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领的手掌缓缓合拢,空气骤然紧缩。叶凌霄左手已搭上剑脊,全身残存的力气都压在双脚之间,右腿虽已无法承重,但他将剑柄抵入岩缝,借力稳住身形。他知道这一击比上一次更狠,来得更快,躲不开,只能挡。
黑气在对方掌心旋转成涡,越缩越紧,忽然炸开。三道漆黑冲击波呈扇形扑来,夹着高频震荡的腐雾,地面应声裂开,碎石飞溅。他闭眼横剑于胸,剑身平贴前襟,左臂绷紧,肩背死死抵住身后凸起的岩角。冲击撞上的瞬间,胸口如遭重锤连砸,喉头一甜,血涌到嘴边又被他硬咽回去。耳朵嗡鸣不止,眼前发黑,但他没松手,指节嵌进剑柄木纹里,牙关咬破下唇,血腥味在口中散开。
第一轮过去,他靠着岩壁滑下半尺,膝盖跪在碎石堆上,左臂颤抖,几乎握不住剑。右腿从大腿到脚踝全麻,像被钉在地上。他喘了口气,把残存的《九转天医诀》内息自心脉逆行而出,沿着奇经八脉送至四肢末梢。一股温热勉强激活了部分神经,左臂恢复些许知觉,右手五指也能微微屈伸。他用剑撑地,一点点把身体往上推,重新站直。
对面,邪恶首领站在原地未动,双掌再次抬起,黑袍鼓荡。面具裂缝扩大,露出一角灰白皮肤,呼吸比刚才更深。他盯着叶凌霄,眼神不再只是杀意,多了几分凝重。这一次,他没有停顿,双手猛然推出。
第二波攻击比前一轮更密,三重叠加冲击接连轰出,空间扭曲加剧,光线折射错乱,声音变得断续失真。叶凌霄只觉时间像是被人拉长又压缩,每一秒都沉重得走不动。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刺醒神志,闭目默念师傅说过的话:“心不动,则形不破。”这句话在他脑子里一遍遍回响,像根铁钉扎进意识深处。
冲击袭来时,他将剑尖微抬四十五度,横挡胸前,利用角度偏转卸去部分力道。余劲仍震得双臂发麻,虎口崩裂,血顺着剑刃流下。他顺势将血抹在剑脊上,不让湿滑影响握持。脚下立足点不断崩塌,碎石滚落深渊,他借一块坠落巨石反弹之力,腾空半瞬,剑柄猛磕旁边岩壁,借力跃向一处稍高的平台。落地时单膝跪地,膝盖砸进碎石,肩部旧伤撕裂,血又涌了出来。
他没管伤口,立刻将剑插进地面,双手紧握剑柄,以自身为轴心,引动体内最后一丝真气沿经络奔行。这股气极微弱,却稳定流转,在体表形成一层薄障,削弱黑雾渗透。腐蚀性雾气贴着剑身滑过,金属表面泛起点点坑洼,但他人未退,剑未折。
黑雾中开始浮现幻象。他看见五岁那年雪夜,大雪封山,自己蜷在崖底快冻僵。一个老者背着药箱走来,蹲下身摸了摸他的额头,说:“习武非为杀伐,而为护所当护。”那句话像火种落进冰窟,把他从记忆深处拽回来。他又看见师傅临终前闭眼那一幕,枯瘦的手抓住他的手腕,只留下一句“守住本心”,便再无声息。这些画面不是安慰,是刀子,一刀刀割在他意志上。
他咬舌更狠,鲜血直流,脑府一阵刺痛。他知道这是敌人在攻心,试图用回忆瓦解他的防线。他不再回避那些画面,反而主动去想——想师傅教他扎马步时的严厉,想寒冬腊月在溪边练剑,手指冻裂还不能停。十八年学艺,不是为了今天倒下。
第三轮攻击来了。三重冲击叠加,岩壁大面积坍塌,巨石砸落头顶。他侧身闪避不及,左肩被砸中,整个人往下一沉。就在即将跌倒时,他猛蹬地面,借势翻滚,同时抽出剑来格挡,剑锋撞上落石,火星四溅。他落在平台边缘,背靠断墙,迅速将剑重新插进地缝,双手死死握住。
这时,黑气化作锁链虚影,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直扑剑身。他察觉异动,立刻运转《九转天医诀》,引导真气注入剑柄。剑身微震,发出低频嗡鸣,震散最先靠近的一道锁链。其余几条扑空后在空中盘旋,再度逼近。他不敢分神,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双手与剑的连接上,真气一丝丝输出,维系着这道屏障。
冲击一波接一波,他站姿早已变形,双腿打颤,左臂肌肉抽搐,汗水混着血水流进眼睛,视线模糊。他眨了一下,强行聚焦,双眼通红却睁得极大。他知道只要闭一下眼,就可能再也睁不开。
首领仍在施术,双掌持续外放黑气,身形略有晃动,呼吸愈发粗重。面具裂缝延伸至下颌,露出更多灰白皮肤,像是枯骨覆皮。他眼神依旧凶戾,但动作不再流畅,每一次推掌都有短暂迟滞。显然,这种强度的攻击也在消耗他的极限。
叶凌霄感受到压力略有波动。他没趁机反击,也没有寻找破绽,只是继续守。剑插在前,人立在后,像一根钉进岩石的桩。他把所有力量都用来维持这个姿态——不退,不倒,不松手。哪怕骨头快要散架,哪怕血快流干,他还在站着。
他想起第一次拿剑那天,师傅说:“剑不在快,而在稳。”
想起第一百次被打倒在地,爬起来时师傅问:“还能举剑吗?”
想起独自守山三年,风吹雨打都不曾离岗。
这些都不是荣耀,是习惯。
习惯站着,习惯扛着,习惯在最黑的时候,还知道为什么亮着灯。
冲击仍在继续,黑雾翻涌,空间扭曲未消。他低头看了眼插在地上的剑,剑身布满蚀痕,但未断。他双手紧握,指节发白,掌心全是血与汗的混合物。他抬头望向前方,目光穿过雾气,落在首领身上。
那人还在出手,但节奏慢了一拍。
那一拍,是他撑出来的。
他没说话,也没动。
只是把剑握得更紧了些。
碎石从头顶掉落,砸在肩上,他未闪。
血从肋下渗出,滴落地面,他未擦。
风卷着黑雾扑脸,他未闭眼。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残破却不肯倒塌的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