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貂蝉想起了自己病逝的母上,脑海中依稀还记得那苍白而关爱的面容,那是在一间四面漏风,家徒四壁的茅草屋内,年幼的貂蝉拉着一位身形枯瘦的妇人哭泣,妇人亲昵的安抚着心爱的女儿,谆谆叮嘱道;
“婵儿,莫要恨母上,娘最大的心愿便是你能有一个好的夫婿,可我已经撑不到那个时候,看着我家婵儿身穿红嫁衣风光出嫁的那一刻了。
婵儿啊,待你到了叔父家中,不可倦怠,要勤快劳动,受了别人的恩惠是要报答的,我们虽是女儿家,可也似男子般决断,情义似金,且要处事果决,不可教自己后悔之!
这天下间最难得的便是慧眼识人了,要用心挑选夫家,不可受人蛊惑,迷乱了心智,我家婵儿性子坚韧,肯定能慧眼识人,但绝不可为了荣华放弃尊严,你一定要记住了,我的可怜的女子啊,纵使他人如何威逼利诱,为了清誉,纵似毅然无悔也!”
貂蝉哭得泣不成声,年纪虽幼小却也记得清清楚楚,可仍旧认真的牢牢记住了,这一段刻骨铭心过往无人知晓,就连亲如姐妹的姬绮也不曾听闻。
或许是近日临淄风起云涌,谣言四起,姬绮称病放权,甄姜掌控王府,其余几女不是被贬就是避祸,因此二女独占鳌头,貂蝉此时孤立无援,无人庇护,被风雨推到最前面。
小小年纪经历惨淡,忧愁复起,只感觉天地间一片孤寂,忍受着他日的非议努力追赶远方那抹漆黑的闪电,可始终触之不及,筋疲力竭,眼睁睁看着消散在遥远天涯间。
她惊惧复加,忧思难解,徘徊惆怅,故而心力憔悴,又思念起那道苍白的面容,温馨而凄凉的场景永恒定格在那一声声嘱托中,祈祷平平无奇的幸福,是天下人共同的心愿。
“咦,武临哥哥,这条路是去东院的哎,哼,人家还在这里呢,就这样迫不及待了,也不避讳人,婵儿也会生气了呢!”
貂蝉气呼呼的扯着武临,阻拦他前往东院,她眼色直勾勾的,魅惑横生,委屈巴巴的盯着他看。
东院居住的是谁人尽皆知,便是前朝皇后、妃嫔,貂蝉可是见过何皇后、王美人的,那姿容绝代,粉面桃花的,身材丰韵,红唇遇到的模样,就连她这样绝世的女子见之也羡慕不已,特别是那引入瞩目的傲然身姿,对貂蝉这样的少女简直是降维打击。
又得知武临放出陈留王,使得王美人母子团结,此事闹得沸沸扬扬,传闻颇多,貂蝉一颗心扑在武临身上,对任何靠近的女子有着天然的防备与排斥,所以也怪不得貂蝉生气着急。
武临暗恼自己失策,这小姑娘最最容易吃醋了,居然将她给忘记了,同温顺缄默的宁苏待久了,武临自动忽视身边女子的心思,方才醒悟并非所有人都同宁苏般隐忍克制。
武临生怕貂蝉由此心生罅隙,闷在鼓里生闷气,按着她任性大胆护食的性子,必然会在他统兵离去之后胡闹,导致王府内的危险局势又增添一分闹事,恐被有心人大做文章,失了名声,只得好言解释道:
“婵儿,要乖哦,本王此去有要紧事去做,你好好的回去等等,好不好?对了,因招贤令慕名而来的武将还在等待着哦,他们可俱是罕见的人才,你可要提我看好他们。
不然啊,这偌大的天下,仅靠本王一人去打拼,无良臣武将扶持,何日能剿灭群雄,令四海归一,百姓安康,这可是关乎天下安定的大事,婵儿,还不快去,你可是本王唯一信任的人呐!”
武临说得真切实际,貂蝉听闻气血翻涌,情感激昂,感动的热泪盈眶,郑重的许诺道;
“婵儿很听话的,武临哥哥快去吧,人家绝不辜负你的信任,缁衣妹妹、雯儿姐姐,我们快些走吧,武临哥哥是做大事的人,婵儿应该温柔贤惠,岂能因一时之气拖累之,我娘说过,嫉妻妒妇最不可饶恕了!”
貂蝉果然转身,拉着二女,脚步匆匆,头也不回的朝王府外走去,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样,悚然是贤妻良母的好样子。
武临瞧着貂蝉风风火火离开,十分错愕,一时分不清楚她是生气还是认真了,一副主母风范,气势凛凛,派头十足,倏然间,感觉她好似有了一些变化,可完全瞧不出端倪,困惑的说道:
“这丫头,忽然变得好陌生,本王是越来越糊涂了!”
宁苏久久不能收回视线,心情沮丧,貂蝉的反应令她刮目相看,如此识大体的女子实在难得,且她深知武临心思所在,悄然摸了摸俏丽容颜,最终化作一身伤叹,
“她终于长大了,模样越发出挑,妾身每次见之俱是惊艳呢!”
东院,一貌美夫人从屋里慢慢走出,她一袭朴衫素裙,头戴桃木钗,挽着高高的飞蝶髻,露出细腻肌肤,脸颊娇艳似桃花,眉眼娇笑,红润的嘴角始终挂着一副幸福的笑意,上身身着一条丹霞色齐胸襦裙,外罩一件深紫红色轻纱,襦裙长垂掩足,足蹬一双绣着一对菊花的宝石蓝步鞋,行走间身姿摇曳,令人艳羡。
王美人行至屋檐下,从门口处随手拉来一把椅子,安安静静的坐下,熟练的顺起不知从何处来的篮子,娴熟的穿针引线,耐心的勾勒编织着小小布鞋。
王美人默默的看着院中跳动说话的小身影,短暂的家庭和睦,温馨而美好,此刻的静谧胜过人间万千,比起宫廷内锦衣玉食下,华贵奢靡,却令人胆战心惊的刀光剑影,此时的儿孙环绕膝下,家园和谐,更令人感到温暖而祥和。
年纪幼小的刘协围绕着,坐在院中石凳上散心的董太后打转,两个丫环行露、召虞正与之嬉戏打闹,董太后面露慈祥,昔日位高权重的威严了无痕迹,仿佛是一个慈眉善目的寻常老太太,瞧着身旁打闹的汉室嫡孙,尽是柔和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