蜈蚣精的惨叫声变了调。
从高频嘶鸣变成了低沉的、断断续续的闷吼，那是内脏被搅碎的时候，从身体最深处挤出来的声音。
然后是剩下的十二块碎片。
指甲盖大小的铁片在肠道的各个位置同时启动，像十二颗微型炸弹。每一块碎片都以燕赤霞的意念为驱动，在蜈蚣精的肠胃和内脏之间旋转、切割、撕扯。
蜈蚣精的身体开始剧烈翻滚。
比之前困灵符发作时更疯的那种翻滚，整条十五丈长的虫躯翻来覆去，上百条足在地面上拍出密密麻麻的坑洞，碎石和泥土被抛飞到了几十丈高的半空中。
何杨从腹部破开的那个碗口大的洞迅速扩大了。黄绿色的体液和暗红色的血肉从洞口往外翻涌，流了一地。
何杨退到了十丈外的位置，一边擦脸上的虫子体液，一边盯着蜈蚣精翻滚的身体。
能感觉到蜈蚣精的妖力波动在急剧衰减。
燕赤霞的操作确实够狠，从内部搅。
这种打法对蜈蚣精的消耗是外部攻击的几倍不止，它的妖力大部分被用来维持鳞甲和体表的防御，内脏本身的防护力远不如外壳。
但燕赤霞那边也不好受。
何杨扭头看了一眼。
燕赤霞的脸扭曲得不成人样了，操控十三块碎片在一个活物的体内分别运动，这对神识的消耗不是一般的大。
他的鼻孔在流血，耳朵也在流血，两道红色的血线从鼻翼和耳垂往下淌，但他的双指稳得跟铁铸的一样，一点都不晃。
给老子，碎！
燕赤霞吼了一声。
剑脊在蜈蚣精体内完成了第二个弧形切割，后肠的三分之一被彻底绞烂。
何杨没有闲着。
他在蜈蚣精翻滚的间隙，再次冲向腹部的破口。
这次他不用拳头了，双掌摊开，如来神掌以最大功率输出。
金色的佛光从他的掌心喷涌而出，灌入蜈蚣精腹部的破口。佛光进入虫躯之后沿着被飞剑碎片搅烂的内脏通道扩散开来。
佛光灼烧妖力，飞剑碎片绞碎肉体。
两股力量在蜈蚣精的躯壳里形成了一个死亡漩涡。
蜈蚣精停止翻滚了。
不是因为它不想翻，是翻不动了。
它的身体像一条被抽掉了骨头的长虫，瘫在地上只剩下抽搐的能力。暗金色的鳞甲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底下已经被佛光灼烧成灰白色的坏死组织。上百条足还在动，但不是有意识的攻击了，是神经末梢的无序放电，跟死鱼在案板上弹了两下差不多。
快死了。
何杨的神识紧盯着蜈蚣精尾部的妖丹。
那颗暗金色的光球上的十字裂纹又扩大了一圈。光球表面的光泽暗淡了很多，从之前的暗金色变成了黯淡的土黄色。
但还没碎。
何杨把佛光的输出又加大了一成，然后他感觉到了不对。
蜈蚣精的妖气波动突然发生了剧变。
不是增强，而是急速收缩。
所有弥散在蜈蚣精巨大躯体中的妖气正在以一个不正常的速度往一个点汇聚。
那个点，是妖丹。
何杨的手停住了。
他感觉到了那股妖气收缩的方向和速度，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了一个熟悉的画面。
树妖姥姥。
兰若寺那一夜，树妖姥姥在肉身被毁的最后关头，用断肢遁术将真灵从身体里剥离了出去。残肢化成了飞虫遁逃，真灵不灭。
蜈蚣精要做同样的事。
它在放弃肉身。
何杨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蜈蚣精的最末一节尾巴在与倒数第二节的连接处出现了一道自断的裂口。
何杨看到了那道裂口，不是外力打出来的，是蜈蚣精自己断的。它在主动切断尾巴，连同妖丹和真灵一起切离身体，然后以妖丹为载体，带着真灵遁入地下！
它要跑！
何杨的嗓子喊劈了。
何杨的身体比大脑先动了。
腿上的真气早就见底了，但他不管。北冥真气在丹田里翻搅了半天正在消化蜈蚣精的残余妖力，何杨咬着牙把那些还没来得及转化完毕的生涩妖力直接灌入了双腿。
不管副作用了，跑不动就死。
整个人像一道青色的闪电扑向了蜈蚣精的尾部。
尾节在断，蜈蚣精最末一节尾巴跟倒数第二节之间的连接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撕裂，肌肉纤维一根一根地绷断，黄绿色的体液从断口处喷涌出来。
何杨能看到那颗妖丹。
暗金色的光球就嵌在断裂中的尾节里面，它的光芒暗淡了，但还在跳动。像一颗快要熄灭的炭火，外面是灰烬，里面还有最后一点红光。
而妖丹的上方，有一团若有若无的紫色光影。
那团紫色光影极淡，淡到不用神识几乎看不见。但何杨的元婴神识在这种距离上看得清清楚楚，那是蜈蚣精的真灵。
千年修行的全部精华凝聚而成的灵魂核心。
只要这团真灵不灭，蜈蚣精就不算真死。它可以带着妖丹遁入地下，找一个隐蔽的地方潜伏几十年，重新凝聚肉身。到那时候又是一条化神期的千年老妖。
兰若寺的教训已经够了，何杨绝不让同样的事发生第二次。
尾节断了。
蜈蚣精最末一节尾巴从身体上脱落，带着那颗裂纹密布的妖丹和一团紫色光影往地面坠落。
何杨能感觉到那团紫色光影蕴含的力量，，妖丹一接触泥土，真灵就会顺着妖力在土层中开出一条通道，几个呼吸之内就能钻到地下几十丈深的位置。
到那个深度，别说何杨了，就算燕赤霞倾尽全力也追不上。
何杨的手在断尾落地前半息伸了出去。
五指扣住了那截还在蠕动的断尾。
摸到的手感让他头皮发麻，断尾表面的鳞甲在高速脱落，露出底下的嫩肉正在急剧收缩，像是要把自己揉成一颗铁球，把妖丹和真灵裹在最内层。
何杨来不及犹豫了。
北冥真气从掌心猛然灌入。
北冥神功。
不是用来冻结，不是用来攻击。是最原始、最暴力的用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