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绝的剑术，比情报里写的要强。
强多少，孙悟空在第三个回合就有了判断——不是强一点半，
是那种已经把一门剑道吃透了、吃到骨头里去了的强。
不是天赋，是四万年磨出来的，磨到一出手就是本能，
连思考的余地都没有，手腕动了，剑已经到了。
寒霜剑出鞘的瞬间，气温往下掉了一个档次。
不是修辞，是真掉了。方圆百里的虚空结构在极短时间内被冻住，
法则流动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变慢，
连孙悟空呼出的气都凝成了白雾，
白雾在半空停了一息，变成冰晶，
啪嗒碎在金箍棒上，碎成细粉，洒在他指节上，凉的。
然后是千剑。
一剑化千，每一道都是实体，不是虚影，不是幻术，
是一千把和本体一模一样的寒霜剑同时存在于这片空间里，
每一把都带着绝对零度的寒意，从一千个方向同时往中心收。
秦雨诺在远处维持增益法阵，六道金色符纹在虚空里旋转着，
散发出的暖意抵着那股寒潮——没有完全挡住，
但把冻结的速度拖慢了大约两成。这两成，是孙悟空多出来的反应余量。
孙悟空第一次被冻住，是在第五个回合。
冰从脚底往上封，速度快到他来不及把金箍棒抡完一整圈。
半条手臂连着半边身子被封在一层蓝白色的冰壳里，
冰壳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流动，那不是普通的冰，
是法则凝固后的产物，硬度远超任何物理材料。
他的身体在冰里停了不到半息。
然后金色的火从体内烧出来。
人道敕封——齐天大圣。
这四个字不是摆设，不是称号，是他在灵界那场大战里用命换来的东西，
刻进骨头里的权柄，自带法则属性。
火从骨骼缝隙里钻出来，把冰壳从内部烧穿，裂纹蔓延，碎片飞溅，
他从冰里踏出来的时候，衣袍上还冒着白气，
增益符纹的金光在他周身闪了一下，把残留的寒气又逼退了一层。
“有点冷。”他甩了甩手，把金箍棒换到另一只手上。
霜绝的眉头动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在战斗中皱眉——
不是因为孙悟空破了他的冰，而是因为那个破法。
人道火焰，克制一切法则凝固类术法，这是常识。
但问题在于，能在被冻住之后还能从体内催动人道之力的人，
修为不可能只是渡劫后期。
这个猴子的底子，比表面上看到的要深。
深多少，他没有时间去想了。
金箍棒第四棒已经到了。
这一棒没有花招，就是往下砸，力量大得把周围的冰晶全部震碎，
碎片在虚空里飘着，折射出各种颜色的光。
霜绝侧身避开，剑光往孙悟空右肋划过去——
还是那个位置，固定架的位置，他盯上了。
战神卫队的三名渡劫期在这个间隙里完成了第二次包抄。
封锁阵从三个方向同时压过去，把霜绝的移动空间又缩了一圈。
霜绝没有回头看，但他感觉到了。他的反应很简单——千剑，再来一次。
一千道剑光从他身体为中心往外扩散，不分敌我，不分方向，
是那种“我不管你在哪，我把所有方向都切一遍”的打法。
三名渡劫期修士中，一个没来得及撤完。
剑气从他左肩切进去，干净利落，
整条手臂连着肩甲一起飞了出去，
血在真空里凝成红色的冰珠，飘在半空。
那人闷哼一声，没退。
右手捂住伤口，身体往后滑了三丈，站住了，一声没吭，
继续维持封锁阵的运转。阵纹在他脚下还亮着，没断。
秦雨诺的增益金光在他伤口边缘闪了一下，
止血没止住，但把断口的法则侵蚀压下去了——不会恶化，能撑。
第二个被削的在两息之后。同样是手臂，右从肘关节以下整段切掉。
第三个更惨一点——是惯用手，左臂，从肩膀根部。
三个人，各丢一条手臂，血在虚空里冻成冰珠，漂着。
但三个方向的封锁阵，没有断。
一个都没断。
孙悟空在冰雾里看见这一幕，没说话，牙咬了一下，金箍棒上的雷光又亮了一档。
霜绝站在剑幕中央，长剑横在身前，周围一千道剑光环绕，
冰晶在他身边形成了一层不停旋转的屏障。
他往外看了一眼，看见三个断臂的修士还站在那里维持阵法，面色变了一下。
不是惊讶。是另一种东西。
他活了四万年，见过很多人拼命，见过很多人送死，
但他没见过这种——手臂都断了，血还在往外流，站都站不太稳了，但就是不退。
不是因为勇敢，不是因为忠诚，是那种“我的活干完了就走，没干完就不走”的态度。
很平，很淡，没有什么壮烈的感觉，就是不走。
这种人他打了四万年没见过。
第二次千剑。
孙悟空又被冻住了。
这次冰封得更快，从头到脚整个裹住，
连金箍棒都冻在了半举的姿态里。蓝白色的冰壳表面纹路流动，比第一次更厚，更密实。
霜绝抬手，一道剑光直指孙悟空冰封的头颅，要毕其功于一役。
剑光还没到。
冰壳碎了。
金色的火比第一次更猛，不是从骨骼缝隙里渗出来的，
是从五脏六腑里同时爆发的，带着一声极短的闷响，冰壳被从内部炸成齑粉，
碎末在孙悟空周身形成了一层金色的雾气，雾气里有雷光在跳。
孙悟空从碎冰里走出来，嘴里的血吐在地上，冻成一粒红色的珠子。
固定架那个位置，又疼了一下。肋骨里有什么东西错了位，
每呼吸一次都像有根针在里面转。
他没管。
从第一次千剑到现在，他数。
第一次千剑展开，到收回，到第二次展开之间，间隔多久。
第二次展开后收剑的节奏，和第一次有没有区别。
每一次千剑回归剑身的那一瞬，霜绝的手腕角度、身体重心、气息波动——他全在数。
这是他的打法。
不是陆尘那种推演型的打法，不是星瞳那种数据分析型的打法。
是最笨的，最原始的，用眼睛看，用身体记，一遍一挨打，
一遍一遍数，数到他把对方每一个动作的节拍都记在肌肉里为止。
肋骨疼不疼，不重要。
数到了没有，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