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西翁，我在其他世界还有家人。”凌柒看着德拉西翁，“如果我成为神明，还被困在了这一方世界里，他们又该怎么办呢？”
德拉西翁……德拉西翁沉默了。
祂没有预想过这个问题，而在这沉默里，祂听到凌柒的声音。
“所以说，太高高在上了，德拉西翁，不止你，你们所有传说，都是一个样子。”
这件事明显传说们都是知情的，因为他们都是补给能量的提供者，他们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又在试图将凌柒变成什么，但没有一个问过凌柒愿不愿意这样做。
之前如此，现在也如此。
是还将他当小孩子一样看待了吗？又或者是提早预料到了他不愿意成为神明吗？
“总之，我不会再摄入你们的本源。”凌柒下了最终判决，“我拒绝成为这个世界的神明，它待我并不好，让我为它工作，我只会感到恶心。”
德拉西翁的白金环带抽搐了一下。
这话说的很重，可……这是事实。
从始至终，世界从未善待过这个年幼的生命，凌柒不会喜欢这样的世界，但这样明显的一点，他们却全都没有考虑到。
太高高在上了，德拉西翁。
德拉西翁想起凌柒对祂和他们的评价，祂无法反驳，只能去表达那没有意义的歉意。
“对不起，是我们的错，我们自认为是传说，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完全忽视了你，我很抱歉，凌柒，我以规则之力起誓，下次……”
但祂没能说完，这“下次一定”的誓言就被凌柒所打断。
少年人笑了，笑的讽刺。
“诶，我哪敢啊？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可以被轻易抹除的错误罢了，您又有什么错呢？规则是绝对正确的，错的是我，错在我这上不了台面的出身，您又有什么错呢？”
“凌柒，别这样……”
“这样是哪样？”
凌柒反问。
“难道不是吗？不是您告诉我，我是不该存在的错误吗？相较于抹杀，您的驱逐已是仁慈，至于后面的算计，也只不过是为了世界而已，而您现在又为了我好，做了这么多我完全不知道的事情……”
“凌柒！”德拉西翁颤抖出声，“别说了，这不怪你，不要怨恨自己，也不要有这样的想法……求你。”
凌柒不该是这样的，他应该坚韧，温柔，纯粹，哪怕是绝望或痛苦，他也不该是这样的。
凌柒不应该怨恨自己，错的是规则。
是德拉西翁亲口告诉凌柒他是“不该存在的错误”，是祂驱逐了这个无辜的灵魂，是祂算计了一切，也是祂……
摧毁了这颗星星一样的孩子。
祂毁了凌柒，自此以后，无论凌柒的身体如何完整，心也始终会带有无法愈合的裂痕，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刺向自己的怨恨。
“对不起……”
巨大的白金环带集合体黯淡下去，又重复“对不起”了好多次，像是只会这么一句，祂想做点什么，什么都好，只要能让凌柒好过一点，哪怕一点——
但蓦然间，祂对上了凌柒的视线。
凌柒在看祂，更准确来说是观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全是化不开的冷。
没有怨恨，没有自怨自艾，更没有痛苦。
凌柒只是看着祂，看祂终于觉察到不对，又开始笑。
“逗逗你的呀。”凌柒语气里满是恶劣，“我怎么会怪自己呢？虽然有一段时间确实钻过牛角尖……那些都是说给你听的，想看看你是什么反应。”
他还以为死板的规则没有感情，现在看来，规则，至少是规则的集合体，原来也是有心的。
还会因为内疚而躯体化……那发现自己被戏耍之后呢？
德拉西翁又会怎么做？是恼羞成怒地动手，还是直接将他驱逐？
可……没有。
德拉西翁只是沉默，白金环带围绕中心旋转的速度也慢了下来，直至停止，然后再次开始回转。
“原来是假的。”
祂喃喃，又重复了一遍，“原来是假的。”
凌柒没有怨恨自己，没有自怨自艾，那些话半真半假，但可以明确的是，凌柒还是那个凌柒，他没有因为规则的判定而否认自己。
这就很好了。
“喂，你那是什么反应。”
什么都没能等来的凌柒疑惑发问。
他不明白德拉西翁的脑回路。
被戏耍了之后这么淡定？
“因为知道了那是假的。”德拉西翁轻声，“我很高兴，凌柒，你没有真的怨恨自己，因为错的是我们，如果这样能让你出气……那我愿意，你可以多来几次。”
凌柒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祂。
“就算这样也别指望我原谅你。”
德拉西翁摇头：“我不指望，凌柒，只是想让你好受点。”
“……”
凌柒觉得德拉西翁今天一定是吃了菌子。
他无端烦躁，这烦躁引来了小帕的注意，爬到了他跟前。
他一把将小帕抱起，摸着冰凉的甲壳，他稍稍冷静。
而在这过程中，德拉西翁保持着安静，就像是真的在等他“再来几次”。
可凌柒已经没有了闹下去的心思。
还不如直接动手来的爽快，他内心腹诽，又郁闷了会儿，别过了脸。
“谈正事。”
“好。”
“反正我不可能成为神明，我不想被困在这里。”
“我知道。”德拉西翁这次是真的知道了，“是我们的错，请你相信我们，我们不会强迫你……可是就算规则暂时不会排斥你，你和小赛罗之间也依旧有对立，这需要长时间的变化，我不知道这需要多久。”
这个问题凌柒早就想过。
只要在变化是好事，变化的时间长也没什么。
“只要不长时间和赛罗待在一起就不会出什么大事，你们将我单独留在这个空间也是因为这个吧？”
德拉西翁点头：“是的。”
“那不就是了，多大点事？”凌柒无语，“等赛罗成长起来，或者等规则自己变化，我现在又没有被排斥，非要我成神干嘛？”
“可是这样太危险……凌柒，我怕我们会对你不利。”
凌柒是错误，哪怕规则正在改变自己的认知，也不是短时间能扭转过来的，万一规则的判定突然抽风，德拉西翁很难保证能有一个he的结局。
因为上一次，祂就险些杀死凌柒。
这也是他们才决定用最稳妥的办法、让小柒重新成为神明的原因。
凌柒想了想，道：“确实，你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等待具有太多不确定性，所以在那之前——我会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