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道金光来得太快。
快到连凌苍渊这等圣人，瞳孔都微微一缩。
金光在空中骤然凝形，化作一支丈许长的金色箭矢。箭身之上，缠绕着无数细如发丝的极乐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在箭身上游走，每一次闪烁，都带动着周围虚空的轻微震颤。
箭尖处，没有锋芒。
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金色漩涡。
那漩涡之中，仿佛蕴含着一轮烈日，散发着令人无法直视的光芒。箭头所指，虚空凝滞，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迟缓起来。箭头周围的虚空更是寸寸塌陷，形成一圈圈漆黑的涟漪，像是一张被烧穿的黑纸。
金光箭矢穿笼而过，那向夏凡镇压下来的十八尊机械神将合成的牢笼，瞬间分崩离析！
金光箭矢不停，飞向凌苍渊的心口。
凌苍渊不敢托大。
他身形微微一侧，脚下踏出一步，整个人便从原地消失，出现在千丈之外。
金色箭矢与他擦肩而过。
箭身带起的余波，将凌苍渊胸前的长袍撕裂出一道细小的口子。
下一瞬。
那支箭已经出现在数十万里之外，精准地命中了一颗死寂的星球。
轰——！
那颗星球轰然爆炸。
不是崩塌，不是碎裂，而是彻彻底底的爆炸。
整颗星球在一瞬间化作一团炽烈的火球，火球迅速膨胀，将周围数万里的虚空都照得通明。无数的岩石碎片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有些碎片在飞行途中便被高温熔化成液态金属，在星空中拖出一道道刺目的光痕。
原本星球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片翻滚的星云尘埃，缓缓向四周扩散。
射日箭！
一箭射爆一颗星球!
这就是极乐宗圣人姬瑶的射日箭。
姬瑶还没有现身，一招远程攻击就是如此动静！
圣人的恐怖，恐怖如斯！
虚空中的那道裂缝，缓缓扩大。
一股浓郁的生命气息从裂缝中涌出，所过之处，连死亡星河的死寂都被冲淡了几分。那些漂浮在虚空中的陨石碎片，在生命气息的浸润下，表面竟然长出了点点翠绿的苔藓。
一道身影，从裂缝中款步走出。
那是一个美得让人窒息的女人。
她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肌肤胜雪，吹弹可破。一头青丝如瀑布般垂落至腰际，发梢处却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仿佛每一根发丝都蕴含着生命的光辉。
她的眉眼盈盈如水，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不达眼底，反而让人感觉到一种致命的诱惑与危险。
她身穿一袭薄如蝉翼的轻纱。
轻纱之下，身姿曼妙，重点曲线毕露。腰间系着一条金色丝带，将纤细的腰肢勾勒得不堪一握。修长的双腿在纱裙下若隐若现，每一步迈出，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让人心神荡漾。
然而，最让人心悸的，是她周身缭绕的气息。
那气息阴柔到了极点，却又蕴含着无穷的生机。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她身上完美融合，形成一种诡异而致命的场域。
凡是靠近她千丈之内的陨石碎片，无一例外地先是被生命气息催生出花草，然后又在那股阴柔之力的侵蚀下，迅速枯萎、腐烂、化为虚无。
生与死，在她身边交替轮回。
她就是极乐宗圣人。
姬瑶!
凌苍渊是至阳。
机械为骨，数据为血，法天象地如山岳般沉重，每一击都带着碾碎天地的霸道。
姬瑶是至阴。
血肉为引，生命为媒，一举一动都带着勾魂夺魄的柔媚，却又在柔媚中藏着灭绝生机的杀机。
一阳一阴。
一刚一柔。
一尊是横推天地的战争机器，一尊是吞噬生机的绝世妖姬。
两个圣人，两种大道，两个完全不同的极端。
夏凡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赌的就是姬瑶会来救他。
现在，姬瑶来了。
他赌赢了。
但他脸上的神情却没有太多放松，反而更加凝重。因为他知道，圣人之间的博弈，远比他与凌苍渊之间的战斗更加凶险。
他能不能活，能不能救出姬玄玥，还要看接下来这盘棋怎么下。
凌苍渊一声冷哼，十八尊机械神将瞬间复原，飞向姬瑶，依旧是十八合一，化身牢笼！
姬瑶看都没看那牢笼一眼。
她轻轻抬起右手，五指如兰花般绽放。
那十八尊机械神将组成的牢笼，在距离她还有百丈之时，突然失去了所有动力。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下方托住了牢笼底部，将它硬生生抬了起来。
姬瑶手腕轻轻一翻。
呼——
牢笼飞天而起，被抛向万里之外的虚空。然后在空中解体，化作十八尊机械神将。
那些神将身形微微一顿，然后重新列队，飞回凌苍渊身后，静静悬浮。
整个过程，姬瑶没有施展任何复杂的神通。
只是单手一托，一翻。
便将十八尊足以镇压大罗至仙的机械神将，像扔垃圾一样扔了出去。
夏凡看得心头一凛。
这就是圣人的力量。
他与凌苍渊周旋了那么久，拼尽了所有底牌，才勉强自保。而姬瑶一出现，便轻描淡写地化解了十八尊机械神将的围攻。
差距，太大了。
夏凡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然后单膝跪空："末将参见圣人。"
姬瑶看着夏凡，眼神温柔。
夏凡振声道："末将不负圣人所托，诛杀天机宗兵马大元帅殷无极，诛杀赏金城城主马化麟。天机宗圣人凌苍渊追杀末将，幸好圣人来得及时，不然末将就要以身殉宗了。"
姬瑶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洪爱卿，你立下盖世奇功，回去之后，本尊要好好嘉奖你。"
夏凡低头："多谢圣人。"
他站起身来，转身看向凌苍渊，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圣人，末将愿与圣人一起，诛杀此贼！"
凌苍渊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起来："姬瑶，我们差不多有一万年没见了吧？"
姬瑶点了一下头。
"上一次是你跑得快，才没有死。这一次，你是跑还是战？"凌苍渊的声音苍老而平和，像是在与一位老朋友叙旧。
姬瑶轻笑一声，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嗔怪："你还是那个死样子，比起万年前，你又老了许多，真成了一个老不死的。本尊不想与你开战，就你这模样，再过两三万年，天就该收你了。"
凌苍渊脸上的笑意不变，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讥讽："你说本尊是老东西，你又何尝不是？你之所以看上去如此年轻美貌，那是你日夜采补男子，逆天偷命而已。本尊不屑这样的行径，皮相而已，老就老矣。至于两三万年天要收本尊，那是你想多了。本尊这次出关，就意味着你活不到那天。"
姬瑶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抬手撩了撩耳边的发丝，那动作妩媚动人："你我非要打打杀杀，拼一个你死我活吗？不如放下成见，各自经营自己的道场，给万民一个安生。至于道祖之位，以本尊之见，不如交给上天来决定。上天选你，本尊心悦诚服。上天选本尊，你也不要嫉妒，顺应天意即可。"
凌苍渊哈哈大笑："你这老妖婆，万年不见，没了当年那份风骚，也多了几分阴险狡诈。你把洪秀全的妻子姬玄音当做炉鼎养金丹，再把洪秀全带回去吸干。到时候你比我强，你还会像今日这般好说话吗？"
夏凡一脸懵逼。
不是，这两个老登在干什么呢？
姬瑶看了一眼夏凡，随后又看向凌苍渊，嘴角浮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你说本尊阴险狡诈，你这老怪物，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别以为本尊不知道，本尊极乐宗兵马大元帅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那就是菇灵人。"
夏凡的脸色微微一变。
姬瑶话锋一转，语气骤冷："你要把本尊的兵马大元帅炼成仙丹吃下肚子，然后再杀了本尊，夺这方大世界的天道，成就道祖。你的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本尊脸上了，还舔着个脸在本尊面前演，你可真够虚伪。"
夏凡站在一旁，看了姬瑶一眼，又看了凌苍渊一眼。
他的眉毛都快皱成一只球了。
尼玛。
他想象中也想要的姬瑶与凌苍渊的碰面，那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厮杀，是两败俱伤。可这两人见了面，不动手，光动嘴，你逼逼过来，我逼逼过去。
这是拿错剧本了，还是怎么回事？
这两个老怪物，一个比一个能演，一个比一个阴险。
姬瑶的视线，忽然又回到了夏凡的脸上。
"洪爱卿，本尊是不是应该称你为夏爱卿？"她的声音轻柔，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试探。
夏凡心中一凛，连忙拱手一揖："圣人明鉴。末将是为了逃避凌苍渊这个老贼的追杀，所以才改名洪秀全。末将既以洪秀全的身份迎娶圣女，成为极乐宗兵马大元帅，末将便是洪秀全，且永远都是洪秀全。末将愿为极乐宗鞠躬尽瘁，愿誓死追随圣人，死而后已。"
姬瑶闻言，呵呵地笑了起来："好，你果然是个忠臣。"
凌苍渊冷冷一笑："老妖婆，你别演戏了。本尊敢打赌，夏凡这次要是跟你回去，你肯定将他吸干，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
姬瑶冷哼一声："老不死的，亏你还是个圣人，当着本尊的面挑拨离间，你以为本尊的兵马大元帅会信你这般挑拨的言语吗？本尊告诉你——"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
夏凡突然动了。
他已经受不了这种圣人与圣人之间的嘴斗了。
他要的是姬瑶与凌苍渊火力全开的厮杀，要的是两个圣人的两败俱伤，不是他妈的讲道理、翻旧账！
既然这两个老怪物不肯先动手，那他就帮他们一把！
人随枪走，人枪合一！
夏凡的身影化作一道金光，手中的菇灵天杀雷枪爆发出刺目的紫金雷霆，直刺凌苍渊。
这一枪，没有任何保留。
枪尖所指，虚空崩裂！
凌苍渊似乎早有预料，又似乎完全没有想到。
他的双眼微微一眯，瞳孔深处，闪过一线冰冷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