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老杨？”
苏浩这一嗓子那是大声喊出来的。
主要是因为此时，杨光林已经离开了易忠海的工位，正和韩光荣一边往人群外走，一边说着什么。
但就这一嗓子，还是引来了所有一车间职工的惊诧。
老杨，可不是一般人所能叫的。
大概在机械厂，也就是厂长、书记可以这么叫，但那也要分场合。
至于其他人，敢这么叫，看杨光林不一巴掌呼上去？还要来一句：“特么，老杨是你叫的？”
让你涨涨记性。
在工厂里，这个是分得清清楚楚的。
不能乱叫。
何况，苏浩是何人？在众人眼里，那就是一毛头小子而已。竟然敢直呼杨光林为“老杨”？皮痒了是不。
“呵呵，老杨！”
“这声叫得哈，清脆！”
“没大没小！”
有叫好的，也有斥责的。但无论是叫好的，还是斥责的，那都没按什么好心。要看杨光林怎么呼这小子一大巴掌。
“嗯？”
那一声中，杨光林也止步。他先是满脸疑惑地看看韩光荣，“叫我呢？”一指自己的鼻子尖。
韩光荣转头，四周看看，“这里没有其他姓杨的，大概是叫你。”
很是疑惑地说着。
“小子，你叫我？”
杨光林最后还是决定，亲自问问清楚。
转头看苏浩。
“你不姓杨？”
苏浩也没好脸色，反问，并且还大白眼一翻。
“嘿，你小子哈，涨行市了是不？”
杨光林一个健步，就是从韩光荣身边蹿出。韩光荣抬手，想拉，但却是连他身上的一根“杨毛”都没拉到。
杨光林来到苏浩近前，“叫谁呢？没大没小的。就算是介绍你来的洪处长，也不敢这么叫！”
嘴里说着，已经是大巴掌抡起，照着苏浩就是扇去。
“呼！”
还挂动着风声。
看得出，这一巴掌不轻。
“干嘛？打人呢？”
苏浩自然也不能伸脸挨打，“唰！”手臂一抬，便是紧紧地抓住了杨光林的手腕。
“嘿，你小子还敢还手？”
杨光林就感到他的手腕上像是被拧在了老虎钳上一样。但也是怒气未消，右脚一抬，照着苏浩的小腹踢去。
“怕你？”
脸不让打，肚子那就更不让踢了。苏浩抓着杨光林手腕的手猛地一用力，“哎呀！”杨光林随即一声痛呼。
身子紧跟着向下沉去。
要变虾米。
“服不服？”
苏浩的声音响起。
“小子，你找死！”
杨光林一边伏着身子，一边咬牙切齿地说着。疼痛的缘故，声音都变调了。
“呀？这小子手头子上的劲儿这么大？”
“看吧杨副厂长捏的，都‘卑躬屈膝’了。”
“这小子，没准练过。”
“喊老杨也就算了，还敢对杨副厂长出手。这小子什么来头？”
众人看着杨光林被捏的那股怂样，不由得惊诧不已。
一旁的贾东旭看着，更是眼皮子直跳：“我这还想等他进厂之后，教他怎么做人呢。可这小子这么强？”
不由得打消了那份念头，看苏浩的目光也变得战战兢兢起来。
比技术到底怎么样？他不知道。但比拳头，他是肯定不行了。
“哎哎哎哎！”
这时，韩光荣跑了过来，“还不松开！”站在那里，单手叉腰，一手指点，“杨副厂长，那是你能打的？”
但却是没有上前，去拉架。
虽是叱喝，却是脸带精彩，颇有点看戏的意思。
踢到铁板上了吧？
褶子了吧？
嘿嘿。
心中暗笑。
“去！”
苏浩也不迟疑，手一抬，将杨光林“蹬蹬蹬”掀得一路后退，眼看着后腰就要撞到那边一抬车床的横梁上。
还是韩光荣手快，一把将他抓住。
不然，就这一撞，撞到车床的棱角上，非得把杨光林撞个腰椎受损不可。
“这可是你先动的手。”
苏浩站在那里，拍拍手上的灰尘，还有补充。
“你……”
杨光林气得脸绿，手指苏浩，但却是说不出话来。
在工厂里，主要看的是谁技术行。
但也看拳头的软硬。
两者中，有任何一种独占鳌头，那你就是爷！
哪个时期都这样。
打既然打不过，他就只有干生气了。总不能因为苏浩喊了他一声“老杨”，就处分苏浩吧？
“这小子，手劲儿这么大？”
又是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腕，都有瘀痕了。
五个指头印，清清楚楚的。
“老杨，找你有事儿。”
“你咋还动上手了尼？”
苏浩却是若无其事，上前一步，来到杨光林的近前，“你打不过我。”说了一句。然后一指贾东旭，“我要是赢了他，怎么说？”
“嘿，你小子啊！”
杨光林的手腕虽然没有事儿，但皮肉有点疼。
关键是这小子继续“老杨”！
“叫杨副厂长。”
韩光荣在一旁教育了苏浩一句。然后转头，看着杨光林：“你不行了，老了！”还摇摇头。
“特么，我……”
杨光林气得抬脚，一脚向韩光荣踹去。
看着我挨打，你不上手也就算了，还特么说风凉话！
“你也打不过我。”
韩光荣笑着闪开。
“你不用拜师、当徒工了。”
杨光林抚着自己的手腕，恨恨说着，“一入厂，就按一级工待遇。”
“那我要是接下来胜了他呢？”
苏浩又是一指那边、正在沉思的易忠海。
“你胜不了他。”
杨光林上下看看苏浩，还是摇头。
“万一能胜了呢？”
苏浩不依不饶，非要一个答案。
“我说你小子……”杨光林抬手再指苏浩。不用拜师当徒工，那就是可以独立上岗了。能独立上岗，而且是一级钳工待遇了。
你才多大？十六岁！
十六岁的一级钳工，还不知足？
老子当年十六岁，不也得老老实实地干徒工，给师父沏茶倒水提夜壶？
但想想，还真有这个可能。又是一咬牙，“你要真能胜了他。”指了指易忠海，“我特么给你上报部里，特批！
特批你为七级钳工！”
当然，他这么说也是料定苏浩赢不了易忠海。又不能用大耳刮子教训苏浩，让他知道天高地厚。
那咋办？
只好暂做糊弄了。
但若真的赢了易忠海，他上报部里，给苏浩搞一个“特批”下来，那也无所谓。
反倒是显得他慧眼识珠。
“我要是胜了你呢？”
却是没想到，苏浩人心不足蛇吞象，竟然这么问！
“我说你……”
杨光林再次抬起巴掌，但还是看看苏浩，放下，“小浩啊，你还年轻，能胜了贾东旭已经是机械厂的天才了。
人要知足。”
温言软语，好心劝着这个毛头小子，“跟我比，你还需要再磨炼几年。”
苏浩的种种行为，彻底改变了杨光林对他的看法。
甚至他心里清楚，这小子干钳工，将来肯定比他强！
是个好苗子。
至于捏疼他手腕的事儿，早就扔到爪哇国里去了。在工厂，只要你技术过硬，打谁都行！
当然，你也得占理。
“这样！”
苏浩想了想，“咱俩定个约定。”
“什么约定？”
“要是我把你也赢了，你把厂里的技术处交给我管！我当处长！”
“你……你咋不上天？”
“蛋拽的，上不去！”
苏浩一笑，替杨光林把没说出来的话说完整，“答应不答应吧？”最后，双眼紧盯着杨光林，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