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霄睁开眼时,天光已经铺满了高台。他靠在岩壁上的身体僵硬如石,左臂还死死攥着剑柄,指节发白。右腿从膝盖往下毫无知觉,像是不属于他的一部分。他动了动手腕,筋骨发出干涩的响声,像久未上油的门轴。
他把剑横过来,用剑尖撑地,一点一点将自己往上推。腰背传来撕裂般的痛感,但他没停。站稳后,他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具灰白干枯的尸体——邪恶首领面朝下趴着,额头抵在碎石上,一动不动。黑袍塌陷下去,像空袋子挂在枯枝上。
他迈开左腿,拖着右腿向前走。每一步都沉重,地面残留的灵气波动让脚底发麻,仿佛踩在即将熄灭的炭火上。他沿着高台边缘缓行,目光扫过每一处坍塌的岩缝、翻倒的石柱、烧焦的符桩。
走到第三根断柱旁时,他停下。脚下有微弱的灵力震颤。他蹲下身,左手按在地面,掌心感受到一丝不正常的寒意。他拔出剑,用剑尖轻轻挑开浮石。底下露出一道铁栅,锈迹斑斑,上面刻着镇压咒文。再往里挖了几下,又连着三条类似牢笼的结构,彼此以暗线相连。
他认得这种阵法,是“九幽锁脉笼”,专门用来封印修仙者的灵脉。一旦被困,修为会被缓慢抽离,转为邪术养料。他盘膝坐下,将手贴在第一道铁栅中央,闭目运转《九转天医诀》残存的真气。这功法本非破禁之术,但其中蕴含的生机流转之意,恰好能中和部分阴煞之力。
片刻后,铁栅上的咒文开始褪色,咔的一声轻响,整片栅栏崩成碎屑。里面蜷缩着一个身穿青灰道袍的男子,脸色惨白,呼吸微弱。叶凌霄伸手探其脉门,发现灵脉虽被压制多年,尚未断裂。他运指在其肩井、曲池两穴各点一下,助其气血回流。
那人咳了一声,睁开了眼。
叶凌霄没说话,只点了点头,便起身走向下一个牢笼。他重复同样的动作:挑石、查禁、引气、解封。一共七人,四男三女,全都虚弱不堪,无一能自行站立。他没有扶他们,也没有问话。这些人暂时安全,只要邪气不再侵袭,性命无忧。
处理完最后一道牢笼,他站在原地喘息。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混着血水滴在衣襟上。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掌心黏腻。他知道不能再耗神,必须尽快清除隐患。
他环顾四周,视线落在那座半塌的祭坛上。祭坛底部有符纹残留,呈螺旋状向内收拢,正是聚灵爆阵的典型特征。这种装置若无人触发,可潜伏数年;一旦感应到活物靠近,便会引爆周围灵气,威力足以炸平半个山头。
他拄剑走近,用剑尖轻轻拨开覆土。果然,在祭坛基座下方埋着三枚黑色晶核,正微微发烫。他退后几步,捡起一块尖锐石片,瞄准其中一枚晶核掷出。石片击中瞬间,晶核闪了一下,随即沉寂。他等了十息,确认未引发连锁反应,才松了口气。
接着是噬魂符匣。他在两具身穿黑衣的尸首旁发现了它们,藏在袖袋深处,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符纸。他不敢用手碰,用剑刃将其挑出,摆在地上。符匣共有两个,形状如盒,盖子上有细小孔洞,据说能吸取亡者残魂炼化为毒雾。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一张净火符,这是早年师傅所授,原本用于净化受污法器。他将符纸贴在其中一个匣子上,默念口诀。符纸燃起淡金色火焰,匣子剧烈震动几下,冒出一股黑烟,随后静止。第二个匣子同样处理。
做完这些,他将所有破损的符牌、染黑的法器、断裂的兵器集中堆在一起,形成一个小堆。他盘坐于前,深吸一口气,引导体内最后一丝纯阳真气至掌心。指尖泛起微弱金光,他轻轻一点,火焰腾起,颜色清亮,持续燃烧半刻钟,直至所有物品化为灰烬。
火熄后,他坐在原地调息。风从山口吹来,带着草木气息,不再是之前的腐臭味。远处林间鸟鸣渐起,一声接一声,像是试探,又像是回归。
他闭上眼,开始梳理思绪。这场战斗赢了,但赢得太险。一个人撑到最后,没有援兵,没有预警,甚至连敌人的存在都是临战才发现。他想起那些被囚禁的修士,他们被困多年,竟无人察觉。修仙界如此广阔,若其他地方也有类似隐患,该如何应对?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远处山脊线上。那里曾有一座巡查塔,早已倒塌。过去各大门派轮流派人驻守,近年却因资源紧张,逐渐裁撤。如今看来,这类机制不能废。单靠个人修为再高,也无法顾及全域。
他还想到禁术本身。那首领施展的邪功,并非天生魔道,而是由正统功法扭曲而成。若能在早期识别功法异变迹象,或许能提前干预。但这需要一套通用的判定标准,以及跨门派的情报共享。
这些念头在他脑中盘旋,未成体系,却已生根。他知道自己一人做不了什么,但至少可以带回消息,推动改变。
太阳升至半空,光影洒满废墟。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左腿。麻木感略有缓解,虽仍不便行走,但已能支撑身体。他最后看了一眼战场:牢笼已毁,机关失效,邪物焚尽,七名修士正在自行恢复,无需他再多留。
他转身,面向山道出口。剑拄地,一步迈出。风吹起他的衣角,带走了最后一缕焦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