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这家店老板？”
“现在不认识，来吧。”
谁知道路上都聊了些什么呢，至少相比最开始来说，两人都显得轻松多了，甚至墨菲斯托还尤为绅士地为矢车菊先推开店门，让后边这位淑女好走进其中。
这是处看起来就小小的铺子，墙边海报上那叼着唱片狗狗蛮可爱，进进出出发客人们算不上多，而面对街道的它也只有三扇窗户。一扇要用来看，因为它得先是店铺；一扇要用来听，也它是家唱片行；一扇要用来等，因为它的古典图书还在进货路上。
“来，先别着急，让我考考你。”矢车菊扯了扯身边人的衣角，不让他往更里边走。
“嗯哼？尽管来吧。”踉跄两步再停下的墨菲斯托并不恼，还欣然应下挑战。
“考你对老板的熟悉程度～店老板叫什么名字？”
“嗯，这太简单了，当然是叫陶希特嘛！”
“哦～不好，答案错误，理所当然先生！”
矢车菊的小手半遮住面庞，轻轻偷笑，柔和的眉角弯弯俏俏，却是挑逗意味拉满。
而墨菲斯托也是满脸好气又好笑，哼哼两声表示不服，自己就连双手都插在腰上，朝对方压下腰身，歪头盯着念叨。
“那让我们的全知全能的矢车菊女士公布答案，好不好啊？”
“dummi！（笨）我当然也不知道啊，嘻嘻～”
说着，矢车菊抬起手，要用指关节去敲对方额头，但墨菲斯托反应多快啊，立马就做出闪避动作。可这正着了她的道，那手早早就收回去，反而把腿就跑啦！
其实是快步走的，窜进唱片店的更深处，不理睬满柜的展品，倒生起的风，还刮得那些挂在墙上的，7英寸45Rpm的黑胶唱片胡乱摇摆。
这是不是太捣蛋鬼了些？其实也没有。
1977年的西柏林市啊，正值“德国新浪潮”前夕，唱片风格多为主流娱乐与前卫探索的。矢车菊的眸子相当敏锐，基本上每个标签都着了眼。
这里有70年代绝对顶流的“迪斯科”，当之无愧的舞池之王，那特别的四四拍节奏、华丽弦乐和放克贝斯相当受民众喜爱。不过这家店也真奇怪，按照历史来说，今年年底才发售的donna Summer的《I Feel Love》居然就位列其中。趁着后边的慢吞吞先生没跟上来，她还特地用两个指头捏出来多瞧了眼，噢，只是“复刻版”，怪不得呢！
也当然了，那些国民级的流行金曲也不会差，毕竟这是在德国本土最赚钱的风格，旋律甜腻歌词简单，硬要某人的家乡话来说，是“最炫民族风”嘞！最经典的当要数展示面上的Vader Abraham与costa cordalis等歌手的唱片，他们常常占据电台和电视黄金档，是家庭主妇和卡车司机的最爱。硬要说的话，其实是迪斯科来挑战它们的最佳销售位才对～
而音乐向来不只是一群人的专属，当一个人戴上耳机的时候，那些德国乐迷偏爱的唱片乐前奏，即最前卫摇滚，就会飞进耳机党的“宴席”中。像是英国乐队pink Floyd的《Animals》、Yes的专辑都长期热销。还有本土的Krautrock如tangerine dream的电子氛围音乐也毫不逊色。你看，就在不起眼先生旁边，它们正占据着店里相当显眼的“硬核区域”诶！
再往深了，还会在架子上发现在这个年代席卷全球的早期朋克，虽然还没能在德国形成主流但是，呃，等等嗷……矢车菊踮起脚，伸长了手想够一够那张Sex pistols的专辑，它跟the clash一样，都是叛逆青年的街头暗号。只是很可惜，她的身高难做成什么叛逆青年啦～
“诶呀，美丽的小姐，我想您需要这个。”
“十分感谢，不必了，我先看看这个。”
一旁的店员见矢车菊似乎够不到上边，他忙走下轮滑小楼梯，想让给这位可爱的顾客。但很显然她只是好奇，才没有说非得拿到不可，毕竟往上够不到向下还有不少奇妙处呢。
蹲下身来，能见着david bowie的《heroes》和Iggy pop的专辑，他们都是正在定义者“新浪潮”艺术感的先锋。
“跑这么快干嘛嘞？”
身后的墨菲斯托紧赶慢赶，他也丝毫不着急的。把外套理下来，挂在左手小臂上，边走着边左顾右盼，可惜脑子里满是这里好周旋、那里好逃生，柜台边的桌椅似乎能用来砸人，不过唱片机应该分量更足些。他还伸手去拨弄旁边的老式留声机，好奇这老古董能不能真干事，但这在路人看来，像是谁家从良的小混混到唱片店悠闲散步来了。
不过在发现蹲着小捣蛋鬼后，就立刻加急脚步，呼地一下，却没真追毕竟是公共场合，但还是给人吓得又窜出二里地。
但总会有枚标签令她停住脚步的，那是灵魂乐与放克，美国灵魂乐在德国是有相当稳定的市场的，像Stevie wonder（《Songs in the Key of Life》）、Earth, wind & Fire的律动感极强的唱片，是音响测试必备。当然啦，只是手去轻轻拨动那排唱片而已，真正为此驻足的另有他者。
那是民谣与德式创作，以Reinhard mey为代表，一把吉他唱生活哲理，风格安静内敛，受大学生和知识分子青睐。而也是墨菲斯托不在的那三年，矢车菊的同学推荐给她不少这方面的音乐，可以说那是她第一次买随身听，也是她第一次，戴上耳机却不是监听他人生活，而是去听那曾经的故人，在曾经的故事里，所念及曾经的音乐。
这时候，她会小心翼翼地翻找，一页一页地去看，去跟记忆里对账本，对照那位在自己儿时相当“博学”的小先生所说的“音乐”。可真等到那些乐队、那些音乐、那些专辑的名字一个个，一个个的跟回忆对上账，矢车菊还是忍不住吸吸鼻子，眼眶发酸还显得微红，翻动的手都小幅度得凝滞。
“这里真不错，对不？”
“对，居然还有个视听室。”
墨菲斯托双臂撑在大堆唱片上，不过没真把身子压上去，这些唱片壳可扛不住，就像他也没点出对方那有些难言的小失态一样，只是换了副模样去点醒。
反应相当快的矢车菊配合的也相当好，随口一句又随手一指，把对方的视线先引去深处的视听室。这之后自己才抬起头，用手背摸了摸眼，缓上一口气。
“你听说过这个歌手吗？”矢车菊拿出一个唱片，那是属于“仅供试听”盒子里的。
“应该有，她似乎是西德意志人？”墨菲斯托看了看只有名字的封面，又看了看她，微微地侧着脑袋，像是印象不深。
“你当然听说过，毕竟这还是你跟我说提到过的她，这是西比尔·贝尔（Sibylle baier ）的《tonight》。
那是她在家中录制的，录完后只把磁带赠给亲友，而母带则被封存在阁楼，是三十年后她的儿子发现并将其拷贝成cd，寄给dinosaur Jr. 乐队的 J mascis，后者大为欣赏并促成了专辑发行，最终专辑《colour Green》于2006年正式问世。”
“噢，我都快忘记了，也真好你还替着记得这些。”其实他也记得，只是总想夸赞。
“我当然记着，不是替你记着，但总是因为你的。”其实她也明白，只是总想追赶。
“那么，美丽的德意志女士，愿不愿意同我去试试试听室能不能使用呢？”
“好啦好啦，装腔做调先生，我当然同意～”
矢车菊点点头，拿好唱片，沿着柜台与架子，转身就往里边走。墨菲斯托同时的，提起衣服，挤过身边的路人与商品，转身就往里边走。
他们之间的唱片堆堆地老长老长，两人要走许多许多步子，甚至只有到了试听室门口才能碰在一起。
拉开门，走进人，关好。
装有唱片的硬纸壳是很普通的样式，而拿出来的黑胶唱片也是经典的黑红配色，真的没有半点特别制作。就像墨菲斯托将其正常放在唱片机上，这时候的黑胶唱片就会自行旋转，而矢车菊也只是简单拿起唱臂，让唱针指在边边，最后轻巧拨下升降杆。
唱臂轻缓低落，领着唱针向唱片接触，这与什么很相似呢？对了，是那墨菲斯托童年时候新闻节目里，播放过的宇宙空间站的对接，也是这样轻缓、精确。
“tonight when i came home from work hurt（今晚我下班回家时 十分疲惫）”
很低、很轻、很缓的吉他拨动，是跟随着人声的，有些沙哑，落在耳朵里，是显得疲惫的音色。让气氛一下子静了，街道的扰动店铺的门铃都搁在外边，这不足四平米的试听室变成另外的世界，单让两人站着。
“tonight when i came home from work（今晚我下班回家时）
there he unforeseen sat in the kitchen（我并未料到他会坐在厨房里）”
靠在墙角，墨菲斯托面向着矢车菊，他是先一步走进音乐里边的，所以视线越过对方的头顶，视角里显得迷糊。并没有在看谁，只是在思考。
而短短的瞬间是想不到什么的，能想到的都太琐碎。不是什么感情，不是什么人脉，不是什么勾心斗角。是接下来可以走的路线，是肚子饿了能吃上哪家餐厅，是今晚还要不要回到公寓去。
呼吸相当平稳，心跳听起来也平常——他在发呆。
“there he unforeseen sat in the kitchen（我并未料到他会坐在厨房里）
buttering himself a bread（为他自己的面包抹着黄油）
And the cat was on his knee（猫咪伏在他膝盖上）
And smiled at me（微笑的看着我）”
背靠在墙面的各类海报上，矢车菊面向另一面墙，她听着要晚些，还会看看右边，看看左边……噢！她见着墨菲斯托别过脑袋去，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在看似的。
矢车菊轻轻笑，想起对方从来都这样。
上大学的时候，因为专业原因和身份特殊性，矢车菊差不多每天都是满课。可就算是周末，墨菲斯托也会早早起来，哪怕“灰楼”的宿舍并不能做饭，他也会先带早餐上来，再下楼去上班。
还不止这些，哪怕是学员时期，他也总想着利用各种办法，带回来些“小礼物”多是甜点零食什么的。可他却从不让矢车菊看到，所以每次都像是凭空出现的那样。
那时候矢车菊自己也不太懂事，以为是自己向老天爷许愿成功了呢，多好啊。
她长长地瞧着对方，都忘记把视线放下来，光做思考了。
——伊比利亚私掠舰队·黄金船挽歌号子
【前奏·低缓，如浪涌】
（领）黄金船啊——黄金船——
（合）嗬……
（领）日不落诶——永不没——
（合）日不落……永不没……
（领）风帆高噢——船起航——
（合）起航……
（领）好姑娘呐——男人爱——
（合）我们都……回不来……
【主歌A·前半段是旧日的辉煌】
伊比利亚的黄金，曾把海平线照亮，
王冠授我黄金帆，私掠旗骄傲地扬。
那时我们唱这歌，满舱白银与月光，
从不知道大静谧，正张开水做的网。
【主歌b·大静谧降临】
那一天雾没有散，钟声突然不再响，
海图上的航标灯，一盏接一盏地盲。
陆地的方向消失，洋流也变得冰凉，
我们以为是迷航，其实已被海遗忘。
【副歌·撕裂，带着悲怆的昂扬】
黄金船！黄金船！永不沉没的坟场！
日不落！日不落！照不亮这片汪洋！
海嗣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拍上舱，
可没有人退一步，连少年都握紧枪！
【主歌c·牺牲与幽灵舰队】
第一个兄弟倒下，第二个填上他的岗，
船一艘艘地沉没，活着的人不哀伤。
直到只剩她一个，站在空荡荡的舵旁，
她突然听见身后——水手们又在歌唱。
【桥段·幽灵舰队成型】
噢！幽灵船！噢！幽灵船！亡魂升起了断桨！
噢！不落日！噢！不落日！照在死人的徽章！
我们守着她身旁，像生前守在她身旁，
用锈蚀的炮口，把海嗣一次次打回浪！
【主歌d·船长的本质与诅咒】
她天生属于深海，属于巨兽的眸光，
海嗣是潮起潮落，是她血脉里的回响。
她自己就是眼睛，是深渊在看天上，
可她拒绝着臣服，把诅咒死死按在舱。
【过渡段·劳伦缇娜出现】
直到深海里，升起一柄白色的锋芒——
不是海嗣的利爪，而是猎人的冰凉。
她像鲨鱼撕开浪，她像月光砸进舱，
她问她：“你在抵抗什么？
——你本可以，撕碎这整个汪洋。”
【副歌·变奏，打破永恒】
黄金船！黄金船！不再沉默地漂荡！
日不落！日不落！终要烧到深渊上！
幽灵舰队满帆张，炮口指向海中央，
女船长高声唱——
“我要把这永恒，撞碎成真正的太阳！”
【尾奏·号子渐远】
黄金船啊——黄金船——
（合）亡魂回港……
日不落诶——永不没——
（合）巨兽阖眼……
风帆高噢——船起航——
（合）驶向……天亮……
好姑娘呐——男人爱——
（合）我们不曾……被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