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翩然在警局做完笔录时，天边已泛起灰白。
陈子墨送她到门口，声音温和，“先回去吧，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
她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紧。
在昨晚之前，她一直认为爱情应该是美好的，是遇到困难时，两个人可以彼此依靠，彼此信任的。
可……
宋翩然摇了摇头，没有再继续想下去，视线漫无目的的扫视着四周。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只记得倒在床上时，身体和灵魂都像被抽空了。
一整晚没睡，她在沾着床的那一瞬，便睡了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宋翩然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落入耳中很是刺耳。
宋翩然猛地惊醒，下意识看了眼窗外。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
她揉了揉有些朦胧的眼睛，低头看去，屏幕上闪烁着陈子墨三个大字。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在心底缓缓升起。
她屏住呼吸，试探性接起电话。
“翩然。”陈子墨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异常低沉，“立刻来我发给你的位置一趟，闫晓……出事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她的全身。
她胡乱套上衣服冲出门，脑子混乱不已。
电话没挂。
一路上，她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息和电话那头异常的沉默。
“闫晓她……”宋翩然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这才压抑着声音道：“早上，她趁着护士交接班喝了大量的药，发现时，人已经救不回来了。”
宋翩然脚步踉跄了一下，扶住一旁的扶手才没摔倒。
“……为什么？”她喃喃，像在问陈子墨，更像在问已经无法回答她这个问题的闫晓。
“法医初步检查。”陈子墨的声音更沉了，每一个字都砸在宋翩然心上，“闫晓她……已经怀孕了，大概两个月，她自己，还有她老公都不知道。”
两条命！
宋翩然眼前一阵发黑，迅速加快了脚步。
一时间，各种情绪瞬间涌上宋翩然心头。
三十分钟后。
市医院，停尸间外的走廊。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各种乱七八糟令人想要呕吐的气味。
宋翩然站在门口，隔着玻璃，看着里面已经被白布完全覆盖住的地方。
那么小。
那么安静。
白布中心位置，有一抹轮廓微微隆起。
宋翩然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悲凉和无力感攥紧了她的心脏。
“她选了最决绝的路。”陈子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宋翩然没有回头，视线依旧聚集在那片刺眼的白布上。
陈子墨走到她身边，目光投向里面，声音低沉而平静：
“劝别人总是容易的，刀子没割在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有多疼，她承受不住真相，心态彻底崩了。”
他顿了顿，似乎想找到更合适的措辞，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希望她下辈子……运气好点，别碰上她老公那种人渣了。”
宋翩然身体微微颤抖，眼眶干涩得发疼。
她分明已经尽力干预了。
闫晓为什么最终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陈子墨伸出手，宽厚温热的手掌轻轻落在她单薄的肩膀上，“这是她的选择，和你没关系，你不用自责。”
宋翩然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痛苦已然少了不少。
是啊。
如果没有她的干预，闫晓昨晚就会死在冰冷的景观河里。
被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丈夫亲手推下去。
她到死，都会以为是自己不小心落水，或者，以为丈夫只是一时失手。
现在……
陈子墨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盖着白布的轮廓，“至少……她知道了为什么。”
知道了那十年深情背后的虚伪算计。
陈子墨放在她肩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走廊里只剩下一阵寂静，和两人无声的呼吸。
宋翩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医院的。
回到家，她试图放空自己。
可尝试多次都无果。
到了吃饭时间，她打开冰箱，看着里面的食材，又兴致怏怏的关上了冰箱门。
游戏，不好玩。
短视频，没意思。
小说，不想看。
随后，她蜷在沙发角落，眼皮沉重的闭了眼。
直到第二天中午，被手机铃声唤醒，宋翩然才清醒过来。
她迟钝地划开接听，声音沙哑，“喂？”
“下楼。”陈子墨的语调轻松。
“什么？”宋翩然怔了一瞬。
“别问，下来就知道了，我在小区楼下。”电话随即挂断。
宋翩然机械地换了衣服，脚步有些虚浮地下了楼。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她眯起眼，抬手挡住太阳光，远远便看到陈子墨靠在一辆崭新的银色轿车旁，朝她招手。
“这是？”
“你的。”陈子墨拉开车门，将钥匙递到她面前，“这个原本早就该给你的，但之前出了一点小问题，今天刚弄好，以后它就是你的了。”
她看着眼前线条流畅的车身，又看看陈子墨带着温和鼓励的眼神，敛了敛心神。
她伸出手，钥匙稳稳落入掌心。
“上车。”陈子墨替她拉开驾驶座的门，“带它熟悉一下这里。”
宋翩然握着方向盘，动作有些生涩。
陈子墨自然而然坐在副驾，语气放松，“不急，慢慢来，今天我就是你的专属陪练。”
“警局没事了吗？”
“案子是永远都破不完的，踩油门吧。”
宋翩然脚下轻轻一踩，车子立马汇入车流。
宋翩然专注地盯着前方，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卷起她的头发。
车速渐渐平稳，宋翩然一直紧绷的神经在专注驾驶和风的流动中，不知不觉松弛了许多。
她甚至没有察觉，自己紧抿的嘴角，在某个转弯时，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几圈下来，车子停回小区楼下。
宋翩然熄了火，车内瞬间安静下来。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吁出一口气。
陈子墨侧过身看她，“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宋翩然低声道。
这是她两天来说出的最接近好的字眼。
“那就好。”陈子墨语气变得认真，“在你完全熟悉它之前，我会在副驾，如果我有任务抽不开身……”
他顿了顿，补充道：“卢浩或者于磊会跟着你，保证安全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