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的光消失了,五个人出现在联盟驻地中央。
地面轻轻晃了一下,尘土扬起。天还没亮,周围很黑。五个人站的位置不一样,有的差点摔倒,有的勉强站着。李沧澜最惨,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
他用手撑住地面,手掌擦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手指用力到发白,胳膊上的青筋都起来了。嘴里有一股血腥味,但他咬紧牙,把血咽了回去。呼吸很急,胸口像被刀割一样疼,脑子也快要撑不住了。
叶清歌立刻跑过来。
她没说话,也没问他还好吗,直接走到他身边,把一个玉盒塞进他怀里。那里面装的是他们拼了命才拿到的东西。然后她转身面对赶来的医生队伍,声音冷静但有力:“准备救人。”
这句话说完,整个驻地马上动了起来。医疗区的大门打开,几个穿白衣服的医修走出来,手里拿着药箱、符箓、银针和检测工具。林雪薇已经带着人等在门口,第一眼就看向李沧澜。
她皱了眉。
不是因为他流血或受伤,而是他的状态太差。眼睛还有神,但像快没电的灯,随时会灭。她快步走过去,从袖子里拿出一张薄符贴在他后颈。
符是淡青色的,上面有细纹。一贴上去就发热,一股温和的力量慢慢进入他的身体,帮他平复混乱的灵力。
“别硬撑。”她说,“草药我们拿到了,人也要活着。”
李沧澜没回答。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玉盒,手指轻轻碰了下冰凉的边缘。盒子开了一条缝,七株赤焰心莲在里面静静躺着,叶子微微发红光,像没烧完的火炭。这是他们在死人堆里抢回来的希望。
他们闯过三道禁制,进了封锁十年的焚云谷。路上遇到成群的毒傀守卫,踩中地下机关,队友一个个倒下。有人为了掩护他们引爆法宝,魂都没了;有人中毒到最后还在喊路线……最后只有他们五个活着回来。
这七株草,就是用命换的。
不能浪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的疼痛,慢慢站起来。腿还在抖,但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向西边的观察所。
路上很多人看到了他。
有人小声说:“是李师兄回来了!”
“他们真的拿回来了?”
“快去看看!”
消息传得很快,营地一下子热闹起来。巡逻队加快速度,警戒级别升到了二级。医疗区内,老医正正在给五个中毒较轻的弟子检查。
这几个弟子暂时活下来了,但毒素已经深入经脉三层。再拖三天,神识就会被毁,变成没有意识的“空壳人”。
老医正用一根乌木银针扎进一个弟子的指尖,取了一滴血。血刚离开身体就变成墨黑色,迅速结块,表面还裂开像蜘蛛网。
他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开口:“毒素入了经脉三层。这是‘蚀魂瘴’的变种,比书上写的更厉害。普通解毒方法没用,必须找到根源药材。”
话刚说完,门被打开了。
李沧澜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叶清歌和林雪薇。他走到桌前,打开玉盒,取出一株赤焰心莲。
“现在就能试。”他说,声音哑但坚定,“一人半片叶子,捣碎加水喝下去,每半个时辰记一次反应。”
老医正抬头看他,有点犹豫:“你确定?这草没进过药典,以前都被列为禁药。药性不稳定,弄不好会反噬。万一……”
“没有万一。”李沧澜打断他,“我们没时间等安全的办法。要么现在试,要么看着所有人一个个变成死人。”
屋里安静了。
没人说话。
过了很久,老医正叹了口气,点头让助手准备工具。林雪薇上前接过灵草,放在一块寒玉板上。她拿出一把小刀,刀刃泛着蓝光——这是“凝霜刃”,专门处理高能量植物的。
刀落下。
“嗤——”
草叶断开的地方流出淡金色的汁液,像融化的星星,在空中冒出一圈圈雾气。雾气有点灵力波动,隐约能看到符文一样的痕迹,又很快散掉。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林雪薇小心刮下半片叶子的汁,放进研钵,加水和安神粉调成药汤。
第一个弟子被扶起来,由两个医修喂下药。
药刚喝进去没什么变化。半个时辰后,奇迹发生了——三个喝了药的人呼吸变稳,脸色不再发青,脉象虽然乱,但开始好转。
“有效!”一个年轻医修忍不住叫出声。
大家松了一口气,连老医正也露出一点笑容。
可就在这时,第四间隔离室突然传来“砰”的一声!
像是有人猛撞墙壁。接着屋里传出抽搐声,床板响个不停。那人双眼翻白,嘴角流出大量黑水,四肢扭曲,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撕扯。
“不好!”林雪薇冲进去按住他肩膀,“他在排毒,但身体扛不住!”
“不是中毒。”李沧澜也进来了,伸手搭脉,闭眼感受对方体内情况。几秒后睁开眼,“是残毒被逼出来了。”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眉心出现一道金纹——那是他的特殊能力“噬灵眼”,能看到人体内的能量流动。
在他的眼里,那人的经脉像干裂的河床,黑色毒流在里面乱窜,正被一股暖红色的力量从内脏深处往外推。这就是赤焰心莲的效果,一路推进到识海外围。
可就在接近神识核心时,毒流猛地反弹,疯狂冲击识海屏障。
“清毒逆冲。”他低声说,“疼是正常的,说明药在起作用。但这身体太弱,撑不住这么强的能量。”
“可他快不行了!”林雪薇急了,“再这样下去识海要崩了!”
“那就帮他顶过去。”李沧澜不再犹豫,右手凝聚一滴血——这是他体内最重要的本源精血,有很强修复力。他把手指按在那人额头上,精血顺着经络进入对方识海。
刹那间,那人身体猛地一挺,像灵魂被拉回身体。随后颤抖停止,呼吸平稳,脸上的痛苦也慢慢消失。
外面的人全都安静了。
第二轮药继续服用。这次大家都盯着记录板:心跳、体温、毒素浓度……随着时间推移,危险的数据一点点下降。
第三天早上,真正的奇迹出现了。
四个弟子能自己下床走路,脉象正常,意识清楚,还能说话。最后一个深度昏迷的也醒了,虽然很虚弱,但眼神明亮,喃喃道:“我……看见光了。”
消息飞快传遍整个营地。
广场上爆发出欢呼声。
“灵草有用!”
“我们有救了!”
“李师兄万岁!”
有人敲鼓庆祝,鼓声穿过晨雾。有人点燃信号火,红色火焰冲上天空,告诉其他据点:我们活下来了。士气一下子高涨,连那些等死的人都重新有了希望。
李沧澜站在高台边,看着下面一盏盏亮起的灯。
他没笑,也没动。
风吹着他的衣服,哗啦作响。他眉头紧锁,总觉得这场胜利来得太容易,背后一定有问题。
叶清歌走到他身边,也望着灯火。
“你在想什么?”她问。
“幕后的人不会停。”他说,“让他们拿草,像是在钓鱼。”
“你是说这是圈套?”
“不是圈套,是试探。”他摇头,“他们在看我们能不能解毒。现在知道行了,就会升级手段。”
叶清歌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打算怎么办?”
“炼丹。”他说,“七株草救不了所有人。必须想办法多做。”
说完,他转身朝丹房走去。
林雪薇正在整理数据,桌上全是纸和玉简,写满了药性分析和配方比例。看到李沧澜进来,她赶紧站起来:“你脸色很差,至少休息一天。”
“没时间。”他把玉盒放在桌上,“我要知道这草能不能提纯,辅材有没有替代品。”
“我找了几个炼丹师,但他们说材料太少,火候难控,成功率不到一成。”
“一成也够。”李沧澜拿起一本旧书,封面上写着《南荒异植志》,“先试。”
三人围在桌前研究药性。
反复实验后发现,赤焰心莲主要用来清毒,但药性太猛,必须搭配寒属性材料中和,否则会伤身体。最好的两种辅材是玄冰髓和霜骨花:前者来自极寒之地,能净化;后者十年开一次花,能缓解药力冲击。
“玄冰髓在哪?”他问。
林雪薇展开地图,指向北方:“这里有三个地方可能有:断龙谷、寒渊口、雪葬原。但都有凶兽,尤其是雪葬原,据说有‘冰鳞蛟’,实力很强。而且最近风雪大,没人能靠近。”
“那就等风停。”他说,“在这之前,先把现有的草研究透。”
接下来两天,李沧澜几乎没睡。
他在丹房设了隔音结界,进入自己的特殊空间“吞噬领域”,用来提取精华。他把赤焰心莲放进去,强行分离毒素分解因子。每次操作,脑袋都剧痛,像有针在里面扎。
第三天半夜,他终于成功提取出一滴透明液体。只有芝麻大,却闪着银光。滴进装满模拟毒素的水晶皿后,液体立刻扩散成一张网,把毒素一个个包住、分解,变成无害的灵气。
“成了!”林雪薇赶来一看结果,眼睛亮了,“可以人工提纯!理论上能复制生产!”
“还不够。”他盯着那滴液,还是皱眉,“量太少,过程耗能太大,实战用不了。”
“可这是突破。”她坚持,“至少证明能做出来。我们可以优化流程,减少损耗。”
李沧澜点头,在纸上画新配方。“加三种缓释剂,降低对主药依赖。试试用低阶寒石代替部分玄冰髓。”
“但寒石效果只有三成。”一位炼丹师提醒,“撑不了太久。”
“三成也是希望。”他说,“先做十份试药,找更多轻症弟子测试。”
命令下达后,他靠在椅子上闭眼休息。一瞬间,疲惫涌上来,头一沉,睡着了。
叶清歌进来,看见他睡了,脚步放轻。走近时发现他袖口有血迹。
她皱眉,轻轻掀开衣袖。
手臂上有好多细小裂痕,像皮肤撑不住压力裂开的。裂缝深处有金光流动,像岩浆在地下跑。每次他呼吸,裂痕还会微微扩大,好像随时会炸开。
她瞳孔一缩,想叫人,李沧澜却睁开了眼。
“别声张。”他拉下袖子,语气平静,“小事。”
“你身体快撑不住了。”她声音少见地带了责备,“再这样下去,不用敌人动手,你自己就会垮。”
“我知道。”他站起来活动肩膀,“但只要还能动,就得往前走。”
他往门口走,忽然停下。
“对了,让巡逻队加强戒备。今晚起,所有水源封闭管理,食物统一配给。”
“为什么?”
“他们能下一次毒,就能下第二次。”他回头,目光锋利,“下次可能是水,或是空气。”
叶清歌点头去安排。
李沧澜走出丹房,抬头看天。
云很厚,压得很低。风吹过营地,卷起沙尘,掠过旗帜和屋顶,发出呜咽声。
他知道,平静不会太久。
回到指挥室,他摊开地图,在北境三个地点画圈。又拿一枚空白玉简,开始记录玄冰髓的信息:乳白色,凝脂状,遇热不化,敲击有钟声。
林雪薇送来一碗药汤,冒着热气。“喝了它,至少让你今晚能睡一会儿。”
他接过碗,没喝,放在桌上。“护心符的事,你之前说能净化能量?”
“嗯。”她点头,“我没试过,但我母亲笔记里写过,纯净的护心符能过滤杂气,对邪祟污染有效。”
“你还有多少?”
“三枚。都在身上。”
“留好。”他说,“说不定哪天能救命。”
他拿起玉简继续写。手有点抖,字不如平时整齐,但每一笔都很坚决。
外面传来急促脚步声,一个弟子跑来报告:“东线哨塔发现异常烟雾,颜色偏紫,带腐蚀性,两名守卫皮肤被灼伤。”
李沧澜放下玉简,站起来。
“通知所有人进入战备状态。”他边走边说,声音冷静果断,“第一批试制药分发下去,重点区域优先使用。关闭通风口,启用备用供氧。派两队斥候去东线侦查,保持百丈距离,不准擅自深入。”
命令层层传达,营地迅速进入一级戒备。
他出门时,夜风吹来,带着一丝腥味。
营地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有人搬药材,有人加固结界,铁器碰撞声不断。巡逻队全副武装,阵法师布置预警符阵,丹房炉火不灭,十个炼丹师轮班赶制药。
他没回头,一步步走向前线。
右手藏在袖中,指尖掐进掌心。
血从指缝渗出,滴在台阶上,留下一个个暗红脚印。
……
千里之外,幽谷深处。
一座宫殿藏在迷雾里。殿内烛火摇晃,墙上挂着巨大星图,标着几十个红点,每个代表联盟的一个据点。
一个黑袍人站着,看着最新亮起的光斑——正是联盟驻地。
“他们解毒了。”他轻声说,听不出情绪。
另一人从阴影走出,戴着青铜面具,声音沙哑:“比预计快两天。赤焰心莲确实有效。”
“当然有效。”黑袍人冷笑,“那是我放进焚云谷的。”
“您是说……这一切都在计划中?”
“没错。”他转身,眼里闪过红光,“我想知道他们的极限在哪。现在知道了——李沧澜,能提纯灵草,还想量产。”
“那要提前启动‘天蚀’计划吗?”
“还不急。”他走到窗前,“让他们再高兴几天。等他们以为活下来的时候,再把希望打碎,才更有意思。”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一点黑光,轻轻点在星图中央。
瞬间,所有红点闪了一下,随即暗了三分。
“我已经在空气中撒了‘影息孢’。”他低声说,“无色无味,遇到灵力就会激活。只要他们运功,毒素就会发作……这一次,不会再给他们解药的机会。”
……
回到驻地,李沧澜登上了望塔,亲自查看东线情况。
通过千里镜,他看到山谷里的紫色烟雾还在扩散,而且有规律地跳动,明显不是自然形成。他立刻下令建隔离带,派净化小组带符阵去清除。
深夜,丹房传来好消息:第二批试制药完成,毒性合格,副作用在安全范围。更重要的是,用低阶寒石替代部分玄冰髓的方案见效了,成本大大降低。
李沧澜亲自监督第一批大规模发放,确保每人拿到应急药。
第二天早上,他召集核心成员开会。
“我们必须主动出击。”他在地图前说,“等不是办法,防守只会越来越被动。下一步,派人去北境,采集玄冰髓和霜骨花,为大规模炼丹做准备。”
“风险太大。”叶清歌反对,“风雪没停,路远,敌情也不清楚。”
“正因为不清楚,才要行动。”他扫视众人,“派三支小队,分别去断龙谷、寒渊口、雪葬原。每队不超过五人,装备齐全,带定位玉符,每天三次传讯。遇险立刻撤退。”
计划定下,队伍当晚出发。
李沧澜留在驻地负责全局。他每天巡营、查药、看报告,几乎不睡。每到深夜,他都会独自坐在丹房角落,运转灵窍压制伤势。
那些皮肤裂痕已经蔓延到背上,金光越来越亮,像要破皮而出。他知道这是灵窍超负荷导致的“灵核溢流”,再不管,迟早会爆体而亡。
但他不能停。
第七天夜里,第一支小队传回消息:
他们在断龙谷发现了玄冰髓,但也遭遇神秘势力伏击,队员重伤,只有一人逃回。
更可怕的是,伏击者的武器上,残留着和当初“蚀魂瘴”相同的符文。
敌人,真的来了。
李沧澜站在雨中听完汇报,很久没说话。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顺着脸流下,混着不知何时流出的血。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
“通知所有据点,备战。”
“真正的战争,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