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首领并未将阿慈投入传说中更为可怖的“白盒子”。
她被留在了疯雪的基地，一个活体实验品兼疯将军的私人出气筒。
日常是各种冰冷的实验，间歇是疯雪毫无理由的殴打。
最屈辱的是被剃光头发，参差不齐的发茬贴着青白的头皮，时刻提醒着她的非人处境。
“以后，你就叫‘搅越’。” 疯雪扔掉生锈的剪刀，血红的眼中是纯粹的恶意，“搅乱、越界的垃圾。这里，每只狼都会这么叫你。”
阿慈——她内心从未认可这个名字——沉默地忍受。
但“搅越”这个代号，依旧像污渍一样试图覆盖她。
木灵沉寂，力量冰封，对那定期注射的“发育抑制剂”产生的依赖，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她锁死在这座金属地狱。
在第一个年头的末尾，一次极其偶然的疏忽让她抓住了缝隙。
她头也不回地冲进密林，用身体撞开荆棘，不顾方向，只为逃离。
不知跑了多久，甩掉了隐约的追兵，她闯入了一片原始森林的最深处，直到力竭，看到了那座被红白玫瑰吞噬的废弃木屋。
推开吱呀作响、落满灰尘的木门，屋内昏暗。
她迟疑地拉下了门边的老式拉线开关。
“咔哒。”
灯，亮了。
昏黄、温暖，甚至带着电流微弱的嗡鸣，瞬间充盈了这间时光停滞的小屋。
阿慈愣住了，废弃多年的林中小屋，为何还有电？
灯光照亮了一切，也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口。
屋子被布置得如同一个永不落幕的温馨庆典。
彩灯、小彩旗虽然蒙尘褪色，却依然固执地悬挂着。
但最冲击她视野的，是那些密密麻麻、用细绳和夹子挂在屋内各处的照片。数量之多，几乎覆盖了每一寸墙壁。
她像被无形的线牵引，一步步走近。
第一张照片，是年轻的、拥有一头柔顺白发的“雪羊羊”。
她站在一片阳光下，微微歪着头，笑容腼腆而温暖，眼神清澈明亮，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易碎的喜悦。
她轻轻抚摸着自己尚未显怀的小腹。
照片背面，是娟秀的字迹：“今天告诉阿逸宝宝的存在了，他高兴得抱着我转了三圈，差点摔倒。
宝宝，你是爸爸妈妈最大的惊喜。——雪，于一个有彩虹的午后。”
阿慈的手指拂过“雪羊羊”温柔的笑脸，拂过那平坦的小腹。
这是……疯雪？那个眼神血红、癫狂嘶吼、用最恶毒的字眼诅咒她、剃光她头发、给她注射冰冷药剂的疯雪？
第二张，是“雪羊羊”和一个长发男子（逸羊羊）的合影。
男子俊美温润，雌雄莫辨，最让阿慈呼吸停滞的是——他有一双和她一模一样的、清澈的青色眼眸。
照片里，“逸羊羊”从背后环抱着“雪羊羊”，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两人一起看着窗外，侧脸的笑容宁静满足。
背面是“逸羊羊”的字迹，更遒劲些：“我的皎皎今天在妈妈肚子里很乖。
雪说感觉像有小鱼在轻轻吐泡泡。我想，那一定是我们的‘小月亮’在星河里游弋时溅起的水花。——逸，记于星夜。”
皎皎？小月亮？
第三张，“雪羊羊”的肚子已经明显隆起，她坐在一个手工做的秋千上，“逸羊羊”在身后轻轻推着。
两人都在笑，笑容灿烂得毫无阴霾。背面：“给宝宝做的秋千，雪说晃得她头晕，但笑得很开心。希望我们的小月亮以后也喜欢荡秋千，飞高高。——雪&逸”
第四张，是在那间如今已破败的温室里，“雪羊羊”指着初绽的草莓，笑容明媚；“逸羊羊”提着小篮子，满眼宠溺。
背面：“阿逸种的第一批草莓熟了，很甜。
宝宝好像也喜欢，踢了我一下。
以后我们的小月亮也会有吃不完的甜甜草莓。——雪”
第五张、第六张……几乎每一张照片，都记录着一段微小而确定的幸福。
产检时的紧张与期待，一起给宝宝做小衣服时的笨拙，为即将到来的新生命布置这个小屋的忙碌，对着“雪羊羊”的肚子讲故事、唱歌的温馨……照片背后的只言片语，拼凑出一幅阿慈从未想象过、也不敢想象的画面：
一对相爱的年轻夫妻，怀着无比纯粹的爱与期盼，等待着他们称之为“皎皎”、“小月亮”的孩子的降临。
“今天给宝宝读了星空的故事，皎皎好像听得特别认真。（是爸爸的错觉吗？）——逸”
“妈妈给宝宝缝了小袜子，虽然一只大一只小，但充满了爱哦！我们的小月亮不会嫌弃妈妈的，对吧？——雪”
“和阿逸争论宝宝像谁多一点。他说眼睛要像他，漂亮；我说头发要像我，柔软。最后决定，像我们都好，只要健康平安。——雪”
“感受到强烈的胎动了！阿逸把手放在我肚子上，吓得一动不敢动，样子傻透了。但我们的小月亮一定感觉到了爸爸的手，踢得更欢了。
宝贝，你好有力量。——爱你的妈妈”
……
阿慈一张一张地看过去，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每一次阅读照片背后的文字，都像有一把裹着棉花的锤子，轻轻敲打在她冰封的心湖上，起初是闷响，后来涟漪扩散，最终掀起惊涛骇浪。
那些字里行间满溢的，是毫无保留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爱。
是“逸羊羊”每一次提到“皎皎”时，那力透纸背的温柔与骄傲；是“雪羊羊”记录每一次胎动、每一次孕期感受时，那混杂着甜蜜抱怨的无限憧憬。
他们讨论孩子的未来，畅想教她拉琴、带她看星空、陪她长大的每一个细节。
他们甚至为孩子可能的长相、性格做了无数可爱的假设。
爱。这个字眼，在阿慈过去一年的认知里，几乎与痛苦、利用、疯狂和仇恨划上了等号。
她以为自己的出生是不被期待的，甚至是“灾星”、“孽障”。
她以为“疯雪”对她的憎恶与生俱来。
可眼前这些泛黄的照片和文字，却在用最温柔也最残酷的方式，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原来，在一切悲剧发生之前，在疯狂吞噬理智之前，她也曾被这样深深地、具体地、满怀喜悦地爱着、期待着。
她踉跄着后退，脚跟碰到了一个硬物。
是一个老式的、落满灰尘的摄像机。
鬼使神差地，她捡起来，用袖子擦去厚厚的灰尘，手指有些笨拙地找到播放键，按了下去。
小小的屏幕上闪过一片雪花，然后出现了晃动的、带着时代噪点的画面。
是“雪羊羊”和“逸羊羊”，比照片里更生动。
他们挤在镜头前，“雪羊羊”举着一张b超单，兴奋地指着上面模糊的小小影像，又哭又笑：“阿逸你看你看！这是头，这是小手小脚！我们的皎皎，我们的皎皎……”
“逸羊羊”的脸也出现在镜头里，眼睛有些红，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看到了，我们的宝贝。
很健康，很漂亮。” 他低头亲吻“雪羊羊”的发顶，画面外传来他带着笑意的哽咽。
画面切换，是他们一起布置这间婴儿房，挂彩灯，贴墙纸。
“雪羊羊”挺着肚子，动作有些笨拙，但笑容灿烂。
“逸羊羊”总是紧张地护在她身边，生怕她磕着碰着。
还有一段，是他们坐在铺满阳光的地板上，面前摊着纸笔，讨论着名字。
“既然是女儿，名字一定要好听，还要有意义。”
“雪羊羊”靠在他怀里，手指无意识地在纸上划拉着，“可以像‘雪羊羊’那样，叫‘安羊羊’，也可以像‘羊果果’那样伟大的发明家一样，叫‘羊满满’。”
“逸羊羊”用下巴轻轻蹭了蹭“雪羊羊”的发顶，沉吟道：“嗯……‘安羊羊’听起来更温婉雅致，‘羊满满’则更显活泼开朗。你觉得呢？”
他们兴致勃勃地想了好几个。
“雪羊羊”想到了“羊绵绵”，希望她性格柔软，生活富足安宁；
“逸羊羊”则提了“悦羊羊”，希望她一生喜悦欢愉。
“雪羊羊”还开玩笑地想了“羊咩咩”，被“逸羊羊”笑着否决，说听起来像在叫一只真正的小羊羔。
但“雪羊羊”假装一脸伤心地说：“咩咩多好听啊，宝宝你是不是也喜欢呀？可是你爸爸不喜欢这个名字耶。”
“逸羊羊”连忙说喜欢喜欢，也叫了几声“咩咩”，然后两个人都笑了，画面里满是快要溢出来的幸福和期待，那笑声清澈温暖，与阿慈记忆中任何声音都不同。
阿慈死死咬着下唇，几乎咬出血来，才能忍住喉间汹涌的哽咽。
她关掉摄像机，仿佛那持续播放的温馨画面是一种更残忍的刑罚。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屋子，落在旁边一个矮柜上。
那里并排放着两本厚厚的、封面精美的日记本。她像被牵引般走过去，拿起第一本，翻开。
是“逸羊羊”的笔迹，字迹工整，带着男性特有的力道，却写满柔情。
“致我亲爱的皎皎：今天爸爸在森林里找到了一颗形状像心形的石头，决定把它作为送给你的第一份礼物。
妈妈今天胃口很好，吃了很多爸爸种的草莓。
她笑起来的时候，爸爸觉得整个世界的花都开了。
希望你像妈妈一样，有最灿烂的笑容。——爱你的爸爸。”
“今天感觉到你第一次明显的胎动了，像小鱼轻轻顶了一下妈妈的肚子。
爸爸把手放上去，等了好久，你好像知道是爸爸，又轻轻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爸爸觉得拥有了全世界所有的星星。
——爱你的爸爸。”
她颤抖着拿起第二本，封面上画着简单的小月亮和星星。
是“雪羊羊”的字迹，更娟秀，偶尔有些孩子气的涂鸦。
“致妈妈的宝贝小月亮：今天感觉到一点点恶心，但爸爸做了酸梅汤，很有效哦。
妈妈以前经历过一些不好的事，但现在因为有了你，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爸爸总说你是我们的小月亮，但妈妈觉得，你是把妈妈从黑暗里彻底拉出来的那颗太阳。
我们爱你，比你想象的，还要多很多很多。——永远爱你的妈妈。”
“今天和爸爸一起给你读故事了，虽然你现在还听不懂。
爸爸的声音真好听，妈妈听着都快睡着了。
我们的小月亮，以后一定是个爱听故事、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永远永远爱皎皎的皎皎妈妈。”
日记本里，絮絮叨叨记录着每一次产检的紧张与喜悦，对身体变化的细微感受，对未来的无数憧憬，甚至还有“逸羊羊”偶尔偷偷写进来的、对“雪羊羊”的关切和对自己即将成为父亲的忐忑。
字里行间，没有一丝一毫的阴霾，只有对新生命毫无保留的欢迎和爱。
阿慈的视线彻底被泪水淹没。她踉跄着，又往前走了几步，看到屋子角落的地板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堆礼物盒子。
大小不一，但每一个都被精心包装过，扎着虽然已褪色但依旧能看出当初鲜艳的缎带。
每个礼物上面都夹着一张小小的卡片。
她蹲下身，像是进行某种仪式，拿起最上面的一个。
卡片上，是“逸羊羊”的字迹：“送给我们的小月亮，一岁生日快乐。
愿你的世界永远有星光和童话。（里面是爸爸做的木头小摇铃）”
第二个，是“雪羊羊”的字迹，略显稚气却认真：“送给我们的小月亮，两岁生日快乐。
妈妈给你缝了小裙子（虽然针脚歪歪扭扭），希望你喜欢。
要健康长大哦。”
第三个：“送给我们的小月亮，三岁生日快乐。
爸爸做了小木马，虽然有点晃。（旁边是雪羊羊的补充：很安全！我试过了！）妈妈给你织了配套的小帽子！”
第四个、第五个……“四岁，识字卡片，希望我们皎皎聪明。”
“五岁，画笔和画册，天空和彩虹随便画。”
“六岁，小书包（虽然是爸爸妈妈亲手做的，但很结实），上学快乐！”……
她一个个看过去，一个个数过去。整整三十六份。
从一岁，到十八岁。
每年两份，父母各一份。
礼物并不昂贵，大多是手工制作，但那份跨越了漫长时光、未曾送出的心意，却沉重得让她无法呼吸。
送给皎皎的礼物。
送给小月亮的礼物。
送给……“小饺子”的礼物？（“逸羊羊”在某张卡片上不好意思地写：爸爸觉得‘皎’和‘饺’读音有点像，而且饺子白白胖胖很可爱，像我们小月亮以后一定会长得白白胖胖、可可爱爱。妈妈笑我，但我觉得没错。）
搅月（阿慈）跪坐在那一堆蒙尘的礼物前，眨了眨酸涩无比的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却吸进满腔陈年的灰尘和心碎的味道。
她撑着想站起来，却腿一软，又往前扑了一步，手扶住了旁边一个歪倒的相框。
她拿起相框。玻璃下，是“雪羊羊”和“逸羊羊”并肩站着，两人中间特意空出了一点点位置。
他们一起抓着一张彩色的b超照片，一人抓着一边，对着镜头笑得无比幸福和骄傲，眼神亮晶晶的，仿佛捧着举世无双的珍宝。
b超影像里，那个小小的、蜷缩的胎儿轮廓，此刻在阿慈眼中无比清晰。
那个宝宝是自己呀，是他们的小月亮。他们的……皎皎。
阿慈再也忍不住，将那个冰冷的相框死死抱进怀里，仿佛想从那上面汲取一丝早已消散的温度。
泪水汹涌而出，她却发不出任何像样的哭声。
喉咙里只能溢出破碎的、沉闷的、如同破旧风箱竭力抽气般的呜咽：“嗬……嗬嗬……呃……啊……”
嘶哑，低沉，粗砺，没有软糯的尾音，只有被彻底摧毁后的、绝望的悲鸣在空荡的胸膛和受损的声带间碰撞。
她张大了嘴，却像离水的鱼，只有大颗大颗滚烫的泪水混合着口中未愈伤处的血丝，滴落在蒙尘的相框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迹。
“砰。”
相框被她抱起的动作带动，下面飘落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却已然泛黄脆弱的纸。
她颤抖着，用沾满泪水和灰尘的手，拾起那张纸，展开。
是“雪羊羊”的字迹，比日记里更加凌乱、急促，甚至带着一种绝望的力度，密密麻麻写满了整张纸。
是写给“逸羊羊”的信，或者说是……遗言。
“阿逸，如果我被抓走了，如果我又疯了，又失去理智了……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把皎皎送走，送得远远的，送到我永远找不到、他们也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小月亮不能步入我的后尘，绝对不能！她会成为很好很好的人，比我们好得多。
没有我们，她或许会孤单，但至少能平安长大，成为任何她想成为的人……她或许长得像你，有和你一样漂亮的眼睛；
又或许长得像我，有和我一样的白发……但无论她像谁，只要她能平平安安地活着，那就够了……就够了啊……”
“可是阿逸，我好自私……我好想看着她在我身边长大，想听她第1次叫我妈妈，给吃她第1顿饭，想给她梳第1次辫子，想参与他她多好多的第1次……但我比谁都清楚，在我身边，她就不可能平安长大了……我这里（信纸上有洇开的痕迹，像是被水滴打湿过）……我这里，是地狱啊……他们不会放过我，也不会放过流着我的血的孩子……”
“保护好她，阿逸。用你的命保护好她。
也保护好你自己。
别来找我。
永远别来。
就当……就当雪羊羊已经死了。
活着的，只是个被他们制造出来的、名叫‘疯雪’的怪物。
一个……连自己女儿都不能靠近、不能相认，甚至可能伤害她的……没用的疯子。”
后面的字迹彻底被泪水（或血？）染得模糊不清，无法辨认。
只有最后几个用力到划破纸背、带着颤抖的字，依稀可辨：
“…对…不起…”
“…还…有…”
“…爱…”
“轰”的一声，阿慈只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怨恨，所有这一年来用麻木和痛苦筑起的堤坝，在这份迟来了十几年、浸透了母亲血泪的、绝望到极致的爱意与保护面前，轰然倒塌。
“嗬啊——！！！呃——！！！”
她终于哭出了声，却依旧是那种嘶哑破裂的、不似人声的嚎啕。
她蜷缩在地上，紧紧攥着那封信、抱着相框，身体因为极致的悲痛而剧烈颤抖、痉挛。
泪水混着血沫从嘴角流出，她却毫无所觉。
原来……“搅越”……不是“搅乱、越界的垃圾”。
是“皎皎明月”的“皎”……和“小月亮”的“月”，在仓促、绝望和血泪中，被扭曲、掩盖后，剩下的一点可怜的音似形近。
是母亲在彻底疯狂和失去自由前，能为她想到的、最后一点隐秘的牵连，一个戴着枷锁的、血淋淋的“祝福”？
这个名字……从来就不是疯雪随便取的。
它被血污、疯狂、仇恨和系统性的抹杀层层包裹，内里藏的，却是两个年轻的父母，在黑暗彻底降临前，倾尽所有温柔、智慧与决绝，为他们未出世的小月亮，取的、本该照亮她一生的名字，以及一份用毁灭自己来成全她的、泣血的计划。
是“皎月”。本该是“明月”。是他们曾经用整个星河般的爱去迎接、又不得不亲手推入陌生远方的……珍宝。
那她……疯雪……雪羊羊……她还记得吗？
还记得这间装满回忆和爱的小屋吗？
还记得这些礼物，这些信，这些她曾经用全部生命去爱、去保护的丈夫和孩子吗？
还是在日复一日的折磨、药物和人为的疯狂中，真的只剩下扭曲的恨意？
阿慈（搅越）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哭得眼前发黑，几乎要窒息在这滔天的、迟来的真相与爱的重量之下。
这重量，比疯雪的任何殴打，比实验室的任何酷刑，都比那定期发作的药剂依赖，都更让她痛彻心扉，也让她支离破碎的世界，开始了无声的、天崩地裂的重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