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巷子深处,忽然发现跟踪的人影不见了。
青年茫然地站在原地,左右张望。
一股不好的预感,在他心头升起。
“这位道友,你在找谁呢?”
霎那间,一道漠然冰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他身后响起。
青年瞳孔猛然一缩,几乎是本能地转身退去。
但不等他退出几步,便被一股无形的仙力,直接将四肢牢牢困住,动弹不了分毫,直接死死贴在墙面上。
紧接着,龙缺的身影从虚空中无声浮现。
他低头看着这个跟踪自己的黑袍青年,语气淡漠:“说,跟着我做什么?”
那青年被他死死困住手脚,浑身仙力运转不畅,脸色煞白,连忙开口求饶:“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小的也是魔道修士,对前辈绝无恶意!”
龙缺眼神微凝,冷冷道:“那你跟着我干什么?”
青年大口喘着气,支支吾吾地解释道:“小的……小的一直想进天阙会拍卖点东西,但没有长老令牌进不去,然后就看到前辈从天阙会出来...看到前辈是玄冥殿的人。”
他咽了口唾沫,道:“小的就想跟上来问问前辈是怎么进去的。”
龙缺目光一冷。
支支吾吾....问路需要跟三条街?
他心中冷笑,已然猜了个大概。
这家伙恐怕是看自己只身一人、想趁自己走到无人之处杀人夺了长老令牌,再大摇大摆地进天阙会。
不愧是魔道中人,下手的方式倒是阴险。
不过他并未戳穿。
龙缺松开手,将青年掼在地上,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叫什么?哪门哪派的?”
青年眼珠转了转,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小的是幽冥仙界黄泉仙府的弟子,阴鸦。”
龙缺的眉头不动声色地微微一皱。
幽冥仙界?
黄泉仙府?
这两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黄泉仙府可是有他的两个老仇人。
一个是黄泉劫,当初在下界对他赶尽杀绝,从他飞升到下界一路追杀!
另一个便是冥河道人,在太古修罗场中曾暗中帮助段家,想借段家之手置他于死地。
他如今已经是玄仙境修士,实力与当初不可同日而语。
当初在太古修罗场中他不过是金仙境,尚且没让冥河道人讨到半分便宜。
如今他已破入玄仙境中期,体内的仙窍开辟到了十颗以上。
真要打起来,他有自信和冥河道人五五开。
龙缺压下心头的杀机,面上不动声色,接着问道:“你既是黄泉仙府的弟子,认不认识冥河道人?”
阴鸦一愣,眼睛瞪得溜圆:“冥河道人正是小人的师尊!前辈……前辈认识我师尊?”
龙缺眉头微微一挑。
这么巧。
他心中冷笑了一声,表情却忽然缓和了下来,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原来如此,我与冥河道人倒是有几分故交,没想到你却是他的弟子,正是巧合。”
阴鸦一听这话,脸上的恐惧瞬间消退。
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拱着手赔笑道:“原来前辈是师尊的故友!方才小的多有冒犯,还请前辈恕罪!”
不过话刚说完,他又下意识地试探起来,眼中浮起一丝警惕:“只是……前辈莫怪小的多嘴,小的跟在师尊身边也不算短了,黄泉仙府的人小的基本都见过,前辈瞧着……似乎有些面生?”
龙缺面色不变,淡淡道:“本座乃玄冥殿长老龙邪,玄冥殿向来不在公开场合露面,你没见过也是正常,怎么,你在怀疑本座?”
阴鸦连忙低头:“不敢不敢!玄冥殿的大名小的早就听师尊提过!龙邪前辈既是师尊故友,自然是小的的贵人!”
龙缺懒得和他多纠缠,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师尊如今何处?近日可好?”
阴鸦堆着笑脸答道:“回前辈的话!师尊前不久刚突破了玄仙境六层,修为大涨!
最近也来了玄黄仙池历练,打算找些珍稀材料炼制一味突破瓶颈的丹药。
正是因为师尊需要几味稀缺的药材,才派小的来天阙会碰碰运气,结果小的进不去,险些对前辈动了歪心,实在是罪该万死!”
“前辈可是和师尊许久未见了?”
阴鸦一面察言观色一面试探道:“要不要请前辈一起去找师尊叙叙旧?师尊一定很高兴见到故友!”
龙缺嘴角浮起一抹意义不明的笑意。
玄仙境六层?
他正好想看一看,自己如今的实力对上这个老仇人,谁更胜一筹。
既然对方主动送上门来,省得他再费心思去找。
正好,当年在太古修罗场的那笔账,也该算一算了!
他抬手将阴鸦从地上拽起来,拍了拍他肩上的灰,语气温和无比,笑道:“好啊,带路吧,许久未见,带我去见见老朋友。”
阴鸦不敢怠慢,在前面引着路。
两人一路穿行,最终来到了一个偏僻的地区之中。
此地看上去是一片脏乱的坊市,和月华丹阁那种仙阙林立、仙舟穿梭的气派完全是两个世界。
街道坑坑洼洼,积着一层暗黄色的液体,黏糊糊的。
两旁的建筑矮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了血腥、腐烂味道。
龙缺皱了皱眉,目光时不时扫过周围的行人。
街上的行人不多,但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股浓浓的戾气。
眼神中毫不掩饰地露出凶戾,阴险之色。
魔修....
此地全都是魔修。
那种眼神仿佛能随时随地准备趁你不备捅你一刀。
充满着警惕和贪婪!
魔道世界的生存法则和正道不一样,正道至少还要面子,还要装模作样地维持体面。
这里不用,谁拳头大谁就是规矩。
片刻后,阴鸦推开一扇平平无奇的木门,领着龙缺钻了进去。
令龙缺意外的是,没想到这里是一处地下交易场。
里面的光线昏暗无比,充斥着浓浓的恶臭气息。
数十个简陋的摊位挤在这片半封闭的地下空间里,各种嘈杂的叫喊声不绝于耳。
龙缺目光从最近的几个摊位上扫过。
只见,其中一个摊位上摆着七八截妖兽的断肢,旁边的木板上写着“七阶蟒角”、“鹰爪”、“虎鞭”之类的东西。
价格倒是比外面的正规拍卖行便宜了一大半。
当然,这些玩意儿大概率是从别人猎杀完的妖兽尸体上偷来的,甚至是截杀其他修士抢来的。
另一个摊位更直接,摊主连掩饰都懒得掩饰,面前铺了张油布,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二十几个款式各异的储物袋,有些上面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迹。
“龙前辈,您先在这里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找师尊。”
阴鸦把龙缺领到一处角落边,低声说了句,然后转身钻进了人群中。
龙缺靠在墙上,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不远处一个摊位上,两个修士正在为一截妖兽断骨的价格争得面红耳赤,两边越吵越大声,周围的魔修却连眼皮都不抬一下,显然这种事在这里每天都在发生。
不一会儿,阴鸦便从人群中挤了回来,脸上的表情有些讪讪。
“龙前辈,师尊...他不在。”
阴鸦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开口:“师尊有事出去了,什么时候回来小的也不清楚,眼下只有大师兄在这里……您看……”
龙缺心中一动。
大师兄....那就是黄泉劫了。
当初在下界追杀自己,差点置自己于死地,这笔账,他可是要好好算算。
冥河道人不在,黄泉劫却在。
不过现在在地面动手不合适,这地下交易场虽破,但魔修太多,打草惊蛇没必要。
他面上不动声色地摆了摆手,笑道:“既然冥河不在那便算了,我来本也是顺路,改日再来拜访就是。”
说完拍了拍阴鸦的肩,转身大步走出了地下场。
阴鸦目送龙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脸上那副恭敬的笑容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站在那里等了片刻,确认对方真的走了,然后快步拐进交易场深处的一间暗室。
暗室里,一个身披黑袍的阴鸷男子正盘膝打坐。
他面容棱角分明,一双眸子中隐隐流转着浑浊的黄褐色光芒,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潮湿阴冷的气息,如同尸体般。
周身缭绕着一层淡淡的黄泉法则波动。
正是黄泉劫!
“大师兄。”
阴鸦凑到他面前,压低声音道:“方才那人听到师尊不在,问都不多问一句,转身就走了。”
黄泉劫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眸子中掠过一丝凶光,声音沙哑阴沉:“听到师尊不在就走,说明此人根本不是来叙旧的。
若是故友,岂会不等?此人如此急切,不是来寻仇就是来讨债。
你把他带到这里来,万一他认出了师尊的住处,你可想过后果?”
阴鸦被他劈头盖脸一顿训,缩着脖子不敢抬脸,小声辩解道:“大师兄息怒,不是小的要带他来,是那人非要跟着,小的推脱不掉。”
黄泉劫冷哼一声,眼中满是不耐。
他原本在幽冥仙界闭关修炼得好好的,硬是被冥河道人拉来玄黄仙池。
他本以为是带他出来历练,结果到了这里才发现,不过是被拉来当跑腿的。
这一来一回耗了近半个月,他修为卡在玄仙境二层迟迟突破不了,火气越积越大。
“让你去天阙会拍的材料买好了?”
阴鸦支支吾吾地低下了脸:“进不去,没有长老令牌。”
啪!
黄泉劫一巴掌劈头盖脸地甩了过去,阴鸦整个人顿时摔了个狗吃屎。
黄泉劫甩了甩手,冷声道:“废物,连个拍卖会的门都进不去,师尊养你是干什么吃的?
算了,去这地下场的摊子上把材料凑齐,买好了跟我出去找师尊,他去了炼狱门的分堂,应当快出来了。”
“是!”
阴鸦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向摊位区。
片刻后,阴鸦将冥河道人要的材料全部采买妥当,塞进储物袋中,小心翼翼跟在黄泉劫身后走出了地下场。
此刻,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黄泉劫压了压兜帽,大步朝城外走去。
阴鸦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而此时,街对面一家茶摊上,龙缺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目光牢牢锁定了从铁门中走出来的那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那个身披黑袍、面容阴鸷的家伙,很有可能就是黄泉劫。
看来自己找的人没错。
接着,龙缺丢下两枚仙元石在桌上,起身跟了上去。
黄泉劫和阴鸦出了玄黄仙池的城门,便是一路往东。
直到两人进入到了一片密林之后。
黄泉劫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了偏脸,冷冷道:“跟了这么久,何必躲躲藏藏,现身吧!”
阴鸦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黄泉劫身后退了半步。
若不是黄泉劫开口,他还真不知道身后有人跟着。
下一刻,就见龙缺的身影从路旁一棵枯树后缓步走出。
黑袍,鬼脸面具,看不清面容。
“龙前辈?!”
阴鸦脱口而出,随即脸色煞白。
此刻终于反应过来了,这家伙从头到尾就不是来叙旧的。
他就是冲着师尊来的!
黄泉劫眯起眼,目光在龙缺身上打量了一下。
“阁下费尽心机找到这里,究竟所为何事?若是我师尊与阁下有仇,那是你们之间的事,尽管去找他就是。
我们二人与阁下无冤无仇,何必为难我们。”
龙缺没有回话。
他抬起手,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鬼脸面具。
黑袍之下,那张年轻冷峻的面孔在夜色中渐渐清晰。
眉宇间带着一股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才磨出来的冷厉。
“无冤无仇?看来你记性不是很好啊。”
见到眼前之人,黄泉劫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地。
那张阴鸷脸上的表情从骇然变为不敢置信,眼神满是浓浓的震惊之色。
“龙……龙缺?!”
不可能!
他心中大惊。
龙缺怎么会在玄黄仙界?
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龙缺目光凝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黄泉劫,好久不见了。”
黄泉劫的喉咙不由自主地滚了一下,惊恐道:“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