手。此刻她坐在手术台的一侧,把李三的上半身抱在怀里,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口,一只手轻轻地抚着他的头发,另一只手紧紧地握着他冰凉的手。

周军医开始缝合了。他用持针器夹住弯针,从肠壁的一侧穿进去,从另一侧穿出来,打一个结,再穿一针,再打一个结。他的动作很快,快得像是在做一件他做过千百遍的事情,但每一针都下得很准,针距均匀,松紧适度,缝合后的肠壁严丝合缝,像是一件被精心修补过的旧衣裳。

韩璐低头看着李三的脸。他的脸贴在她的胸口,她能感觉到他微弱的呼吸,一下一下的,轻得像蝴蝶扇动翅膀。他的睫毛很长,此刻静静地覆盖在眼睑上,像两把合拢的小扇子,微微颤抖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太安稳的梦。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声嘶力竭,而是无声的、安静的、一滴一滴往下掉的眼泪。第一滴掉在李三的额头上,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滑过他的鼻梁,停在鼻尖上,亮晶晶的,像一颗透明的珍珠。第二滴掉在他的脸颊上,沿着他瘦削的脸庞往下滑,滑进他的嘴角,和他嘴角渗出的血丝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泪哪是血。第三滴掉在他的手背上,啪的一声,很小很轻,但在寂静的破庙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韩璐开始低声啜泣。她的肩膀在发抖,胸膛在起伏,但她咬住了嘴唇,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几乎听不到。她的嘴唇被自己咬破了,一股咸腥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但她没有松口,好像只要咬住嘴唇不发出声音,李三就不会被吵醒,就不会有事。

她就这样抱着李三,哭着哭着,突然开口说话了。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李三一个人能听见,但在那片寂静中,所有人都听到了她说的每一个字。

“三哥,你是不是太累了?”她伸出手,用手指轻轻地描摹着李三的眉毛,从眉心到眉尾,一笔一笔的,像是在描一幅画,“你打了这么多年仗,从来没有好好休息过一天。别人打仗有轮换,有休整,你从来没有,哪里最危险你就往哪里冲,哪里最苦你就往哪里跑。你是不是太累了?累了你就睡吧,我在这儿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她的手从他的眉毛滑到他的眼睛,轻轻抚过他的眼睑,然后滑到他的鼻梁、他的嘴唇。他的嘴唇干裂得厉害,裂开的口子里有干涸的血痂,她的指腹轻轻地按在他的嘴唇上,感受着那上面传来的细微的、几不可感的温度。

“等我们把鬼子赶跑了,我们就回济南,回济南喝甜沫。”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笑意,但笑意里全是眼泪,“你记不记得你跟我说过,济南的甜沫最好喝了,尤其是老城区那个拐角的那家,老板是个胖胖的大叔,每次都会多给你舀一勺。你说甜沫其实不甜,是咸的,里面有花生、有豆腐皮、有粉条、有菠菜,冬天喝一碗,浑身都暖和。”

她说着说着,眼泪掉得更凶了,但她没有去擦,任由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李三的脸上、脖子上、衣服上。

“我还给你做我家乡的粘豆包和粘火勺。”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爷爷在世的时候教过我怎么做,粘豆包要用红小豆,煮烂了捣成泥,加白糖,用黄米面包起来,上锅蒸。粘火勺要用糯米面,烙得两面金黄,外酥里糯,蘸白糖吃可香了。”

她低下头,把脸贴在李三的额头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身上有硝烟的味道、有血腥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但在所有这些味道底下,她闻到了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气息,那种气息让她觉得安心,让她觉得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有他在,天就不会塌下来。

“你还记得我们在济南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她的声音变得更轻了,轻得像梦呓,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那天我刚从北平回来,坐了一整夜的火车,困得要死,背着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我的全部家当,还有下学期的生活费,三十块大洋,娘攒了大半年的。”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我下了火车,走在大观园那条街上,人挤人,我被人流推着往前走,走着走着就觉得不对劲,包袱轻了。我低头一看,包袱被人割了一道口子,钱袋子不见了。”

她抬起头,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李三的鼻尖,那动作亲昵而自然,像是在跟一个熟睡的爱人撒娇。

“我当时那个气啊,那是我一学期的生活费,丢了我就得喝西北风。我站在街上到处看,就看到你从人群里挤出去,走路的姿势不对,左肩比右肩低了一点,因为钱袋子就藏在你左边的袖子里。”

她笑了一下,笑声很轻很轻,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我追了你三条街。你跑得真快,像只兔子,蹿来蹿去的,我以为追不上你了,结果你跑到一座楼上,没路跑了,就爬到了天台上。我也爬了上去。”

她的眼睛里亮了一下,像是回忆到了什么让她觉得好笑的片段。

“天台上晒着很多床单,白色的、蓝色的、碎花的,风一吹,呼啦呼啦地飘,你就在那些床单中间跟我兜圈子。我把你堵在角落里,伸手跟你要钱,你当时说不还,我当时气的直冒烟。

她伸出手,用袖子轻轻地擦去李三脸上的灰尘,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然后你就跟我打起来了。你功夫是真的好,我从小跟着爷爷练武,在日本陆军士官学校也学习了一些搏击的技巧,你出的每一拳、踢的每一脚都恰到好处,不重不轻,刚好让我躲得开,又刚好让我觉得疼。后来我才知道,你是在让着我,你要真动手,我连你一招都接不住。”

她停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但你还是被我揍得不轻。然后你就不打了,你把钱袋子还给了我。”

韩璐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的,砸在李三的胸口上。

“我当时就觉得你这个贼跟别的贼不一样。”

她把李三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十指交握,手心贴着手心,她能感觉到他手心里那些粗糙的茧子,那是长年握刀留下的痕迹。

“后来你跟我说,你那天在天台上跟我打了那么久,不是为了跑,是因为你想多看我几眼。”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抖得厉害,像是寒风中的一片树叶。

“你说你从小就没了娘,你不知道被一个女孩子追着打是什么感觉,你觉得很新奇,你觉得……很温暖。”

她的眼泪终于决堤了,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她没有停,她还在说,她要把所有的话都说出来,她怕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三哥,你知道吗?我对一个人有意思了,就会使劲揍他。打是亲,骂是爱,你懂我的。”

她用力地握了一下他的手,指甲都嵌进了他的手背里。

“我懂你。你从小没了娘,可外面的人,他们叫你弑父弑师的畜生,他们骂你、打你、赶你,你走到哪里都被人戳脊梁骨。”

她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但她还在说,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挤出了浑身上下所有的力气。

“你心里很苦的,三哥,我知道。你表面上嘻嘻哈哈的,好像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但你一个人的时候,你会坐在那里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夜,眼睛睁着,看着天上的月亮,什么都不说。我问你在看什么,你说你在看你娘,你说你娘就住在月亮上,她一直在看着你。”

她把脸埋进李三的颈窝里,眼泪浸湿了他的衣领。

“你渴望亲情,你渴望有人疼你、爱你,你渴望有一个家。你嘴上说一个人挺好,无牵无挂,打起仗来不怕死,但你每次看到别人一家团圆的时候,你的眼睛会红,你以为你没让人看出来,但我都看到了。”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李三的脸,那张苍白如纸的、瘦削的、棱角分明的脸。

“我也不知道我这么一个看似读过不少书、被人称作所谓高材生的人,竟然会死心塌地地爱上你这个小偷。”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苦,苦得像黄连。

“你是小偷,你偷了我的钱,偷了我的心,你还偷走了我后半辈子的所有念想。你这个小偷不守信用,你说过要在赶跑鬼子之后娶我,你亲口说的,就在上个月,就在那条河边,你跪下来给我折了一枝野花当戒指,你说等赶跑了鬼子,你就八抬大轿把我娶回家。”

她举起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她看着那根手指的眼神,像是在看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你说话不算数,你这个小偷,你这个骗子,你这个……大坏蛋……”

她的声音终于哑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张着嘴,无声地哭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但她抱着李三的手臂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松动,反而抱得更紧了,紧得像是要把李三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再也不分开。

整个破庙里静得可怕,只有马灯的火苗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和周军医手中缝合器械碰撞发出的轻微金属声响。所有人都在听,所有人都红了眼眶,那个扒着门框的小战士已经哭得蹲在了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用袖子捂住嘴,不敢发出声音。赵铁山背对着所有人站着,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两只拳头攥得咯咯响,指甲嵌进了掌心的肉里,渗出了血。

柳如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剑还提在手里,剑刃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斑驳痕迹。她靠着门框,看着里面的一切,嘴唇抿得紧紧的,眼角的肌肉在微微抽搐。一滴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滑了出来,她飞快地用袖子擦掉了,但第二滴又掉了下来,第三滴,第四滴……她索性不擦了,任由它们往下掉。

周军医还在缝合。他已经缝完了肠壁,开始缝合腹壁的肌肉层。他的手依然很稳,但他的手背上有水滴落下来,啪嗒啪嗒的,溅在手术单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渍。他没有去擦,也没有抬头看是谁在哭,他只是低着头,一针一针地缝着,每一个结都打得很紧,每一针都下得很深。

就在这个时候,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个画面。

李三的眼皮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下,像是蝴蝶在花苞上停了一瞬,又像是微风拂过湖面泛起的一丝涟漪。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的脸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韩璐注意到了。

她整个人猛地僵住了,连呼吸都停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三的脸,瞳孔放得大大的,里面映着马灯昏黄的光。

然后,一滴眼泪从李三的眼角滑了出来。

那滴眼泪很慢很慢地沿着他的眼角往下淌,划过他瘦削的颧骨,划过他干裂的脸颊,最后没入他的鬓角,消失在那些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发丝里。在昏黄的灯光下,那滴眼泪折射出一种奇异的光芒,像是黑夜中突然亮起的一颗星。

李三的嘴唇开始微微翕动。一开始只是很轻微的、几乎看不出动静的颤抖,然后幅度越来越大,他的嘴唇在动,在努力地、艰难地、用尽了全身力气地想要发出声音。

韩璐俯下身去,把耳朵贴在他的嘴唇边,整个人都在发抖,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听到了。

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断断续续的,含混不清的,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重重地砸在她的心上。

“娘……我想你……”

李三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喉咙里像是塞满了砂砾,每一个字都是磨出来的,磨得血肉模糊。

“但是……我不能……现在陪你老人家……”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眼睛依然没有睁开,他还在那个黑暗的、混沌的、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世界里挣扎。他的眉头紧紧地皱着,像是在做一场很累很累的梦,梦里有他这辈子最想见却再也见不到的人,也有他这辈子最放不下、最舍不得、最放心不下的人。

“我要陪着……妹妹……走一生……”

他的手突然动了一下,那根被韩璐紧紧握着的手指微微弯曲,回握住了她的手。力道很轻很轻,轻得像是一个婴儿第一次握住母亲的手指,但那是他用了浑身上下所有力气才做到的。

“我放心不下她……”

他的声音突然清晰了一瞬,清晰得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

“我放心不下她啊……”

这句话说完,他的身体猛地松了下来,像是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断了。他的眉头舒展开了,嘴唇停止了翕动,呼吸变得均匀而平稳,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深深的、安详的、像是把所有苦难都放下了的沉睡之中。

但他的手指还握着韩璐的,紧紧地,像一个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韩璐跪在手术台边,把脸埋进李三的胸口,哭得浑身都在发抖,但她的嘴角是上扬的,她在笑,一边哭一边笑,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在她那张被硝烟熏黑了的脸上交织出一种让人心碎又让人心醉的表情。

她听到了。

她听到了他说“要陪着妹妹走一生”,她听到了他说“放心不下她”。

那个“她”,是她。

是韩璐。

赵铁山转过身来,看着这一幕,两行热泪顺着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淌了下来,他没有去擦,任由它们流着。他大步走到手术台边,一只手按在李三的肩膀上,用力地按了一下,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说出了一句话,声音大得像是在吼,但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发抖:“老三,你给我好好活着!你要敢死,老子追到阎王殿也要把你抓回来!”

柳如烟靠在门框上,宝剑从手里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浑然不觉。她用手捂住了嘴,眼泪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的,砸在地上的剑刃上,发出细微的、清脆的声响。

那个蹲在地上的小战士终于哭出了声,呜呜的,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旁边的老兵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搂进怀里,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周军医缝完最后一针,打了一个结,用剪刀剪断线头,然后把针和剪子放在托盘里,发出当啷一声响。他直起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上的水雾——不知道是汗还是泪。他看了看李三那张终于有了些许血色的脸,又看了看韩璐那张哭得一塌糊涂的脸,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话:“命保住了。”

就三个字。

但这三个字落在这座破庙里,落在所有人的耳朵里,比任何豪言壮语都要响亮,都要震撼,都要让人想哭。

马灯的火苗还在跳动着,橘黄色的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摇曳,那些被泪水模糊了的、被硝烟熏黑了的、被岁月刻满了伤痕的脸,在这片摇曳的灯光下,忽然都变得柔和了起来。

窗外,秋风裹着硝烟的味道从山野间吹过,远处的枪声已经彻底停了,天地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哭声。头顶的天空开始飘起了细雨,细细密密的,像是老天爷也在掉眼泪。

手术台上,李三的胸口在微微起伏,一下,一下,又一下。很慢,很轻,但很稳。

他的手指还和韩璐的手指紧紧交握在一起,十指相扣,掌心相贴,像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是这样,像是要到很久很久以后也依然会是这样。

韩璐把李三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闭上眼睛,深深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她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很淡很淡,但在那片昏黄的灯光下,比任何花朵都要好看。

雨越下越大了,噼里啪啦地打在破庙的瓦片上,像是有人在屋顶上撒了一把黄豆。风从破损的窗棂间灌进来,吹得马灯的火苗东倒西歪,在墙上投下忽大忽小的影子。

但没有人觉得冷。

那座破庙里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他们挤在一起,围着那张简陋的手术台,围着那个刚刚从鬼门关上被拽回来的兄弟,谁都不肯走,谁都不肯先离开。

他们就这样站着,等着,沉默着,看着李三的脸一点一点地恢复血色,看着韩璐的手指和他的手指紧紧缠绕在一起,看着那两袋血浆一滴一滴地流进李三的血管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盏茶的工夫,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赵铁山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每个人都能听到。

“等赶跑了鬼子,咱们都去喝老三的喜酒。”

所有人都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

韩璐没有笑,也没有哭。她只是低下头,在李三的额头上轻轻地、轻轻地印下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轻得像一声叹息。

但那个吻里装着的东西,比泰山还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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