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靠在墙边第三天,柳如烟已经不再计数每天有多少人穿过那道布帘。她的视线在每一个新进来的患者身上停留的时长相差无几,大约两次呼吸的长度——够她看清伤处的类型、位置和深度,够她的净灵之力在接触到患者体表之前完成第一轮感应。她的手掌落下去的速度始终如一,不会因为对方伤情的轻重而改变她的节奏。
她的净灵之体在医馆开张后的第十五天完成了一次完整的进化。那变化发生在一个清晨,她正为一个来自平行宇宙的少女修复断开的灵魂裂隙,那些曾经只能覆盖肉体伤处的净灵之力在她没有主动调整的情况下穿过了少女的体表,抵达了她灵魂表层那道裂隙的位置,在接触到裂隙边缘后开始以恒定的速度向内渗透,每渗透一层,那道裂隙就收窄一圈。她花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才完成那道修复,整个过程比她治疗任何肉体伤处都更慢,但那些被修复的裂隙在完成后以恒定的速度保持着它们被修复后的状态,不会因为灵魂的跳动而重新裂开。
那道进化在她体内留下的痕迹是持久的——她能感知到患者体内不属于他们自身运转的物质,它们以光点的形式存在于她的意识中,密度有高有低,分布的位置有深有浅,持续时间有长有短。
第二十二天,一个男人掀开布帘走了进来。他的步伐比大多数患者都稳,落地时脚尖先着地,脚跟随后落下,每一步之间的间距相等。他在长凳上坐下来,自己卷起了左臂的衣袖,露出小臂内侧一道细长的灰色痕迹,颜色比他周围的皮肤浅了一度。那痕迹在他卷起衣袖时以恒定的速度保持着它的状态,没有因为接触空气而改变它的颜色。
柳如烟抬起手,指尖悬在他小臂上方大约一指宽的位置。她的净灵之力在接触到那道灰色痕迹边缘的瞬间,她感应到了那道痕迹内部的结构——它比她见过的任何伤处都更规整,边缘平滑,深度均匀,像是有人在皮肤表面画了一道线,只是那道线是用一种她从未接触过的材料画成的,质地比劫力更密,比空间裂隙的残留更沉,在接触到她的力量后不会像其他物质那样立即被净化,它会在接触面上先停留大约一次呼吸的长度,然后才开始收窄。
她在那道灰色痕迹上持续输送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直到它从她指腹下方完全消失。她收回手时,那名患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臂内侧,袖口放下来,抬头看她的目光比刚进门时慢了一些。他的声音比他身形更薄,像是穿过了一段比实际距离更长的路程才到达她的位置。“混沌中的存在正在做梦。它的梦会侵蚀现实。那些被侵蚀的区域会持续扩大,那些被梦覆盖的空间会与现实交汇,变成它的延伸。”
柳如烟的手垂在桌沿下方,那道灰色痕迹的残留触感还在她指腹上停留着。“它的梦在侵蚀哪些区域?”
那名患者在听到那个问题后没有立即回应。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些正在飘落的银白色花瓣上。窗框边缘的折角在他和他之间的间距中保持着与他在日常状态中相同的角度。他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那些它已经能够触及的位置。它先靠近,然后用梦覆盖。那些被覆盖的区域会成为它意识的一部分,它会通过那些区域观察现实,像是通过一扇越来越大的窗户向外看。”
柳如烟站起身,推开椅子,穿过那道布帘,走向花圃的方向。秦凡正坐在花圃边缘那道石板上,手边放着一只空碗。她在他身边坐下时,那些竹片风铃在夜色中发出与她记忆中相同的声响。“混沌存在在做梦。它的梦会穿过边界进入现实,那些被侵蚀的区域会成为它观察现实的窗口。”
秦凡的目光在她说话时没有离开花圃的方向,他在她说完后开口,声音和他刚才等她那段时间里保持的状态相同。“那些窗口在扩大?”
柳如烟没有点头。那些银色花瓣在她和他之间的间距中飘落着,她能感觉到那道患者体内被净化后的位置还在以恒定的速度保持着它被修复后的状态。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些净灵之力在她体表的流动速度正在从治疗状态恢复到日常状态。“在扩大。还很小,但方向是确定的。如果继续扩大下去,那些窗口会逐渐成型,像是它正在用自己的意识覆盖空间,一遍一遍地覆盖,直到空间本身被它的梦完全替换。”
秦凡从石板上站起身。他走向世界树根部的方向,那些银白色花瓣在他经过时保持着与他们在日常状态中相同的轨迹,他在世界树根部的凹陷前蹲下来,手指按在地面上那层银白色的纹路上。他的意识通过那道纹路向宇宙边界的防线延伸,沿着那些纹路的走向向前移动,在到达边界时停住了,他开始寻找那些灰色痕迹对应的位置。
他在找到第三个位置时停住了。那道位置在边界外层大约两指深的位置上,边缘平整,深度均匀,和她在他小臂内侧净化过的那道痕迹在走向上保持着相同的规律。他收回手,站起身,转过身时保持着他在蹲下前的站姿。“我会研究混沌梦境,看它的梦到底在覆盖什么。”
秦凡穿过花圃边缘时,他的视线落在花圃那道边界上,那些灰色痕迹的轮廓在他意识中保持着与他刚才触碰那道纹路时相同的状态。那道布帘在夜色中保持着与他记忆中的角度相同的状态。夜风从他与医馆之间的间距中穿过时,那些银白色花瓣在他经过的路径上保持着与他记忆中的轨迹相同的轨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