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夜风跟刀子似的,呜呜刮着院墙,外头天寒地冻。
可孟晚秋这屋里,亮着一盏白炽灯,暖黄的灯光铺得满屋子都是,半点冷意都渗不进来。
煤炉烧得通红,时不时蹦出一点细碎火星,屋里暖烘烘的,熏得人身上都发软。
方才那一吻的余温,还牢牢黏在两人唇上,没散去半点。
何雨柱站在灯底下,身形挺拔,一身棉袄穿得规整。
如今他已是轧钢厂招待所所长,大小也算个干部,在外头待人接物稳重体面,举手投足都是规矩气场。
可唯独站在孟晚秋跟前,他那点所长的架子,半点都端不住。
一双眼睛直勾勾落在孟晚秋脸上,沉得很,又柔得要命。
孟晚秋被他看得耳根发烫,垂着长长的睫毛,呼吸都乱了几分,身子轻轻往旁边挪了小半步,却没敢真躲开,小声嗔了一句:
“柱子,你别这么看着我。”
何雨柱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压得很轻:
“怎么?我看看我心里惦记的人,还不行了?”
“哪有你这么不讲理的。”
孟晚秋抬眼瞟他一下,眼神软得像水,带着点羞怯,又带着点藏不住的依赖。
“你上了一天班,肯定累坏了,不好好歇着,跑我这儿干什么。”
何雨柱往前轻轻凑了凑,两人距离瞬间又近了几分,白炽灯的光落在两人脸上,影子在墙上紧紧贴在一起。
“累是累,可心里空。”
他说得直白,半点不藏着,
“外头再热闹,酒桌再风光,都是虚的。
我坐在全聚德里,一桌子人说笑吃喝,脑子里偏偏就想起你。
想着你一个人在小院里安安静静待着,我就坐不住。”
孟晚秋心口轻轻一颤,脸颊更红了。
她何尝不是一样。
何雨柱平日里琐事多、应酬多,两人能安安稳稳说几句话的机会少之又少。
白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碍于旁人,只能规规矩矩,守着分寸,连多看一眼都要藏着掖着。
也就只有这种深更半夜,院里安静下来,才能偷偷松一口气,任由心里那点念想冒出来。
“你就会哄我。”孟晚秋小声嘟囔。
“我从来不哄人。”
何雨柱眼神认真,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背,指尖一点点摩挲着,动作慢、轻、克制,满是隐忍的贪恋。
“晚秋,我心里怎么想的,你最清楚。一天不见,我心里就不踏实。”
孟晚秋手被他握着,浑身都微微发烫,身子下意识微微往他肩头靠了靠,声音软乎乎的:
“可丽华姐就在隔壁住着,墙这么薄,咱俩说话动静大一点,她都听得清清楚楚。虽说我们几个都明白,可终究不好看。”
何雨柱点头,心里门儿清。
“我知道。”
何雨柱松了松力道,却没撒手,依旧轻轻攥着她的手,舍不得放开,
“我就是忍不住。今晚本来想着送完丽华她们,直接回去歇着,可脚不听使唤,就想过来看看你,跟你说两句话。”
孟晚秋抬眸望他,眼底满是缱绻的柔意:
“那你看过了,就早些回去吧,夜里风大,冻着不好。你明天还要去招待所上班,不能熬夜。”
“不急。”
何雨柱摇摇头,目光黏在她脸上挪不开,
“就让我多坐两分钟,两分钟就好。”
白炽灯轻轻嗡鸣,暖光温柔笼罩,两人就这么挨得近近的,手握在一起,明明什么越界的动作都没有,空气里却全是扯不断的暧昧丝线,缠得人心头发痒。
与此同时,九十五号院。
夜色深沉,大院里大多数人家早就熄灯睡熟了,唯独中院于莉屋里,灯亮着,一股子霸道浓郁的烤鸭香气,满满当当飘满整座院子。
油纸包敞开着,剩下的半只烤鸭还冒着温热的热气,油润的皮肉泛着光泽,香气勾得人肚里馋虫直冒。
于冬梅坐在桌边,姿态慢悠悠的,拿着鸭肉丝小口吃着,吃得斯文又安稳。
这年月普通人家一年到头闻不到几回肉味,全聚德的烤鸭更是想都不敢想,一口下去满嘴油香,从舌头暖到胃里。
她吃了几口,抬头看向床上坐着的林晓梅和于莉,温温柔柔开口:
“你俩真不吃?这鸭子还热乎着呢,浪费了可惜。”
林晓梅心里乱糟糟的。
白天阁楼里和何雨柱那点逾越规矩的纠缠,一直在脑子里打转,愧疚、心虚、贪恋搅成一团,让她半点胃口都没有。
面对和善的于冬梅、心思深沉的于莉,她更是坐立难安。
她连忙摆了摆手,挤出一抹浅笑,语气乖巧:
“不用了冬梅姐,我今晚在全聚德跟着吃太饱了,真吃不下,你们吃就好。”
一旁的于莉静静坐着,神色从容,眼底情绪不露分毫,淡淡开口:
“姐,你安心吃。剩下的鸭架、碎肉别扔,都收好。
明天喊柱子过来,他手艺好,拿鸭架熬汤下面,比烤鸭还香。”
“也行。”于冬梅笑着应下,继续慢慢吃着。
香甜霸道的鸭香根本藏不住,顺着门缝、窗缝往外飘,飘进隔壁贾张氏家里。
贾张氏本来就睡得浅,这股肉香一钻进来,瞬间把她勾得彻底清醒。
她翻来覆去在床上扭动,嘴里不停碎碎念念,酸得不行:
“哎哟,真是气死人!
同样一个大院住的,凭啥人家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全聚德烤鸭!那是普通人能吃上的?
何雨柱现在当了干部,手里有钱了,就开始大手大脚糟践东西!
出去吃席就算了,还特意打包带回来!
心里半点街坊邻里都没有,独吞独食!
真是越有钱越抠,半点人情味都没有!”
她越想越眼红,越想越憋屈,嘴里絮絮叨叨骂个不停。
屋里的棒梗本来就睡得不沉,被奶奶念叨声吵醒,再一闻见满院香喷喷的鸭肉味,瞬间馋得不行,一骨碌爬起来,揉着眼睛就嚷嚷:
“奶奶!我要吃肉!我要吃烤鸭!太香了!我也要吃!”
夜深人静,孩子的哭闹声格外刺耳。
贾东旭本来就心烦,被鸭香勾得心里憋屈,又被儿子吵得脑袋发胀,火气瞬间顶了上来,抬手就往棒梗屁股上抽了两下。
“哭!哭什么哭!大半夜瞎闹腾什么!”
棒梗挨了打,当即哇哇大哭,委屈得不行。
秦淮茹立马急了,伸手一把将孩子紧紧搂进怀里,护得死死的,转头就跟贾东旭吵:
“你疯了?大半夜打孩子干什么!他才几岁,懂什么!不就是闻着香嘴馋吗?小孩子天性,你至于动手?”
“天性?都是你和我妈惯的!”
贾东旭压着怒火,低声吼道,
“从小到大想要什么就闹什么!一点不知知足!
家里穷成什么样看不见?别人吃香喝辣,咱们只能看着!闹就能吃上?早晚被你们惯得不成样子!”
“孩子还小!你跟他较什么劲!”
秦淮茹抱着哭闹的棒梗,满心心疼,忍不住跟他争执起来。
小小的土屋内,女人争执、孩子哭嚎、贾张氏不停碎嘴抱怨。
一屋子鸡飞狗跳,乱糟糟的闹个不停。
中院的鸭香依旧飘散不止。
而另一边的独立小院内,白炽灯依旧明亮温暖。
何雨柱依旧坐在煤炉旁,握着孟晚秋的手,迟迟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