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渡抵达对岸时，已经接近深夜。
船舱里的车辆依次启动，引擎声在封闭空间里层层叠起。
工作人员按照引导解开固定装置，房车跟随前车，缓慢驶下轮渡。
车轮重新落上坚实的地面，顾衡也从座椅上醒了过来。
他望着窗外灯火通明的港区，长长松了一口气。
“到了？”
陆子野坐在旁边。
“准确来说，刚离开船。”
顾衡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我感觉休息得不错，要不连夜出发，明早直接去吃牛肉火锅？”
姜暖坐在前排，头也没回。
“司机需要休息，设备车辆也要进行检查，今晚住港口附近，明早八点出发。”
“我只是提出一种更有效率的方案。”
“以全车人疲劳驾驶为代价？”
顾衡立即改口。
“那还是睡觉重要。”
车辆驶出港区。
渡海时始终萦绕耳边的风浪声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轮胎碾过路面的平稳声响。
苏灿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看着那张重新折好的路线图。
潮汕两个字依旧被圆圈圈在中间。
这是返程的第一站。
当晚。
节目组住进港口附近的一家酒店。
工作人员检查完车辆和设备，已经过了凌晨。
姜暖在工作群里发出第二天的集合时间，又将预计行驶时长和中途休息点逐一确认。
……
第二天早上八点。
车队准时离开酒店，沿着高速向东行驶。
昨夜覆盖港区的云层已经散开，晨光落在宽阔的公路上。
城市建筑渐渐退到身后，道路两侧开始出现大片农田与低矮村镇。
姜暖坐在副驾驶，查看前方路况。
“上午行驶两个半小时，中途休息四十分钟，下午根据司机状态调整，预计傍晚抵达。”
说完，她又转过头。
“到地方以后，是直接开始正式行程，还是先休息？”
苏灿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景色，想了片刻。
“先去老城区走一走。”
“拍什么？”
“先不定。”
苏灿收回目光。
“也别急着找景点，看看当地人平时怎样生活、怎样喝茶，再决定后面的内容。”
姜暖点了点头。
“那就只留一台便携摄影机，减少随行人员，正式拍摄等明天再说。”
沈临川从随身包里拿出整理好的资料。
“我查过一些工夫茶和凤凰单丛的基础内容。不过不同地区、不同茶人的说法可能存在差别，到了以后还是先向当地人请教。”
“正好。”
苏灿说道：
“先喝，再问。”
顾衡从后排探出脑袋。
“喝茶之前，是不是应该先吃饭？”
陆子野看了他一眼。
“早饭结束四十七分钟。”
“我问的是抵达潮汕以后。”
“距离抵达还有九个小时。”
顾衡重新坐回去。
“提前安排有什么问题？”
李思思忍着笑。
“你昨晚不是已经安排过了吗？”
“选择太多，还需要继续筛选。”
房车继续向东。
越接近粤东，沿途景象也在悄然改变。
道路旁民居的样式、商铺的招牌，甚至服务区里响起的交谈声，都带上了新的地域气息。
中午，车队在服务区停留。
众人简单吃了午饭，又在空地上活动身体。
姜暖重新确认司机状态和道路情况，按照原计划继续前进。
下午的阳光逐渐偏向西侧。
李思思一直望着窗外。
进入潮汕地区以后，她很快发现一个细节。
许多临街店铺门口都摆着茶桌。
有的只是几张矮凳围着一只茶盘，有的将烧水壶放在柜台旁边。
五金店老板一边整理货物，一边招呼熟人坐下。
修车铺里有人洗净双手，端起杯子喝了两口，又继续低头忙活。
一家布料店门前，几个人围着茶桌说话，路过的邻居也自然地加入其中。
茶并不只出现在茶馆。
它散在商铺、街道和日常交谈里。
“你们看。”
李思思提醒众人。
顾衡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又是一张茶桌。”
“从进入城区开始，我已经看见十几张了。”
沈临川扶了扶眼镜。
“饮茶习惯已经融进日常生活了。至于其中有哪些讲究，最好等当地人来介绍。”
苏灿望着窗外一张张掠过的茶桌。
有些桌旁坐满了人。
也有几张暂时空着，水壶仍放在炉边，像是主人随时都会回来。
那些杯子都很小，行人经过时也很少专门看上一眼。
对生活在这里的人而言，这原本就是一天里再普通不过的场景。
傍晚，房车进入老城区。
道路渐渐变窄，骑楼与旧式建筑出现在两侧。
临街店铺接连亮起灯光，食物的香气从巷口飘出来。
姜暖让司机将车停进提前确认的停车区域。
“酒店距离这里不远，行李由工作人员先送过去，我们步行一段。”
她看向跟拍人员。
“只带便携设备，镜头以环境为主，遇到不愿入镜的店铺和路人，及时避开。”
众人沿着老街慢慢向前。
傍晚正是热闹的时候。
路边有人坐在矮桌旁吃粿条，也有人站在卤味摊前挑选晚餐。
几家铺子的老板将茶盘摆在门边，熟客坐下以后，招呼都不用多打，第一杯茶已经推到了面前。
苏灿走得很慢。
他看见一名送货员在茶桌旁停下，喝完两杯便匆匆离开。
也看见一位老人提着菜经过，被店主叫住，索性把菜放在脚边，坐下来聊了几句。
李思思轻声说道：
“这里的茶桌，好像也不只用来喝茶。”
苏灿点了点头。
有人谈生意，有人等朋友，也有人只是走累了，坐下歇一会儿。
一壶茶，将原本各自忙碌的人暂时留在了同一张桌旁。
经过一处街角时，前方出现一条不算长的队伍。
排队的顾客大多很年轻，手里拿着印有简洁图案的大杯饮品。
透明杯壁里能看见浅褐色茶汤、冰块和切开的水果。
这家店与他们刚才经过的茶桌完全不同。
门口挂着明亮的菜单，取餐台不断传来封口机落下的声音。
顾客拿到饮品以后便转身离开，很少有人停留。
菜单上面的产品大多以当地茶叶搭配水果或牛乳，有纯茶，也有大杯的柠檬茶和轻乳茶。
苏灿也走了过去。
同样是茶，街边小杯需要坐下来慢慢冲泡，这里却能装进塑料杯，几分钟便被人带走。
方便、直接，也更符合年轻人的生活节奏。
顾衡的目光沿着菜单一路向下。
看到其中一款产品时，他的表情忽然变得迟疑。
“这个……”
陆子野站在他身后。
“不会念？”
“每个字我都认识。”
顾衡抬起手，指着菜单上的四个字。
“可它们组合在一起，怎么有点不敢点？”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菜单上清清楚楚写着——
鸭屎香单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