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还没停。
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天是黑的,云压得很低。雪花被风吹着打在脸上,很疼。远处什么也看不清,只听见冰层断裂的声音。那里刚发生过一场灾难。
叶清歌抱着玉匣往外跑,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她的手已经冻僵了,但她还是紧紧抱着盒子。身后不断有冰块砸下来,林雪薇在喊她名字,声音很小。
突然一只手拉住了她。
是林雪薇。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但她们都知道不能停下。倒下就再也起不来了。
她们带着两个受伤的弟子往前走。一个弟子腿断了,另一个拖着他走。两人都快撑不住了,但只能继续。后面是死路,前面还有希望。
雪越积越厚,每走一步都很吃力。他们用剑插进冰里借力,怕掉进裂缝。林雪薇忽然停下:“等等,那是什么?”
大家回头。
废墟里亮起一团金光。不大,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叶清歌手指收紧,指甲掐进盒子边沿。
“不可能……”她低声说,“那种力量他早就该死了!灵窍承受不了反噬,就算是李沧澜也不可能——”
话没说完,金光炸开了!
轰——!
地面猛地震动,冰层裂开,碎片飞溅。一个人从地下站了起来。他单膝跪在碎冰上,背上全是伤,结了一层暗金色的痂。血顺着背流下,在地上结成红褐色的冰。
是他。
李沧澜。
他一只手撑着“烬”剑,剑插进冰里支撑身体。另一只手按在眉心,灵窍还在震动,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他抬起头。
眉心金纹一闪,眼睛睁开。
金光扫过所有人:叶清歌、林雪薇、两个伤员。确认后,他才开口:“人都在?”
“在!”叶清歌冲过去,声音发抖,“你没死?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死不了。”他咳了一下,吐出一口带冰渣的血,“灵窍吸太多寒气,把我冻住了……睡了一会儿。”
“睡了一会儿?”林雪薇眼眶红了,“我们找了你三天三夜!所有人都说你死了,连长老都说别找了!是你自己撑下来的?”
“我知道。”他打断她,语气很冷,“但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他抬头看天。
乌云翻滚,风更大了。远处传来吼声,地面微微颤动。
“走。”他说,“材料拿到了,不能留在这里等死。”
队伍立刻出发。
李沧澜走在最后,脚步不稳,没人敢扶他。他的手一直按在眉心,灵窍还在震。每次呼吸都有闷响,那是灵能在体内流动。经脉在重建,旧的崩坏,新的正在形成。
他们往下走,路越来越滑,冷得刺骨。林雪薇打开玉匣检查玄冰髓——三株都在,完好无损。
她松口气:“够用了。能炼二十炉解毒丹,东线的人都能救。”
“不止。”李沧澜突然说,“我们要的不只是救人。”
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崩塌的冰窟。
那里曾有一座远古禁阵,封印着上古寒毒的核心。联盟派了七支队伍,前六支全死了。只有他们活着带回了材料。但这不是结束。
“我要让那些放毒的人,尝尝真正的寒毒是什么滋味。”
他说这话时,眼神冷得像冰。
风更急了。
忽然前方冲出三道白影!
速度快极了,落地时冰面炸裂,寒气扩散,地面瞬间结了一层黑霜。叶清歌拔剑挡在前面,看清了那三头怪物的模样——通体透明,四蹄踏雪,额上有角,眼睛漆黑,嘴里喷的是黑色霜雾,空气都被冻裂了。
“霜脊冰猊。”李沧澜眯眼,“守护兽,千年寒气凝聚的灵体,比之前的冰狼强十倍。它们闻到了玄冰髓的味道,不会放过我们。”
“怎么打?”叶清歌握紧剑柄。
“别硬拼。”他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我来吸。”
金光展开,笼罩五人。三头冰猊扑上来,第一头喷出黑霜,撞向金光。寒气被吸收,化作流光进入李沧澜眉心。他闷哼一声,灵窍发出低鸣,像饿了很久终于吃到东西。
“好纯的寒能!”他低吼,“清歌,送剑意进来!”
叶清歌点头,一缕剑气打入金光边缘。金光和寒气交织,形成旋涡,吸力变强。
第二头冰猊跃起,利爪撕裂空气,却被旋涡扯偏方向,落地时前腿一软,体内寒核剧烈跳动。
“就是现在!”李沧澜冲上去,手掌贴地,加快吞噬。
冰猊哀嚎,身体开始变透明,眼看就要消散。它拼命挣扎,尾巴一甩,冰刺暴起,直击李沧澜后背。
叶清歌闪身挡住,剑光连斩,冰刺全碎。她落地时肩膀一沉,受了伤,但没退。
第三头站在高处,盯着他们,眼里只有杀意。
“它在等帮手。”李沧澜喘着气,“这种兽不会单独行动,附近肯定还有。”
“那就别让它等到。”叶清歌冷笑,身形暴起,“我先解决它!”
她冲过去,剑光如虹。冰猊低吼,双角射出数十根冰矛。
她不躲,剑意暴涨,一招“断江”劈碎冰矛,剑势不停,直取咽喉。
就在剑尖要命中时,冰猊自爆寒核!
轰——!
百丈内温度骤降,空气冻结成刀锋,四处飞割。叶清歌仓促布盾,瞬间破裂,左臂结冰,整个人被掀飞,撞上冰壁,嘴角溢血。
“清歌!”林雪薇想冲过去,也被余波震退,手中玉器嗡嗡响,快要碎了。
关键时刻,李沧澜咬破舌尖,逼出一滴血。
麒麟真血。
金光炸开,灵窍反向喷发,把之前吸的寒能压缩成热浪,迎上寒潮。
两股力量相撞,空中炸出白雾,热浪中和寒气,冰刃融化,风雪暂缓。
他趁机跃起,手中“烬”剑燃起暗金火焰,剑身嗡鸣。他一剑刺穿冰猊头颅,拔剑即收。
冰猊僵住,眼中黑光一闪,彻底消散。
李沧澜落地,膝盖一弯,跪在雪地里。脸色苍白,嘴角不断流血。指尖发黑,像是烧焦了一样。这是真血耗尽的表现。
“哥!”林雪薇跑过来扶他。
“别碰我。”他抬手拦住,声音弱但坚决,“血太烫,会伤你。”
他低头看手,皮肤已经开始裂开,透出金光。他知道这次透支太大,要不是灵窍特殊,早就死了。
叶清歌走过来,右臂还裹着冰,但她不在乎。她蹲下看着他:“我们赢了?”
他抬头,笑了笑:“赢了。”
“接下来呢?”
“回联盟。”他撑着剑站起来,“炼丹,备战,把丢的防线拿回来。”
队伍重新出发。
风雪小了些,天边有点亮。李沧澜走在中间,叶清歌和林雪薇在他两边。没人提刚才的事。经历过生死,有些事不用说了。
他们翻过最后一道坡,营地出现了。
灯火不多,但亮着。
那是家的方向。
进营时守卫愣住:“你们……回来了?”
没人回答。
叶清歌直接去炼丹房,步伐坚定。林雪薇抱着玉匣跟上。李沧澜靠在墙边喘气,冷汗湿透衣服,背上伤口又渗血。
一名弟子跑来报告:“东线传讯,断龙谷尸体清理完了,结界正在修,预计明天午时恢复三成防御。”
“嗯。”他点头,“通知所有队长,今晚开会。”
“那你……休息一下吧?”
“没时间。”他推开墙,往主殿走,“有些人,等不了。”
殿内烧着炭,暖得很,反而让他头晕。他脱下外袍,露出背部——痂壳裂开几道,底下金光流动,像熔岩在皮肉下奔腾。他拿出一块清心玉按上去,疼得吸气。
玉很快变黑。
他扔掉,换一块。
这时叶清歌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丹方草稿。
“我问过三位长老,用玄冰髓为主药,加七味辅材,可以炼‘寒解丹’,一炉十二枚,每枚救三人。”
“够吗?”
“第一批够救东线所有人。”她顿了顿,“但如果再中毒,材料不够。”
“那就再去找。”他说,“北境不止这一处极寒之地。”
“你还要去?”
“当然。”他笑了下,“我不去,谁去?”
她看他很久,忽然说:“下次,别一个人断后。”
“我说了,这次换我带你回来。”
他没答。
只是把“烬”剑放在桌上,剑轻轻颤了一下。
外面脚步声响起,林雪薇抱着药材进来:“清心玉只剩五块了,得省着用。”
“先给伤员。”他说,“我自己能扛。”
“你每次都这么说。”她小声嘀咕,“然后倒下才叫人。”
他不理,翻开地图,在几个红点上画圈。
“下一个目标,寒渊口西侧冰原。古籍记载那里有‘霜脉’,可能产出更高纯度的寒材。”
“你疯了?”叶清歌皱眉,“那边没路,全是流冰带!踩错一步就会掉进万丈冰渊,尸首都捞不回来!”
“没路就踩出路。”他合上图,“明天我就出发。”
“你今天刚死过一次!”
“我没死。”他站起来,背上渗血,“我还站着,还能走,还能战。”
他走到门口,停下。
“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门开了。
风吹雪进来,打在他脸上。
他抬手挡住,眯眼看远方。
天快亮了。
营地钟响了三下。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迈出第一步。
影子被晨光照短,像一把收起的刀。
……
夜里,炼丹房灯还亮着。
叶清歌坐在丹炉前,手里捏着一枚没封存的寒解丹。丹丸蓝色,有微光,内部霜纹像脉络一样跳动。她轻轻摸着,眼神复杂。
这一炉丹用了八位炼丹师的心血,也耗尽了所有清心玉。若不是李沧澜带回玄冰髓,东线早就完了。可现在也只是暂时缓解。
真正的问题还没解决。
她闭上眼,想起那天冰窟崩塌前的画面——
李沧澜独自走进禁阵核心,面对足以冻住神魂的寒力。他曾说:“如果我能活着出来,说明混沌灵窍真正觉醒了。”
现在他回来了,带着伤,也带着更强的力量。
但他付出了什么代价?
她睁开眼,低声问:“你到底失去了什么?”
同一时间,主殿密室。
李沧澜盘腿坐着,面前摆着七块残玉简,是从冰窟抢出的古籍碎片。他一手按眉心,灵窍缓缓转动,提取记忆。
画面浮现——
几千年前,北境不是荒原,而是繁华之地。有个族群叫“寒渊遗民”,掌握控寒之术。他们建祭坛,想沟通天地本源,求永生。
但他们失败了。
祭坛崩塌,寒毒泄露,大地冰封,无数人变成冰雕。幸存者逃往南方,立下盟约:永禁寒术,封印霜脉,世代守护。
可现在,封印被人打破了。
是谁?
为什么?
他盯着玉简上的符号,发现一处细节——某个图腾下面刻着一行小字:
“以血启门,以命饲毒,方可重见天日。”
他瞳孔一缩。
这不是破坏,是有计划的复活仪式。
有人想唤醒寒毒源头,重启祭坛。
而玄冰髓,正是开启仪式的关键之一。
“原来如此……”他喃喃,“他们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献祭。”
那么东线中毒只是开始,更大的灾难还在后面。
他猛地站起,抓起“烬”剑就要出门,却突然剧痛袭来,双腿一软,扶住墙才没倒。
低头一看,双手大片皮肤脱落,露出底下闪金光的筋络。这是身体开始变化的征兆。
灵窍在进化,也在吞噬他的生命。
他苦笑:“看来,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第二天清晨,营地号角响起。
李沧澜披甲执剑,站在校场中央。三十名精锐弟子列队待命,神情严肃。
“目标,寒渊口西冰原。”他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清了,“任务:探查霜脉遗迹,采集高纯度寒材,查明封印破损原因。”
“遇敌,死战不退。”
“若我倒下,队长接替,继续前进。”
“此战,不为荣耀,只为活下去。”
众人齐声应诺,声音震天。
叶清歌走上前,递过一只新玉匣:“里面有十枚寒解丹,危急时能救命。”
他接过,点头。
林雪薇塞来一包干粮:“多吃点,别总省着。”
他难得一笑:“知道了。”
队伍出发时,太阳刚升起,冰雪反射出耀眼光芒。李沧澜走在最前,背影笔直。
身后,营地灯火渐远。
前方,是未知的绝境。
而在极北深处,一座被遗忘的冰峰下,七名黑袍人跪在石门前。
为首之人划破手掌,鲜血滴进门缝。
石门微微震动。
一道低语响起:
“祂,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