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开口了。
那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深渊里传来的回音,又像是铁链拖过地面的摩擦声。
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那种平静,比任何愤怒都更加可怕:
“急什么。”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却如同两座大山,猛地压在凯多的咆哮上。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马林梵多,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闪烁着某种只有他自己才能读懂的光芒:
“让它再活一会儿。”
他的声音继续流淌,平静,冷酷,带着一种只有真正经历过地狱的人才会有的耐心:
“一个月后,它就不存在了。”
他抬起右手,那粗壮的手臂缓缓抬起,手指直直地指向远处的马林梵多。
那动作很慢很慢,慢到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宣告那座要塞的死亡倒计时:
“到时候,你想怎么砸,就怎么砸。”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凯多,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战意,是期待,是野兽之间才会有的共鸣:
“砸成粉末,砸成废墟,砸成它妈都不认识的样子——”
他的嘴角弧度更深了,露出森白的牙齿:
“随你。”
凯多盯着他。
盯着那双深邃的眼眸,盯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盯着那个永远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男人。
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
“咻......”
凯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一口气吐得极长极慢,仿佛要把刚才所有的愤怒、焦躁、不爽,全部吐出来,吐进这浓雾里,吐进这海风里,吐进那即将到来的一个月里。
他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
那紧绷的肌肉,一根一根地松弛;那粗重的呼吸,一点一点地平复;那周身的金色雷光,一缕一缕地收敛,重新缩回他的体内。
他收回砸在船舷上的手,看了看那个深深的拳印,嘴角突然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那弧度里,有认可,有共鸣,有一种“你说得对”的默契。
“行吧。”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但不再有刚才的狂暴,只剩下一种压抑后的平静——那种平静,是野兽终于同意等待猎物的平静,是火山暂时休眠的平静。
他重新转过头,那双燃烧着青金双色火焰的龙目,再次投向远处的马林梵多。
但这一次,那目光里没有了焦躁,没有了不爽。
只有一种——
猎人盯着猎物的、耐心等待的、即将爆发的光芒。
“那就让它......”
他一字一句地落下,每一个字都像是刻进风里的誓言:
“再活一个月。”
话音落下,他不再说话。
只是静静地蹲在船头,如同一座山,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等待着苏醒的那一刻。
巴雷特收回目光,重新靠回船舱的墙壁上,双手抱胸,闭上眼睛。
他的嘴角,那抹弧度依旧挂着。
若有若无。
深不可测。
浓雾依旧在缓缓流动,包裹着这艘黑色的幽灵船。
远处,马林梵多的轮廓在血色夕阳中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越来越像一个即将破碎的梦。
而船上,那两道身影——
一个是蹲着的山,一个是靠着的塔。
一个眼中燃烧着火焰,一个嘴角挂着冷笑。
巴雷特抱着手臂靠在船舱壁上,整个人如同一座镶嵌在阴影中的黑色铁塔。
他的背脊紧贴着冰冷的金属舱壁,那姿势看起来慵懒随意,但那双铜铃般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远处那座血色中的要塞。
他的魁梧身躯在暮色的阴影中显得格外狰狞——那肌肉的轮廓,那纵横的伤疤,那如同精钢锻造的每一寸皮肤,都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而此刻,他体表的岩浆纹路,正在微微发亮。
那些纹路如同活物的血管,在他的皮肤下蜿蜒游走,随着他的呼吸一明一暗地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
每一次闪烁,都会散发出一股灼热的气息,将周围的空气烤得微微扭曲。
那是他情绪波动的征兆——即使是他巴雷特,在面对近在咫尺的马林梵多时,也无法完全保持平静。
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暴躁地回应凯多的挑衅。
没有怒吼,没有暴走,没有一拳砸烂什么东西。
他只是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
那声音从他喉咙深处涌出,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传来的轰鸣,又像是铁链拖过地面的摩擦声。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压抑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力量感:
“忍。”
那一个字,如同钉子,钉进空气里。
他顿了顿,那双铜铃般的眼睛依旧盯着远处的要塞,声音继续流淌:
“陛下说了,先蛰伏。”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那两道浓密的眉毛几乎要拧在一起。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是忍耐的代价,是野兽压制本能的痛苦。
“老子也憋得慌,但......”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铜铃般的眼睛瞥向远处的要塞。
那目光里,有渴望,有战意,有一种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冲动——但最终,都被一种更加深沉的东西压制了下去。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低沉得仿佛来自深渊的最深处:
“为了大事。”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重得仿佛能把甲板砸出坑来。
大事。
他们来这里,不是为了发泄,不是为了战斗,不是为了满足自己那野兽般的欲望。
是为了大事。
是为了那个人——那个坐在神国中央神殿里、运筹帷幄的男人——布置的大事。
是为了一个月后的那场,注定震惊世界的战争。
凯多重重地哼了一声。
那哼声如同闷雷炸响,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嗡嗡作响。
他的鼻孔里喷出两道灼热的白气,那白气在空气中化作两团小小的云雾,瞬间又被海风吹散。
他那巨大的龙尾——
“啪!”
一声巨响,如同鞭子抽在甲板上!
那条粗壮的、布满鳞片的龙尾猛地甩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狠狠地拍在甲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