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微弱,但他捕捉到了——一道剑意,锋锐的,冷的,带着某种上位者独有的傲慢,正在从裂缝深处往外推进。
“来了。”秦雨诺的声音从通讯符里传出来,还是很轻,但那个轻里带着某种蓄势待发的紧绷。
孙悟空的手指收紧了。
一道剑光从裂缝里钻出来,速度极快,没有任何停顿,破开虚空,直奔下一个空间节点。
白衣,长剑,剑鞘上刻着霜花纹路,每一片花瓣都精致得像活的。
霜绝。
右护法,玄仙中期,剑修。
孙悟空没等他飞远。
金箍棒从上方砸下去,裹着人道雷光,那道雷光不是普通的雷,是带着某种意志的雷,带着“你必须停下”的意志,砸得虚空都震了一下,震出一圈可见的涟漪。
霜绝反应极快。
长剑出鞘,寒霜剑和金箍棒撞在一起,撞击的瞬间,冰与雷在接触点炸开,震出一圈混杂着寒气和雷光的法则余波,余波扫过周围的浮岩,岩石表面瞬间结了一层冰霜,然后被雷光震碎,碎片在虚空里飘着,反射出诡异的光。
霜绝往后退了三步,手腕发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位置有一道极浅的裂痕,血还没渗出来,但那道裂痕的存在本身,就足够让他皱眉。
“谁!”
他抬头,眼神扫过周围,落在孙悟空身上,停了一息。
金箍棒,猴脸,还有那双眼睛——不是普通修士的眼睛,是那种见过太多生死、已经不在乎再多一次的眼睛。
话音刚落,三道身影从暗处冲出来,战神增益的金光在他们身上亮着,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是快一点,是真正的一倍,那种突破了原本身体极限的一倍。
霜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扫了一圈,看见秦雨诺藏身的位置,看见那六道金色符纹,看见符纹边缘还在往外扩散的增益光晕。
“下界飞升者?”他的声音里带着某种难以置信,“你们——”
没人回答。
孙悟空第二棒已经到了。
这一棒比第一棒更快,更狠,角度刁钻,直奔霜绝的面门,棒身上的雷光比刚才更亮,像要把什么东西彻底砸碎。
霜绝侧身躲开,剑光斩向孙悟空肋骨位置——他看得准,那里有伤,固定架的边缘在衣袍下隐约可见。
剑很快。
快到孙悟空来不及完全躲开。
他没躲。
硬接了一剑。
剑尖刺在固定架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固定架被震得咯吱响,那个声音在虚空里传得很远,像某种即将断裂的预警。
孙悟空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
但金箍棒没停,直接砸向霜绝脑袋,那一棒用的不是技巧,就是纯粹的力量,力量大到霜绝根本不敢硬接。
霜绝往后跳,剑光在虚空里拖出一道冰痕,那道冰痕凝固在半空,像某种临时的屏障。
“疯子。”他低声说了一句。
这句话不是骂人,是某种真正的评价——他见过很多修士,见过拼命的,见过不要命的,但像孙悟空这种带着伤、用自己的身体去换对方破绽的,他是第一次见。
战神卫队三人已经合围过来。
秦雨诺的增益法阵压得很紧,六道符纹收缩成一个圆,把霜绝困在中间,每一道符纹都在往内挤压,挤压的过程里,空间本身都在扭曲。
霜绝的空间跳转符掏出来,手指刚触碰到符纸边缘,一道雷光从侧方打过来,精准地命中符纸,符纸在他手里炸开,炸成一团飞灰。
孙悟空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血在手背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你跑不了。”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威胁,没有嘲讽,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霜绝的脸彻底沉下来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长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寒霜纹路开始发光,那个光不是普通的光,是某种法则具现化的光,冷的,锐的,带着一种“碰到就会被冻住”的危险感。
“下界飞升者,也敢围杀上界右护法?”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杀意,“你们——”
话没说完。
孙悟空已经冲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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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仙台底部。
陆尘找到了那块废弃的采矿浮岩。
图纸上标的位置,一分不差。
浮岩很大,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巨力从更大的岩体上撕下来的,断面上还残留着古老的开采痕迹,工具的凿痕一道一道,整齐得让人怀疑当年挥动工具的,是不是人。
青丘在旁边扫了一圈,手指在虚空里划出几道符纹,符纹落在浮岩表面,立刻被某种力量弹开了。
“这里有法则封锁。”她皱眉,“不是普通的门,是那种嵌进虚空结构里的封锁,强行破开会触发警报。”
陆尘没有立刻动手,站在浮岩前,把那张从镜子里解析出来的图纸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图纸上标的入口,就在这块浮岩下方三丈的位置,有一道极细的裂缝,裂缝里藏着通道,通道尽头,是诛仙台内部。
太准了。
准得让人不安。
“灵胎。”他在识海里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频率。”
灵胎没说话,沉默了大概两息,然后直接把一段法则频率推过来。
那段频率很复杂,不是单一的震动,是多层叠加的震动,每一层都有自己的节奏,彼此之间又互相配合,像某首古老的曲子,只有知道完整旋律的人,才能哼出来。
陆尘接住那段频率,混沌道力在体内流动,按照灵胎给的节奏开始震动。
震动很轻,轻到青丘都没察觉。
但虚空察觉到了。
浮岩下方,那道极细的裂缝突然亮了一下,然后裂缝在他面前裂开,不是暴力撕开,是顺着某种预设好的轨迹,安静地、顺从地打开了。
通道。
青丘往里看了一眼,眼神变了。
“真有。”她的声音里有点意外,但没多问,跟着陆尘进去了。
通道很窄。
窄到两个人并排走会擦到肩膀的那种窄,不是设计失误,是故意的——这种宽度,能进来的人数有限,进来之后转身都费劲,更别说在里面打架。
两壁刻满了阵纹。
密密麻麻,一道挨着一道,有些阵纹已经亮着,发出微弱的光,有些还暗着,但你能感觉到它们随时可能被激活。
青丘伸手碰了一下墙壁,指尖刚触碰到阵纹,那道阵纹立刻亮了一下,然后熄灭,整个过程不到一息,但她的手指已经收回来了。
“这是诛仙阵的一部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直接刻在通道里,谁设计的?这种密度,就算是阵法大师,也要花几十年才能刻完。”
“不知道。”陆尘往前走,脚步很轻,每一步落地都尽量不发出声音,“灵胎,路线。”
灵胎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来,还是那种断断续续的感觉,像某个刚学会说话的孩子,每说一句都要停一下,确认自己说对了。
“往前,三十步,左转。”
陆尘按照指示走。
青丘跟在后面,手里捏着一张符,符纸边缘已经开始发光,随时准备激活。
通道里的光很暗,只有墙壁上的阵纹在发着微光,那种光不是用来照明的,是用来监控的——每一道阵纹都在感知周围的气息,一旦有异常,整条通道会在一息内被封死。
陆尘能感觉到那些阵纹的存在,能感觉到它们在他身上扫过,像某种无形的手,在他身体表面摸索,试图找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但青丘的幻术撑住了。
那层伪装气息贴在他身上,薄薄的一层,但足够骗过这些阵纹。
陆尘走了将近一刻钟,停下了。
前方是第一个节点。
一个悬空的法则枢纽,六道光束从不同方向汇聚在中心位置,交织成一团极其复杂的能量结构。那团结构在缓慢旋转,每旋转一圈,光束的颜色就变一次,从金色到蓝色,从蓝色到紫色,从紫色到暗红,循环往复,永不停歇。
青丘往后退了半步。
“鲁垚的装置能压住这个?”她的声音里带着某种不确定。
“他说能。”陆尘把装置掏出来,那个掌心大小的东西在手里沉甸甸的,不只是重量,是某种鲁垚用三个时辰压进去的东西,沉在里面。
他把装置放在枢纽旁边,没有立刻启动。
“灵胎,这里有问题吗。”
灵胎沉默了一息。
那一息里,陆尘能感觉到某种共鸣在他体内流动,从内宇宙深处流出来,流向前方那团能量枢纽,像在确认什么。
“没有。”灵胎的声音很肯定,“图纸是对的,路线和我的感应完全吻合。”
陆尘把装置启动了。
装置表面的符纹亮起来,一道接着一道,像某种连锁反应,最后所有符纹都亮了,发出稳定的光。
能量枢纽的光束立刻开始波动。
波动很剧烈,六道光束同时扭曲,像要挣脱什么束缚,但装置压得很稳,十息,刚好十息,光束重新稳定下来,但整体亮度降了一档。
“成了。”青丘松了口气,那口气压在喉咙里很久了,现在终于放出来。
陆尘没说话,往通道深处看了一眼。
灵胎刚才说图纸是对的。
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一份送上门的情报,精确到这个程度,对方要么是真心想帮,要么是在更深的地方埋了坑,埋得更深,深到现在还看不见。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继续往前走。
通道越走越深。
墙壁上的阵纹越来越密集,密集到几乎看不见墙壁本身的材质,只能看见一层又一层的符纹,像某种活物的皮肤,在缓慢蠕动。
陆尘能感觉到周围的法则压力在逐渐增强。
那种压力不是物理上的压力,是某种更抽象的东西,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通道尽头,它的存在本身就在往外散发压迫感,越靠近,压迫感越强。
青丘的脸色也有点紧了。
她的幻术在这种高强度法则环境里消耗很大,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汗珠沿着脸颊滑下来,滴在地上,立刻被地面的阵纹吸收,消失了。
“还有多远?”她问,声音里带着某种勉强维持的平静。
“快到第二个节点了。”陆尘说。
话音刚落,灵胎突然停了。
不是声音停,是那种共鸣的频率,整个断掉了,像某根一直在震动的弦,突然被人按住,按得死死的,震都震不动了。
陆尘也停下了。
“怎么了。”
灵胎没有立刻回答。
等了将近三息,那三息里,陆尘能感觉到某种情绪在他体内翻涌,不是他的情绪,是灵胎的情绪,复杂的,沉重的,带着某种他从没从灵胎那里感受过的东西。
然后灵胎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陆尘从没听过的复杂情绪——
“前面那面墙后面,就是她被钉的地方。”
陆尘的手指在袖口边缘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但那一下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那个记录官。”灵胎补了一句,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在压着,压得很深,但还是能听出来,“我能感觉到她的气息,还活着。”
青丘在旁边听到这句话,脸色变了一下。
“书说的是真的?”她的声音里带着某种难以置信。
陆尘没回答,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灵胎说的那面墙前。
墙壁上没有任何特殊的标记,和其他地方的墙没什么区别,都是那种刻满阵纹的样子,阵纹密密麻麻,看不出哪里不同。
但陆尘站在这里,能感觉到。
墙壁后面,有一道很微弱的生命气息。
弱到几乎察觉不到,弱到如果不是特意去感知,根本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但它确实存在,像某盏快要熄灭的灯,还在那里,还在亮着,还在等着什么。
“先破第二个节点。”陆尘说,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普通的事,“破完再回来。”
灵胎沉默了一息。
“好。”
但那个“好”字说出来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沉重,像某个承诺,像某个欠了很久的债,现在终于要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