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风从山坳口灌了进来,带着稀薄的雪屑。
视野里只剩下一片惨白。
远处,一棵孤零零的冷杉忽然不堪重负地歪斜下去,枝上堆积的厚雪成片滑落,断裂的枯枝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但这声音转瞬就被呼啸的风声吞没,连个回响都没留下。
云层低垂,几乎要贴在天辉峰的山脊线上。
雪坡向四面延伸,坡度平缓,一些地层表面覆盖一层薄冰壳,在微弱的阳光下泛着冷光。往日里飞翔的阿根廷巨鹰不知道什么原因早已散去,林中也没有任何生物的痕迹。整座山谷,仿佛被冻结在了时间与风雪之中,只剩下岩石与冰雪。
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雪面开始震动,细碎的冰晶在上面随之跳动。
它从山脊后慢慢走出来。
最先出现的是那颗硕大的头颅。
一双接近琥珀色的竖瞳,冰冷、凶狠,却又透着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漠然。任何生物只要与这目光对视一秒,灵魂便会因本能的恐惧而冻结。它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对面的冰齿峰,随即移开视线,那里并没有它感兴趣的东西。
随后,那如山岳般庞大的身躯彻底显露出来。
每迈出一步,肌肉带动背部厚重鳞片上一排排短棘轻轻晃动。
那条粗壮的长尾拖在身后,所过之处,树干皆被拦腰扫断。地面厚厚的积雪被刨开,留下一道深邃的沟壑,直抵冻土。
它停下了脚步。
巨大的头颅缓慢抬起,鼻翼抽动,鼻孔里喷出两股短促的白汽。
没有震耳欲聋的咆哮,也没有蓄势待发的攻击姿态。它就那样静静地伫立在风雪中,呼吸缓慢而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远古霸主特有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更冷。
它继续沿山脊漫无目的地前进,身影在逆光中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剪影。
雪依旧在下,细小的冰晶无声地落在它铺满鳞甲的背脊上。
整座山脉重新安静了下来。
唯有那一串巨大的脚印,深深嵌在雪里,从山脚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吃吧。”
“这是你今天的饭。”
哐当!门锁被打开,一个人捧着陶碗大步走入,放在了桌子上。碗中炖肉热气蒸腾,浓郁的肉香瞬间在牢房内飘荡,霸道地钻进甘宁的每一个毛孔。躺在木床的甘宁眼皮只是抬了一下,瞥了一眼那碗肉,随后又闭上,仿佛放在眼前的美味大餐对他没有引起任何的兴趣。
只是,他喉结滚动的频率,以及那声极力压抑咽下的口水声,彻底出卖了他此刻伪装的淡定。
守卫见他没有搭话也没有反应,嗤笑一声,转身离去。
外面宴会上还有大餐没有吃,他才不想浪费时间和一个阶下囚交流。
直至守卫消失在走廊尽头,房间里重新归于寂静。
甘宁才赶紧从床板上弹起。
脚踝上粗重的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哐当作响的刺耳声,但他毫不在意,拖着镣铐几步便窜到桌前。戴着手铐的双手艰难地抓起那一硕大的炖肉,狼吞虎咽啃嚼起来。
他闭上眼睛一脸满足,虽然自己失去了自由,但是这顿每日准时送达的饭菜,竟让他生出一种荒谬的幸福感。
每天能吃上这么一顿好像也不错。
甘宁咽下手中最后一口肉,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上残留的酱汁,咸香中带着一丝甜味,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从未尝过的味道。他甚至忍不住在心里给那个未曾谋面的厨师点了个大大的赞,自己以前做首领顿顿也是肉食不断,虽然伙食也不错,可跟这群人比起来,自己以前吃的简直如同嚼蜡。
不知道他们究竟从哪搞来的调味料?能把恐龙肉做得如此入味,简直是艺术。
甘宁摇了摇头,算了,以前的事没什么好想的。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牢房外,热闹纷纷,人声鼎沸。
他们与甘宁一战胜利后,这场庆功宴已经整整持续了三天三夜。胜利是辉煌的,但代价同样沉重。他们也损失了不少恐龙和人手,不小心陷入围攻即使是高棘龙也含恨当场,特别是甘宁的飞行部队出动后从天俯冲而下,对骑手更是重大的威胁,不少部下都折损在无齿翼龙的爪下。
悼念了牺牲的部下,接下来的便是庆功了。
悲伤需要宣泄,而胜利更需要庆祝。
此刻开始,他们部落便是孤岛名正言顺的第一部落。
“爽!继续继续!”
这声极具穿透力的欢呼下是酒杯碰撞的脆响和恐龙低沉的嘶鸣。
餐桌中央,篝火被添得极旺,橘红色的火焰炙烤着悬挂在铁架上的整只肉腿,油脂滴落,发出“滋滋”的声响,爆出一团团带着焦香的白烟。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浓烈香气、以及果酒发酵后的酸味。
一个新任队长,此刻正站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
他满脸通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一只手高举着盛满暗红色酒液的木质酒杯,另一只手肆意地挥舞着,像是要把这以往的压抑全部甩出去。
“兄弟们!咱们终于把那个自以为是的甘宁给拿下了!”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破音,却更显豪迈,“虽然咱们的兄弟走了几个,但他们的血没白流!从今往后,这岛上谁说了算?”
“是我们!”
周围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哄笑和叫好声。
围观的几个互相拍打着肩膀,有人眼眶还红着,嘴里却在大声调侃:“队长说得对!以前跟着孟豪那家伙,天天吃不好睡不好,累得跟狗一样。现在才知道什么叫好日子,咱们部落才是永远的神!”
笑声、划拳声、醉酒兴奋的低吼声,几乎要将这个地方掀翻。
酒精麻痹了神经,几乎模糊了人们狂喜的脸庞。在这狂欢的表象下,隐约能感觉到一种劫后余生的疯狂和对未来权力的极度渴望。他们需要用这场盛大的庆典来掩盖失去同伴的悲痛,更需要用酒精和肉食来确认自己作为第一部落的尊贵地位。
看着部下们近乎癫狂的发泄,王俊杰摇了摇头,终究没有开口阻止。
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这群小子.....”
温可媛笑着将一串烤得焦黄的渡渡鸟翅膀递到王俊杰嘴边,眼眸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杰哥,恭喜你,现在已经是孤岛的第一人了。”
李盈盈、寒等几人也跟着起哄。
只有王沛儿,呆呆的坐在座位,她看着被众人簇拥、与众人谈笑风生的王俊杰,又看了看眼前这场喧闹至极的宴会,显得格格不入。
她的视线从来没有离开过王俊杰,仿佛这样就能永远把他装进自己心中。
一墙之隔,却是两个世界。
甘宁靠在粗糙的石墙上,感受着脚镣传来的冰冷触感,与门外那些灼热的生命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曾经,他也是站在顶端接受万人欢呼的人,那时候他觉得拥有鲨齿龙就拥有一切。可现在,隔着这一堵墙,听着外面飘进来的肉香和笑声,他才发现,原来这些烟火气如此让人心生嫉妒。
“罢了。”
甘宁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炖肉的美妙滋味,“既然你们觉得赢了,那就先让你们得意一会儿吧。毕竟,吃饱了才有力气想下一步该怎么翻盘,或者……以后怎么活下去。”
在这场属于胜利者的狂欢中,失败者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着结局。
或许,正如他们所说,旧的时代已经落幕,但故事,才刚刚翻开新的一页。而在这孤岛之上,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头领,还是身陷囹圄的前首领,都不得不面对同一个现实:这里没有永远的赢家,只有不断适应变化的幸存者。
夜深了,篝火渐弱,火星子在夜风中飞舞着。
但庆功宴的热度似乎才刚刚达到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