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就那样牢牢蹲在墙根阴影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干瘪佝偻的模样,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锁定着四合院每一处动静。
院里所有的风吹草动、所有人的神色悲欢、所有人家的烟火冷暖,全都被她尽收眼底、寸寸不落。
她看得清清楚楚——
何家干干净净、清清爽爽,院门半掩,透着一股子安稳喜庆的新气象。
地扫得一尘不染,连边角缝隙都没有半分杂乱,透着崭新日子的红火劲儿。
再看自己家这边,屋门破旧、墙面斑驳、院里杂乱,枯枝烂叶堆在墙角,冷风吹得破窗纸簌簌作响,处处透着穷苦人家的破败萧条。
更让她心底妒火翻涌的,是秦淮茹此刻低垂落寞、死气沉沉的模样。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眉眼间尽是掩不住的疲惫与苦涩。
贾张氏双手死死抱臂,脸上层层叠叠的皱纹挤成一团,每一道褶皱里都盛满了刻薄与怨气。
她嘴角死死向下撇,脸色阴沉难看,嘴里絮絮叨叨的嘀咕声就从没停过。
细碎、绵长、阴恻恻的抱怨一声接着一声,像扯不断的丝线,密密麻麻缠绕在整个贾家上空。
“呸!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没良心白眼狼!
早先没成家的时候,天天往我们贾家凑,把我们一家当祖宗一样供着,给钱给粮给票子,出力干活毫无怨言!
那时候嘴多甜、人多殷勤,眼里心里全是我们淮茹,半点苦都舍不得让我们受!”
“现如今倒好,娶了媳妇,生了大胖小子,日子过得顺风顺水,翅膀立马硬了,翻脸比翻书还要快,半点旧情都不念!
发达了、吃香喝辣了、日子红火了,立马就把曾经帮他、顾他、容他的老熟人抛到九霄云外!”
“当初要不是我们家淮茹平日里照拂,处处包容,心疼他一个单身汉子没人疼没人管。
时时帮他收拾屋子、缝补衣物、热饭热汤,他孤零零一个人在厂里干活,回来冷锅冷灶,日子能好过?
如今出息了、站稳脚了、有家有室了,转头就把我们贾家的恩情忘得一干二净!”
“还有那个新来的王慧,看着文文静静、斯斯文文,一副知书达理、温柔和气的模样,骨子里却是一肚子弯弯绕绕、一肚子坏水!
大清早无缘无故就针对我们淮茹,仗着自己男人是厂里干部,地位高人一等,就高高在上、耀武扬威。
处处拿捏、处处打压我们孤儿寡母,摆明了就是看人下菜、仗势欺人!”
“傻柱也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
被个女人三言两语哄得五迷三道、晕头转向,耳根子软得要命,一点主见都没有!
如今被媳妇死死拿捏、管得服服帖帖、唯命是从,彻底没了往日的半点骨气!
一门心思守着自己的小家,狠心绝情、铁石心肠,半点旧日情面都不肯留!”
“眼睁睁看着我们家三个娃娃饿得面黄肌瘦、嗷嗷直哭,顿顿粗粮野菜、清汤寡水、填不饱肚子。
他倒好,顿顿白面细粮、油水充足、饭菜飘香,吃香的喝辣的,就这么冷眼旁观、无动于衷!
这般冷血心肠,实在太不地道、太不仁义!”
“真是人心凉薄、富贵忘本!
早年亏欠我们贾家的情分、亏欠淮茹的心意,全部一笔勾销!
我倒要看看,这般无情无义、忘恩负义的人,早晚得遭报应,这般好日子绝对长久不了!”
贾张氏越嘀咕越气,越念叨越委屈,心口的酸意、妒意、恨意层层叠叠往上翻涌,堵得她胸口发闷、浑身发颤。
她语速忽快忽慢,拖着长长的尾音,碎碎念喋喋不休,从头到尾没有一刻停歇。
满心都是对世道不公的控诉、对何雨柱无情的怨恨、对旁人风光的嫉妒。
她这辈子,最见不得旁人好过,尤其见不得曾经依附自家、亏欠自家的人。
如今一跃枝头、风光无限,把自家狠狠甩在身后。
婆婆刻薄不休、没完没了的抱怨、屋内孩子此起彼伏撕心裂肺的饥饿哭喊、家里常年入不敷出的拮据困境、院中旁人阖家美满的安稳暖意、方才被王慧当众从容敲打、颜面尽失的窘迫难堪……
无数繁杂、沉重、压抑的情绪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压在秦淮茹单薄瘦削的肩头。
千斤重担压心,堵得她心口发闷、呼吸发滞,整个人像是沉入冰冷死水之中,压抑得快要窒息。
她默默抬手,轻轻揉了揉发酸发胀、早已泛红湿润的眼眶,强行咬紧牙关,硬生生压下眼底翻涌不止的湿意与委屈。
她不敢哭,也不能哭,在这清贫穷苦的日子里,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解决不了温饱,填不了肚子,撑不起一家人的生活。
秦淮茹低下头,默默拿起袋子里那一堆粗糙、干硬、冰冷的粗粮玉米面,颗粒粗粝、色泽暗沉,触手干涩硌人。
她弯腰搬过那只早已用了多年、边缘处处豁口、锅身锈迹斑斑、黑漆漆的旧铁锅,指尖触到冰凉的铁壁,满心皆是寒凉。
她强打起浑身早已透支的精神,屈膝蹲在低矮的土灶前,费力弯腰生火做饭。
土灶里堆放的都是连日来捡拾的潮湿枯枝烂叶,潮气极重,极难点燃。
火苗微弱得几乎看不见,星星点点、摇摇晃晃,勉强舔着锅底,燃不起半点温度。
潮湿的柴火不断冒出滚滚浓烟,灰白的浓烟汹涌升腾,瞬间填满了狭小、低矮、破旧的屋子,缭绕盘旋、久久不散。
刺鼻呛人的烟火味钻进鼻腔、涌入喉咙,熏得人头晕目眩、双眼刺痛。
秦淮茹被浓烟呛得连连低头咳嗽,眼眶酸涩发烫,泪水不受控制地往外涌,混着烟尘挂在脸颊上,狼狈又心酸。
一顿早饭,做得艰难煎熬、步步熬心,没有半分寻常人家温暖香甜的烟火气息。
从头到尾,只剩下穷苦岁月独有的酸涩、压抑、难熬与无尽无奈。
她舀起一瓢冰冷井水,缓缓倒进铁锅,随后将粗粝的玉米面一点点撒入水中,拿着木棍慢慢搅动。
粗粉入水不散,结成大大小小的面疙瘩,搅出来的面糊浑浊稀薄、清汤寡水,看着就让人心凉。
小火慢熬许久,锅里的面糊才勉强沸腾翻滚,熬出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糊糊。
口感粗糙剌喉、寡淡无味,没有半点油星、半点甜味,是这一家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主食。
熬好糊糊,秦淮茹又伸手摸出桌角那只掉漆的粗瓷小碟。
里面盛放的是腌制多日的老咸菜,颜色发黑、质地干硬、咸得发苦,是贾家每日唯一的下饭菜,一年四季几乎从不换样。
三个孩子早就饿得撑不住了。
棒梗小小年纪,早已深谙家里清贫艰苦,却也耐不住腹中翻江倒海的饥饿,小脸蜡黄、眼神恹恹,紧紧攥着小拳头,眼巴巴盯着铁锅。
两个小丫头更是孱弱瘦小,眼眶泛红、嘴唇干裂,一声声软糯又委屈的饥饿哭喊断断续续响起,听得人心头发酸。
“妈,我饿……我好饿……”
“娘,我想吃东西……肚子好疼……”
孩童稚嫩的哀求声,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割在秦淮茹心上,疼得她浑身发紧、五脏六腑都泛着酸涩。
她一言不发,默默将滚烫稀薄的玉米糊糊,小心翼翼盛进四个豁口旧瓷碗里。
每一碗都稀得可怜,寥寥几口就能见底,根本填不饱正值长身体、最费饭量的孩子肚子。
一家人沉默围坐在破旧掉漆、满是划痕的木桌旁,没有人说话,只有筷子碰触碗壁的轻响,和孩子小声吞咽的动静。
粗粝干涩的玉米糊糊入口剌喉、难以下咽,齁咸发硬的咸菜压得人舌根发苦。
一口一口吞咽,吃的不是早饭,是普通人难以想象的清贫煎熬,是日复一日熬不出头的苦日子。
孩子们哪怕吃得满嘴干涩,依旧狼吞虎咽、半点不剩,连碗底残留的面糊都要舔得干干净净。
他们早已习惯这般清汤寡水、毫无油水的日子,只要能稍微垫垫肚子,便已是满足。
贾张氏端着碗坐在一旁,一边大口扒拉着稀糊糊,一边依旧不肯闭嘴,嘴里的怨怼、嫉妒、谩骂从未停歇。
她越吃越憋屈,越吃越不甘,筷子重重敲着碗沿,哐哐作响,刺耳的声响在寂静屋内不断回荡,更添几分压抑戾气。
就在贾家屋内满是浓烟苦涩、怨怼愁苦、清汤寡水、三餐将就的时刻,一墙之隔的隔壁何家,却是截然不同的人间盛景、温暖烟火。
何家的灶台干净锃亮、一尘不染,柴火干燥易燃,火苗旺盛稳当,暖烘烘的火气顺着灶台散开,把整间屋子烘得温暖如春,暖意融融。
何雨柱手脚利落、动作娴熟,一身干净朴素的工装穿得整齐利落,脸上没有半分戾气愁苦,只剩安稳从容、平和踏实。
灶上的平底铁锅滋滋作响,清脆悦耳的油响声声入耳。
金黄圆润的鸡蛋下入温热的底油之中,瞬间鼓起蓬松的边边,滚烫的油脂激发出食材最浓郁纯粹的鲜香。
一缕缕醇厚诱人的煎蛋香气,温柔细腻、油香十足,顺着清晨的微风悠悠飘荡,穿过斑驳土墙、越过低矮屋檐,丝丝缕缕、清清楚楚钻进贾家破败的屋内。
这一缕带着油水、带着暖意、带着富足安稳的香味,狠狠撞进所有人的鼻腔。
与贾家干涩粗粝、苦涩呛人的烟火味形成极致刺眼、残忍刺骨的对比。
何家屋内光线明亮、窗明几净、整洁温馨,处处透着小家和睦、岁月安稳的暖意。
秀芹衣着干净、眉眼温柔,正坐在桌边细心整理着餐具,动作轻柔舒缓,神情恬静安然。
何雨柱一边从容翻着锅里色泽金黄、外酥里嫩的煎蛋,一边转头看向妻儿,眉眼含笑、语气温和,满是知足安稳的笑意,缓缓开口:
“媳妇,今早特意给你和孩子做的软和早饭,你尝尝。
锅里熬的小火慢炖小米粥,熬得软糯粘稠、米香十足,养胃又暖和。
配上刚煎的金黄鸡蛋,油香十足、嫩得很。
我还蒸了一盘二合面窝头,粗细搭配、不干不硬,吃着扎实顶饱。
咱们一家人安安稳稳、踏踏实实吃顿热乎早饭。”
话语温和质朴,没有炫耀、没有张扬,只有寻常人家安居乐业、阖家和睦的踏实幸福。
何家的早饭,简简单单三样:软糯小米粥、油香煎鸡蛋、松软二合面窝头。
有稀、有干、有荤香、有粗粮,温热适口、营养妥帖、油水充足、烟火温暖。
这一顿寻常家常早饭,是贾家拼尽全力、省吃俭用、抠抠搜搜,十天半月都未必能吃上一次的富足光景。
屋内妻儿细语闲谈、笑语轻柔,孩童清脆的笑声时不时响起,细碎温馨、暖意绵长,伴着饭菜醇厚的香气,悠悠铺满半边四合院。
而斜对门的陈向阳家中,王慧住处飘出的香气,更是霸道浓郁、压过全院。
相比于何家清淡温暖的家常烟火,王慧家的早饭更显体面丰盛、油水十足、优渥十足。
干净利落的锅灶之上,新鲜的猪肉细丝提前腌制入味。
大火热油爆炒出浓郁肉香,酱香醇厚、肉香扑鼻,再下入手工擀制的劲道面条,辅以葱花、酱汁、香油细细调味。
一碗热气腾腾、汤面浓郁、肉丝饱满、油亮鲜香的肉丝面就此成型。
滚滚热气袅袅升腾,醇厚霸道的肉香混着面香肆意飘散,沉甸甸、香喷喷,霸道地铺满整个四合院的每一寸角落。
那是干部家庭独有的体面、安稳、优渥与从容,是底层贫苦人家望尘莫及、触手难及的好日子。
一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面,满是油水、满是暖意、满是优渥,抵得上贾家数日伙食的油水总和。
此时此刻,整座四合院的清晨光景,被赤裸裸划分成三个截然不同的层次,高下立判、冷暖悬殊、残酷无比。
最破败苦寒的贾家:浓烟缭绕、满屋苦涩,玉米糊糊配硬咸菜,三餐潦草将就,满院怨怼愁苦,日日为温饱挣扎,年年为生计煎熬,满眼皆是困顿,满心皆是不甘。
最安稳温暖的何家:烟火温柔、干净和煦,米粥鸡蛋配杂粮窝头,三餐温热丰盛,阖家和睦安宁,摆脱旧日纠葛,岁岁平安顺遂。
最体面优渥的陈家:肉香满院、日子从容,热乎肉丝面油水充足,家境殷实安稳,从容自在、步步舒心,自带旁人难以企及的底气体面。
秦淮茹坐在破败冰冷的桌边,嘴里咀嚼着干涩发苦的咸菜与粗粝剌喉的玉米糊糊。
耳边是婆婆没完没了的怨怼谩骂、孩子委屈饥饿的小声啜泣,鼻尖萦绕的,是隔壁何家勾人馋意的金黄煎蛋香,是斜对门霸道醇厚的肉丝肉香。
一缕缕温暖富足的香气,像最锋利的刀刃,一下下剐在她的心上,剐得她血肉翻涌、悔恨彻骨、心酸难忍、无处遁形。
她垂落眉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眼底所有曾经的光亮、期盼、侥幸与执念,彻底消散殆尽,只剩下化不开的落寞、铺天盖地的悔恨、深入骨髓的疲惫与万般无奈。
她心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人心从来不是铁做的,终究会在日复一日的消耗里慢慢变冷;
旧日情分从来不是无穷无尽的,终究会在一次次索取透支中彻底断绝。
曾经的何雨柱,把最纯粹的热忱、最真诚的温柔、最无条件的偏袒、最无私的帮扶,全都给了她秦淮茹。
那时候的他,真心实意疼她难、怜她苦、顾她家人、帮她度日,手里有白面、有肉食、有票子,第一时间想到的永远是她,事事迁就、事事包容、事事兜底。
可她呢?
她仗着他的偏爱肆无忌惮,仗着他的心软肆意索取,仗着他的真诚反复消耗。
她把他的温柔当成理所当然,把他的帮扶当成理所应当,把他的真心当成可以无限透支的资本。
一点点、一次次、一年年,亲手耗尽了他所有的热忱、耐心、温柔与情义。
直到如今,他彻底清醒、彻底抽身、彻底斩断过往所有牵绊纠葛,彻底远离了贾家无休止的纠缠、索取与拖累。
他终于挣脱了多年的道德捆绑、人情枷锁、无谓纠葛,一心一意守着自己的柴米油盐、妻儿老小,认认真真经营属于自己的安稳日子。
他不再心软、不再迁就、不再怜悯、不再回头。
任凭贾家清贫受苦、任凭孩子挨饿受冻、任凭她秦淮茹落寞心酸、悔恨万千,他都再也不会多看一眼、再多管半分。
从此,一院之隔,两重天地、两种人生、两样余生,云泥之别、天差地别。
何家圆满红火,三餐有香、四季有暖、妻儿相伴、岁岁平和、岁岁安稳。
贾家清贫熬苦,三餐潦草、四季清寒、日日算计、满心愁苦、岁岁煎熬。
往日数年纠缠不断、牵扯不清的恩怨纠葛,彻底烟消云散、尽数断绝。
往后各家度日、各安归途、各承因果、再无半分牵扯。
院里清风岁岁依旧,院落烟火岁岁常新。
有人惜福得福,终得岁月温柔、余生安稳;
有人贪福失福,终落清贫煎熬、悔恨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