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弘范望着那黑黢黢的铁管,心中隐隐不安,面上却道:臣愚钝,未曾见过。
杨过不再多言,将火把凑向炮尾的药捻。嗤的一声火花四溅,紧接着一声闷雷般的巨响震得大庆殿的琉璃瓦都在颤。
铁弹裹着硝烟射出,正中广场尽头百步外立着的一排厚木靶,轰然炸开,木屑纷飞,连靶后夯实的土墙都被掀翻了一大片。
烟尘散去后,地上只剩一个浅坑和几截焦黑的碎木。
张弘范的脸色变了。
杨过将火把丢进水桶,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他:“回去告诉忽必烈。他的五万骑兵,朕知道了。不想打,就撤回去;若想打,朕奉陪到底。届时朕亲自去城头,给他放一场烟火。
张弘范立在原地,良久未动。
殿前广场上的硝烟尚未散尽,那股刺鼻的气味钻进鼻腔里,比他平生闻过的任何火药都要烈。
他终于重新躬身,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陛下之言……臣一字不落,必呈于大汗驾前。
入秋之后,消息从各处传来,大多是好消息。江南各州县的粮道全部打通了,漕运恢复通畅,秋粮已经开始收缴入库。
临安城里的商铺重新开张,丝帛、瓷器、茶叶的生意比战前还要红火。那些逃离临安的百姓听说城中安定了,也陆陆续续地拖家带口回来了。城门口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入城人流。
这日午后,杨过正在御书房翻看工部送来的河道疏浚图纸,外面忽然传来通传,说有几位故人求见。
杨过抬起头来,放下图纸,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见一阵脚步声从殿外传来,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冲了进来:杨小子!不对,该叫陛下了!老叫化我来了!
洪七公大步走进殿来,一身灰布衣裳,腰间挂着那只失而复得的朱红大葫芦,精神矍铄,满面红光。
身后跟着黄药师,青衫依旧,负手而行。再往后是一灯大师,灰色僧袍,面带笑容,搀扶着慈恩。周伯通则一路蹦跳着进了殿,左看右看,嘴里啧啧有声:这皇宫真气派!比终南山强多了!
杨过起身迎上前,朝几位一一施礼:师公、师祖、大师、周前辈,你们怎么来了?
洪七公大手一挥:怎么?当了皇帝就不认我们这些老家伙了?我们闲着也是闲着,听说你这儿热闹,就顺道来看看。路过你的宫殿,进来讨碗茶喝。
杨过连忙让人看座上茶。几人叙了一回旧。洪七公灌了一壶茶,笑道:“过儿,老叫化走了一路,也看了一路。你这临安城治理得不错,比赵家那会儿强多了。百姓脸上有笑模样了,街面铺子也开了,连乞丐都少了。再这样下去,丐帮就得散伙了。”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哄堂大笑。
黄药师笑道:七兄,你这是夸杨小子呢,还是心疼您的丐帮?
一灯大师合掌一笑:七公说笑了,丐帮弟子行侠仗义,怎能散了。
周伯通却拍手叫好:散了好散了好!老叫化没饭吃了,正好跟我去全真教蹭斋饭!
洪七公瞪他一眼,端起茶碗:去去去,你全真教的素斋,哪有临安城的酱肘子香。
满屋笑声不绝。
笑声在殿中回荡了片刻,渐渐平息。
杨过端着茶碗,目光在几位长辈脸上缓缓扫过,终于问出了那句压在心底已久的话:师公,郭伯伯……他们可还好?
洪七公脸上的笑意微微顿了一下,放下茶碗,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过儿,你师父走了。
杨过的手一颤,茶碗差点滑落。
走了?去了哪里?
洪七公叹了口气:老叫化我早就劝过他了,说你既然已经想通了,那两个娃娃也放了,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可他不听。他说他亲眼看着你那时眼中杀气凛然,亲眼看着你伤了黄蓉。他说他怕你只是暂时压制下来,日后若再有人提起那两个孩子,怕你又会动了杀心。他怕再留下来,终有一日要和你兵戎相见。
所以他走了。”
你师父留了一封信。洪七公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只信封,递了过来。
杨过接过信,沉默了很久才拆开。
信纸只有薄薄一张,字迹端正沉稳,是郭靖的笔迹。
过儿,见字如面。我知你志在天下。我拦不住你,也不想再拦。只是我这一生,信奉的道理与你不同,留在临安,难免再起争执。与其日后伤了情分,不如我先走一步。莫要寻我,也莫要挂念。江湖之大,处处可为家。你好好做你的皇帝,我好好过我的日子。若有缘,终会再见。
杨过握着信纸的手微微收紧。
这个人是他见过的最固执的人,固执到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两个孩子的命,固执到宁可远走他乡也不肯与自己为敌。
一灯大师合掌道:郭施主此去,或许并非逃避,而是成全。他知你与他的道不同,强行留在一处,只会让彼此为难。他选择远行,正是为了成全你这片新天地。
杨过沉默了许久,才将信纸仔细折好,放回信封中,贴身收好。
他抬起头来,目光已经恢复了平稳,只是眼底那份的黯然,却久久没有散尽。
郭伯伯去了哪里?杨过问,至少告诉我一个方向。
洪七公摇了摇头:他没说,倒是买了条船,像是铁了心要往海上去。黄老邪说,桃花岛的海景不错,让他上岛去住。可他不去。他说天下之大,总有落脚的地方。
杨过沉默片刻,低声道:日子还长,总会再见的。
黄药师正要安慰杨过,却见杨过转过身来笑道,几位前辈远道而来,我这个晚辈若只奉一碗茶,岂不是让江湖上的朋友笑话我小气?
洪七公眼睛一亮,忙把茶碗往桌上一搁:怎么着?
杨过笑道:今日朝政也撂了。我请几位前辈喝酒,不醉不归。
周伯通第一个跳了起来:好好好!我早说喝茶没意思,淡出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