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无论怎么思考问题,都是以自我为中心。
我认为的前后,在别人的眼里,就可能是左右。
我们和别人站的位置不同。
我们认为的富有,可能是有10万,100万。
在有钱人的眼里,一千万都不够塞牙缝的。
我们认为买个100平的房子,就是人生的终极目标,可有些人想买飞机,想上月球。
追求的目标不同,想法绝对不同。
在冬儿眼里,爸爸对她好。爸爸对妈妈不好,但妈妈也对爸爸不好……
父母的问题,冬儿不敢往深了想,往深了想,她会害怕。
害怕什么?很多年后冬儿明白了,她怕她发现爸爸的不好,那她会恨爸爸。
她不能恨爸爸。
冬儿心里必须爱着一个人,爱妈妈不够,她还要爱爸爸。
人的心里要是不装着一点爱,那人世间多么凉薄啊?
这也是冬儿不想看静安文字的原因,冬儿怕在静安的文字里,看到爸爸的蛛丝马迹。
甚至看到静安怨恨爸爸的文字。
冬儿长大了,但有些东西在她脑子里根深蒂固,她不敢看妈妈的文章。
静安见冬儿有为难情绪,就没有再逼女儿去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
外面又下雪了,静安打算出去走走。
还是出去走走吧,总在房间里闷着,想不到好办法,她就出门散心。
冬儿看静安要出门,就叮嘱她穿上厚的羽绒服。
外面的雪不大,但很冷。
静安裹紧羽绒服,戴上羽绒服的帽子,还戴上厚厚的口罩,在雪地里快步地走着。
走一会儿,她身上就热乎了。
静安希望自己能接受编辑的想法,要是这样的话,就简单了,她按照编辑说的修改吧。
可是,她内心深处又认为编辑说的是错误的。错误的事情,她还照着做,那静安也是错误的。
静安在雪地里走了很久,想到了办法。
以前,静安写《血色缠绵》的时候就遇到这种情况,后来她把编辑的意见打印出来,逐条的推敲。
能接受的,静安就接受,不能接受的,静安就提出自己的意见。
那次编辑给的修改意见不像这次这么多,这次的编辑给的意见太多。
但也只有这种办法了。
静安往师院快步走去。没想到,师院的复印社关门了。
她打车去火车站,那附近有一个复印社。静安打印完材料又打车回家,想马上开始琢磨编辑的每条意见。
没想到,静安开门进屋,却发现冬儿正在她的房间,坐在电脑前看着什么。
看到静安回来,冬儿从椅子上站起来,笑着说:“妈,我看你写的剧本,真挺好的。”
静安惊喜地笑了:“闺女,你刚才不是不想看吗?”
冬儿不好意思地笑:“后来又想看了,就打开电脑看看,我没别的,就是看你新建的文档里写的故事。”
妈妈没在家,冬儿就坐在电脑前,打开静安写的剧本。
冬儿是这么想的,看不下去就马上放下,但如果妈妈在身边,她要是放下,妈妈会难过的,妈妈会觉得自己写的不好。
静安出门散步,冬儿就没有压力,她竟然看完了十万字。
静安不相信:“你咋看得这么快?我要是看十万字,我得看一天,甚至看两天,你看一下午就看完了?”
冬儿有些委屈:“妈,我看书就这么快,你有啥不相信的?你不能用你的理解程度,来衡量我做事的尺度。”
冬儿的话,把静安说笑了:“冬儿,你真看完了?”
冬儿说:“编辑的意见呢?你找出来,我看看。”
静安说:“我打印出来,你看打印的。”
静安把打印的材料拿出来,又递给冬儿一支笔:
“你要是觉得编辑说得对,就打对号,否则就在后面打叉号。”
静安正好打印了两份意见,她手里还有一份。她是想多看几遍,看看看她自己前后的想法是否一致。
静安跟冬儿坐在沙发上,也攥着一支笔,重新看看编辑给的意见。
编辑的意见不全是对的,也不全是错的。静安认为可以修改的,就画对号。
冬儿比静安看得快,很快就用笔勾画好。
静安查看冬儿勾画的意见,一大半都打了叉号。比静安纸上的叉号还多。
静安静静地听冬儿讲述,她为什么画叉号。
冬儿娓娓道来,一下午,十万字她全部看完,还能对编辑的意见给出很多理智的想法。
这让静安非常吃惊。
其实,静安很早就发现冬儿与众不同。冬儿几岁的时候,画的画就很传神。没人教过她,她自己画的。
后来冬儿去学画画,她反而不画了。
十几岁的时候,冬儿写的两篇文章就都发表了。
冬儿聪明。她的聪明,是静安学习一辈子才能达到的高度。
但冬儿也有致命的缺点,那就是她不会在写作领域深耕。
冬儿学会之后,就对写作这行,再也没有兴趣。
静安的缺点是笨,但静安的优点,她能一辈子坚持做一件事。
就像用铁锹挖井。冬儿两锹就挖出一口井,冬儿就再也不想挖井了,她觉得枯燥没意思。
静安呢,吭哧瘪肚,她不会别的,就知道用铁锹不停地挖呀挖,直到挖出水,再挖另一口口。
静安对挖井越来越有兴趣。
母女两人完全不同。
静安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困扰她的问题,冬儿小嘴叭叭的,不一会儿都给静安打开了绳结。
有些问题,冬儿想的不全面,冬儿也接受静安的观点。
这天晚上,静安把编辑的意见整理一下,编辑一共给静安提出200多条修改意见。
静安否定了一大半,剩下一小半她会修改。
静安给张总写了一封信,讲述她的想法,有些意见她为什么能修改,有些意见她为什么不能修改。
她在信里都一一地做了详细地阐述。
写完之后,静安又看了一遍,发现语气有些铿锵有力,好像吵架一样。
这不好,她应该把语言里的棱角去掉。
幸好是写信,这要是打电话,就静安这急脾气,就得跟张总顶牛。
静安又让冬儿看一遍她的信。
冬儿看完之后,帮她挑出两个错别字,其他的,冬儿认为都可以。
冬儿笑着说:“妈,你啥时候还会写论文了?”
静安也笑:“这是论文吗?”
冬儿点点头:“这不是论文吗?有理有据,铿锵有力,我觉得张总会听你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