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它醒了
暗渠出口是一段长满杂草的缓坡。
何杨从水里跃出来的时候，首先看到了两个人影蹲在坡顶。
付清风和宁采臣。
付清风看到何杨肩上扛着的人，整个身子抖了一下。她三步并两步冲下坡，双手颤着去接傅天仇。
何杨把老头放到地上。
爹……
付清风跪在地上，一只手托着傅天仇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在他脸上摸索。嘴唇在动，但声音碎得听不清。
付清池从后面跑上来，扑到地上抱住了付清风。嘴张得很大，但喉咙里只发出了嘶哑的气音。
两姐妹抱在一起，付清风终于哭了。但她哭得很克制，没有嚎，只是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砸在傅天仇那张干枯得不成样子的脸上。
这场面太重了。
宁采臣在旁边手足无措，最后蹲下来，笨拙地扯了一条自己衣服上的布条，想替傅天仇擦脸上的血污。
知秋一叶靠在坡顶的一棵歪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看了眼那边的场景，转过头去不看了。单手捂着伤口，脸色比纸还白，但嘴角挂着一丝很淡的笑意。
何杨没有时间等他们把情绪释放完。
他转身面向大慈恩寺方向。
月光底下，那座占地极广的寺院群落像一头匍匐的黑色巨兽。主殿的屋脊线在月色中勾勒出锋利的轮廓，佛塔的尖顶反射着冷光。
一切看起来很平静。
太平静了。
何杨的心里有根弦一直在绷着。那东西感应到了锁链断裂，蜕皮的频率加快了。按理说，这已经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如果那蜈蚣精真的被惊醒，早该有动作了。
为什么没有？
他的问题在三个呼吸后得到了解答。
大慈恩寺主殿的屋顶炸了。
不是起火，不是坍塌，是从里面被什么东西强行撑开来的。琉璃瓦、木梁、椽子、斗拱，这些构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中间掰开，朝四周飞射。
一道淡紫色的光柱从炸裂的屋顶中冲天而起。
光柱直径至少有五丈，打到半空中展开，在天穹上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紫色旋涡。旋涡吞噬了周围的月光，把那一片天空染成了病态的紫黑色。
然后是声音。
从光柱中传出的嘶吼。那不是人声，也不是兽吼，是一种金属摩擦骨头的声响。尖锐、刺耳、带着震碎人心的穿透力。
音波扫过地面。
何杨脚下的泥土出现了蛛网状的裂纹，从寺院方向蔓延出来，一直延伸到他面前十步的位置。
坡上的几个人全被震得身体发晃。宁采臣直接被弹坐在地上，付清风死死护住傅天仇的头，付清池双手捂着耳朵蜷成一团。
知秋一叶的脸色从白变成了灰。
他看着那道冲天的紫色光柱，喉结上下动了两下。
好家伙。他的嗓子干得冒烟，它蜕皮被打断了。这种情况我在师门的典籍里看过，蜕皮中断的妖物会进入暴走状态。
何杨扭头看他：暴走到什么程度？
攻击力翻倍，防御减半。知秋一叶咽了口唾沫，盯着那道光柱说，新壳没硬透，怕打。但疼起来，什么理智都没了。碰上什么它就打什么。
攻击力翻倍。
防御减半。
这两个信息同时刻进何杨的脑子里。
天空中的紫色旋涡在扩大。何杨能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正从旋涡中心辐射出来，方圆数十里内的灵气和阴气都在被拽向那个中心点。
大慈恩寺的方向，那些碎裂的建筑废墟中，一个庞大的轮廓正在站起来。
不是人形。
是一条蜈蚣。
从这个距离看不清细节，但那个轮廓的长度，目测至少有二十丈。弯曲的节肢在废墟中撑起身体，成百上千条足在地面上刮出密集的声响，像是一支军队在同时行军。
它的头部朝着外围转动。
在紫色月光的映照下，何杨看到了两团幽绿色的光点。
眼睛。
它在找。
找是谁偷走了它的猎物。
何杨的手攥紧了天锁斩月。
他的身后，衣袂翻飞的声音响起。
燕赤霞从天上落下来了。
他的双脚踩在碎石上，身上的道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怀里的轩辕钉已经被取出来了，灰扑扑的铁片被他攥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之间。
接战。
他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出奇地平静。
何杨却没有第一时间应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坡上的几个人。
付清风正扶着傅天仇站起来，付清池搀在另一边，宁采臣手里攥着那两张六丁六甲的护身符。
带人走。何杨对付清风说，往南跑，有多远跑多远。
付清风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最后把话咽了回去。
她拉起付清池和宁采臣，架着挺天仇的身体，开始转身往南面的矮树林跑。
知秋一叶没走。
他拖着残躯爬到何杨身边。
你留下来干什么？这么重的伤你还能打？何杨皱着眉头。
知秋一叶把那柄从铁笼里带出来的破剑拔了出来，单手握着。
除魔卫道足够了。他的声音沙哑，说话的时候伤口又开始渗血了，但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而且我帮你们做一件事。
什么事？
定身术。知秋一叶说，正儿八经打起来，你们的攻击要命中它的弱点，总需要一个瞬间让它停下来。定身术持续不了多久，顶天三个呼吸，但三个呼吸……够了吧？
何杨看着知秋一叶。
这家伙浑身是伤，内息虚弱得像个刚入门的小道童。他这个状态施展定身术，能撑住几次？一次？顶多两次。
但他说的没错。
纯靠硬打，那条蜈蚣就算防御减半，体型摆在那里，想要精准命中要害难上加难。
如果能有三个呼吸的定身窗口……
别死。何杨只留下这两个字。
知秋一叶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月光底下有点渗人，但眼睛里面的东西是真的，这家伙是真的不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