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崎岖的山路在他脚下似乎也不再那么难行。小白在他怀中不安地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呜咽声,莫子砚低头柔声道:“小白,别怕,我们很快就能治好见雪了。”
他不敢停歇,一路疾行。夜色渐浓,星子稀疏地缀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山风微凉,吹在脸上,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白日里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再次浮现——陡峭湿滑的崖壁,突如其来的地动山摇,还有那位女子,她如鬼魅般出现,又在烟尘中消失,只留下那句“还魂草……未必……”
“未必什么?”莫子砚喃喃自语,眉头紧锁。难道这还魂草有什么隐情?他下意识地又摸了摸胸口,那小小的草叶仿佛带着一丝奇异的温热。他甩了甩头,将这疑虑压下。无论如何,这是雪唯一的希望,他必须坚信它能成功。
腹中饥饿难耐,他寻了一处避风的山坳,生起一小堆火。火光跳跃,映着他疲惫却坚毅的脸庞。他从行囊里取出仅剩的一点干粮,小心地掰了一小块,递给小白,看着它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神也柔和了许多。这小家伙,自他发现它,便一直陪伴左右,如今又一同经历了这场生死劫难。
一夜无话,次日天微亮,莫子砚便再次启程。他知道,每多耽搁一刻,林见雪就多一分危险。他恨不得肋生双翼,立刻飞到她身边。
山路蜿蜒,峰回路转。约莫走了三日,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人烟。那是一个坐落在山谷中的小小村落,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象。莫子砚心中一喜,加快了脚步。
村口有一位正在编织竹篮的老者,见到莫子砚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兽,风尘仆仆地走来,不由好奇地打量着他。
“老丈,请问去往‘望舒谷’还有多远?”莫子砚上前拱手问道,声音因连日赶路而有些沙哑。
老者放下手中的活计,眯着眼睛想了想,道:“望舒谷?哦,你说的是西边那个幽谷吧。从这里过去,翻过前面那座‘断云峰’,再走一日路程便到了。不过,年轻人,那断云峰近日可不太平,听说常有猛兽出没,你一个人……”
莫子砚心中一凛,但随即眼神又坚定起来:“多谢老丈告知,晚辈有急事在身,必须尽快赶去。”
老者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多劝,只是叹了口气:“那你多加小心吧。”
莫子砚谢过老者,在村中补充了些干粮和清水,稍作休整,便再次上路。他知道,越是接近目的地,可能遇到的危险就越多,但他已经没有退路。
断云峰果然名不虚传,山势险峻,怪石嶙峋。莫子砚抱着小白,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额头上的汗水不住地滑落,浸湿了衣衫。小白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艰辛,乖巧地伏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就在他即将登顶之时,一阵低沉的咆哮声从前方密林中传来,紧接着,一双幽绿的眼睛在树影间闪现。
“不好!”莫子砚心中暗叫一声,将小白紧紧护在怀里,同时握紧了腰间的佩剑。他知道,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一头体型硕大的黑熊从林中缓缓走出,它显然被莫子砚这个不速之客激怒了,发出威胁的低吼,一步步逼近。
莫子砚深吸一口气,将恐惧压在心底。他不能退缩,为了见雪,他必须闯过去!他缓缓拔出佩剑,剑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人与熊的对峙,在这寂静的山巅,一触即发。莫子砚知道,这将是他前往望舒谷前的最后一道考验。他的眼神锐利如鹰,紧紧盯着黑熊的动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见雪,等着我,我一定会带着还魂草和其它灵药,回到你身边!”
黑熊似乎被莫子砚的气势所慑,停下了脚步,但那低沉的咆哮声却更加响亮,震得莫子砚耳膜嗡嗡作响。它巨大的熊掌在地上刨着,溅起碎石与尘土,显然是在积蓄力量,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小白在莫子砚怀中瑟瑟发抖,却懂事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小脑袋蹭了蹭莫子砚的胸口,仿佛在给他力量。
“吼——!”
终于,黑熊动了!它后腿猛地一蹬,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般轰然扑来,带着一股腥风,直压莫子砚。
莫子砚瞳孔骤缩,不退反进!他将小白往身后一送,同时脚下施展出精妙的步法,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黑熊这势大力沉的一扑。黑熊扑了个空,前掌重重砸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地面都似乎震动了一下。
就是现在!
莫子砚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手腕一抖,佩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黑熊相对柔软的腹部。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然而,黑熊的皮毛与脂肪异常厚实,这一剑虽然刺入,却未能伤及要害。
“嗷呜——!”
剧痛彻底激怒了黑熊,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吼,猛地转过身,巨大的熊掌带着撕裂空气的风声,横扫而来。莫子砚反应极快,一个懒驴打滚,狼狈地躲开,但后背还是被熊爪带起的劲风扫到,火辣辣地疼。
他刚一落地,不敢有丝毫停留,立刻提剑再战。一人一熊在这山巅之上缠斗起来。莫子砚身形灵活,剑法精妙,但力量上却远逊于黑熊。黑熊则凭借着皮糙肉厚和蛮力,每一次攻击都让莫子砚险象环生。
剑光闪烁,熊吼连连。莫子砚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知道,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因为体力不支而败北。必须速战速决!
他目光一扫,看到了黑熊刚才扑击时留下的那个浅坑,以及旁边一块尖锐的岩石。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形成。
莫子砚故意卖了个破绽,装作体力不支,脚步一个踉跄。黑熊见状,以为有机可乘,再次狂吼着扑了上来。
就在黑熊巨大的身影即将笼罩他的瞬间,莫子砚眼中精光一闪,不退反进,猛地将手中的佩剑全力刺入黑熊前掌的掌心!
“嗷——!”
黑熊吃痛,前掌下意识地一收。莫子砚借力向后一跃,恰好落在那块尖锐的岩石旁边。
黑熊彻底疯狂了,它不顾一切地朝着莫子砚撞来。莫子砚看准时机,猛地向旁边一闪。
“砰——!”
一声巨响,黑熊因为惯性,加上前掌受伤剧痛,没能及时停下,庞大的头颅狠狠撞在了那块尖锐的岩石上!
鲜血瞬间从黑熊的额头涌出,它晃了晃脑袋,发出几声低沉而痛苦的呜咽,庞大的身躯晃了晃,最终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莫子砚紧握佩剑,警惕地看着倒地的黑熊,直到确认它彻底没了气息,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浑身脱力般地瘫坐在地上。
怀中的小白立刻跳出,亲昵地舔着他脸上的汗水和灰尘。
莫子砚摸了摸小白的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坚定的笑容:“小白,我们……闯过来了。”
他休息了片刻,站起身,看了一眼倒地的黑熊,又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望舒谷方向,眼神再次变得无比坚定。
“见雪,等着我,我来了!”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抱着小白,毅然朝着望舒谷的深处走去。山巅之上,只留下那具黑熊的尸体,和一道逐渐远去的、坚毅的背影。
山路愈发崎岖,云雾如轻纱般缠绕在林木之间,望舒谷深处比外围更加幽暗湿滑。莫子砚抱着小白,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剑鞘不时刮过两旁的灌木,发出沙沙的轻响。小白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决心,安静地伏在他怀里,只有那双乌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寒意便越发浓重,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那是雪灵草独有的气息。莫子砚精神一振,知道离目标不远了。
突然,前方密林中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莫子砚立刻止步,将小白护在身后,握紧了佩剑。他屏住呼吸,凝神倾听。
只见几道黑影从林中窜出,速度快如闪电,直扑莫子砚而来!定睛一看,竟是几只体型硕大、毛色灰黑的山魈,它们面目狰狞,獠牙外露,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凶光。显然,它们被黑熊的血腥味吸引而来,如今又盯上了莫子砚这个“猎物”。
“来的正好!”莫子砚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刚刚经历过与黑熊的死战,虽然疲惫,但斗志正盛。他将小白往旁边一放,低喝一声:“小白,待在原地!”
话音未落,领头的山魈已经扑到近前,带着一股腥风挥爪抓来。莫子砚不闪不避,手腕一抖,佩剑出鞘,一道寒光闪过,精准地劈向山魈的利爪。只听“铛”的一声脆响,山魈发出一声痛嚎,爪子被劈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直流。
其余山魈见状,更加狂暴,纷纷扑上。莫子砚身形灵动,在山魈之间辗转腾挪,剑光闪烁,每一剑都直指要害。他深知这些山魈数量众多,不能久战,必须速战速决。
小白在一旁急得“吱吱”直叫,却谨记着莫子砚的吩咐,没有上前添乱,只是用它那双锐利的眼睛观察着战局,寻找着机会。
激斗中,莫子砚看准一个空档,一剑刺穿了一只山魈的咽喉。那山魈倒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其余山魈见同伴被杀,凶性更增,攻势也更加猛烈。莫子砚渐渐感到体力有些不支,额头上又渗出了汗水。
就在这时,小白突然如一道白色闪电般窜出,精准地一口咬在了一只山魈的后腿上。那山魈吃痛,动作一滞。莫子砚抓住这个机会,剑随身走,一剑封喉!
“好样的,小白!”莫子砚赞了一声,信心倍增。一人一兽配合默契,很快便将剩下的几只山魈一一斩杀。
再次解决了危机,莫子砚喘着粗气,靠在一棵大树上休息。小白跳回他怀里,得意地蹭着他的脸颊。莫子砚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眼中充满了感激。
“我们继续走。”休息片刻,莫子砚再次抱起小白,朝着那股甜香愈发浓郁的方向走去。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谷地出现在眼前,谷中生长着许多奇花异草,中央有一汪清澈的潭水,潭边的石缝中,几株通体雪白、散发着淡淡荧光的小草正在静静摇曳——正是雪灵草!
莫子砚心中狂喜,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朝着潭边走去。然而,就在他即将靠近雪灵草时,潭水中突然掀起一股巨浪,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水中猛地冲出,带着滔天的水汽,挡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只体型巨大的水蛟,它有着水桶般粗细的身躯,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头部狰狞,两只巨大的眼睛如同灯笼般死死地盯着莫子砚,口中发出低沉的咆哮。显然,这水蛟是雪灵草的守护者。
莫子砚心中一沉,没想到在望舒谷的最后关头,竟然还会遇到如此强大的存在。他深吸一口气,将小白再次放下,握剑的手更加坚定。
“见雪,我一定要拿到雪灵草!无论前面是什么,我都不会退缩!”他在心中默念,眼神决绝。
一场新的恶战,已然在所难免。
水蛟的咆哮声在谷地中回荡,激起层层涟漪。它猛地甩动巨大的尾巴,带起漫天水花,如同一道水墙般朝着莫子砚压来。
莫子砚眼神一凛,脚尖点地,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飞,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水花砸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激起无数碎石。
“小白,退后!”莫子砚低喝一声,同时长剑出鞘,一道凛冽的寒光划破空气。他知道,面对如此庞然大物,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致命。
小白似乎也感受到了危险,呜咽了一声,乖巧地退到了远处一块巨石后面,不安地望着场中。
水蛟见一击未中,显得更加暴怒。它巨大的头颅猛地低下,然后如离弦之箭般朝着莫子砚猛冲过来,腥臭的口气混杂着水汽扑面而来。
莫子砚不敢硬接,脚下步伐变幻,施展出精妙的身法,在水蛟庞大的身躯周围游走。他手中的长剑如同毒蛇出洞,不断寻找着攻击的机会。
“锵!”长剑与水蛟青黑色的鳞片碰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竟然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好硬的鳞片!”莫子砚心中暗惊,这水蛟的防御力远超他的想象。
水蛟一击不中,更加狂暴,它在谷地里横冲直撞,巨大的身躯扫过,那些奇花异草瞬间被碾为齑粉,就连潭边的岩石也被撞得粉碎。整个谷地一时间飞沙走石,混乱不堪。
莫子砚在闪避的同时,也在不断观察着水蛟。他发现,水蛟虽然凶猛,但似乎行动略显迟缓,尤其是在它转身或者改变方向的时候,会有一个短暂的僵直。
“就是现在!”莫子砚眼中精光一闪,抓住水蛟一个转身的破绽,不退反进,身形如电般欺近,手中长剑灌注内力,化作一道璀璨的银芒,直刺水蛟颈部相对柔软的鳞片连接处!
“噗嗤!”
这一次,长剑终于破开了防御,深深刺入了水蛟的皮肉之中。
“嗷——!”
水蛟吃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嚎,巨大的尾巴带着毁天灭地之势,朝着莫子砚狠狠抽来。
莫子砚一击得手,毫不恋战,立刻抽剑后退。但水蛟的反应极快,尾巴几乎是擦着他的身体扫过,带起的劲风将他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顾不得伤痛,莫子砚迅速翻身而起,警惕地望着水蛟。颈部的伤口让水蛟彻底疯狂,它巨大的眼睛变得赤红,死死地盯着莫子砚,鼻孔中喷出灼热的气息。
突然,水蛟猛地张开大嘴,一股水桶粗细的水柱从它口中喷射而出,带着强大的冲击力,朝着莫子砚席卷而来。这水柱并非普通的水流,其中蕴含着冰冷刺骨的寒气,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
莫子砚脸色大变,这水蛟竟然还会吐息攻击!他不敢怠慢,将内力催动到极致,长剑在身前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幕,试图挡住这致命的一击。
“轰!”
水柱狠狠地撞击在剑幕上,发出一声巨响。莫子砚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手臂发麻,长剑几乎要脱手而出。他被这股力量推动着,不断向后滑行,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最终,他还是没能完全挡住,一股寒气透过剑幕侵入体内,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动作也变得有些僵硬。
水蛟显然不会给莫子砚喘息的机会,趁着他身形不稳,再次猛冲过来,血盆大口张开,似乎要将他一口吞下。
危急关头,莫子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洒在长剑之上。
“焚天剑法,第七式——燎原!”
刹那间,长剑爆发出熊熊烈焰,仿佛要将整个谷地都燃烧起来。莫子砚拖着受伤的身体,迎着水蛟,悍然斩出了这一剑!
火焰剑气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与水蛟庞大的身躯碰撞在一起。
“嗷——!”
水蛟发出一声凄厉到了极点的惨叫,它身上的鳞片在火焰的灼烧下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阵阵黑烟。它巨大的身躯被这一剑斩得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入潭中,激起巨浪。
莫子砚也被反震之力震得连连后退,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脸色苍白如纸,握剑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这焚天剑法第七式极为耗费内力,更何况他之前已经受了伤。
潭水剧烈地翻滚着,却迟迟不见水蛟出来。
莫子砚不敢放松警惕,依旧紧握长剑,警惕地盯着潭面。
过了片刻,潭水渐渐平息,水蛟庞大的身躯浮了上来,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死了。
莫子砚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一阵强烈的虚弱感袭来,他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在了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小白见状,立刻从巨石后面跑了出来,担忧地蹭着莫子砚的裤腿。
“小白,我没事……”莫子砚摸了摸小白的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我们……拿到雪灵草了。”
他休息了片刻,强忍着伤痛和虚弱,站起身,一步步朝着潭边走去。
来到雪灵草前,那淡淡的荧光和甜香更加清晰。莫子砚小心翼翼地将几株雪灵草连根拔起,用事先准备好的玉盒小心地收好。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坚持不住,眼前一黑,抱着小白和玉盒,倒在了潭边。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小白用舌头舔了舔他的脸颊,眼中满是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