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蓝头一次跟静安抱怨:“有时候我真想收手不干了,反正手里的钱也够活的,可小瑞不想停下。
“再说,停下干啥呀?总得有点活儿干。没活儿干,两口子就该吵架了。”
静安想了想,说了一句让宝蓝扎心的话:
“宝蓝,你说咱俩是不是年纪大了,遇到问题,心里开始打退堂鼓,不想往前冲了。”
宝蓝点点头:“可不是嘛?我也有这个感觉。真是年纪大了,年轻时候的冲劲儿都没了,你说完犊子不完犊子?”
静安说:“咱俩可不能完犊子,那就让人笑话了。”
宝蓝说起二平:“二平前两天撞了一架,鼻青脸肿的,脸上都磕破了,差点破相。”
静安一下子想到顾薇薇脸上的青红紫绿,就说:“二平咋撞的?不会是跟范国平打起来了吧?”
宝蓝摇摇头:“是磕的伤,不是巴掌拳头打的,她给我打电话,我去了,以为你去沈阳了,就没给你打电话。”
静安想了想,她不想去见二平。
见到二平,二平就会嘲笑她没有拍电视剧的命。
回到小区,路过二平的楼,静安不由得抬头向楼上看去。
二平的窗口焊了一个铁框,里面晒着两捆大葱。
——
静安买的那些史料,陆续地到家,她开始看书。
冬天外面冷,大雪一场接一场地下,猫在房间里看书,喝茶,吃水果,是最幸福的事情。
因为静安写张氏父子的故事,她开始涉足东北民国那段历史。
渐渐地,静安被这段历史迷住,尤其抗战那14年,东北百姓过的那个憋屈。
静安想写一写这方面的故事。
有书看,有要写的故事,静安的心情就开朗起来。
虽然剧本的尾款还没有打过来,不过,静安也不那么急了。她打算一个月,给张总写一封信。
不是情书!
是催款的信。
静安想到这里,不由得笑。一年写12封,不信张总能扛住她的信。
写抗战小说的故事,静安还是头一次写。她一边看书,一边构思。
那些史料太丰富了,那是历史遗留下来的明珠,静安可以在历史浩渺的海洋里,打捞一网一网的鱼。
因为查看资料,静安还发现一段被遗忘的历史。
那就是二战时候的华工。这些华工,是通过正常渠道,在山东等地招聘的工人,去英国和法国工作。
华工年薪比较高。当然,工作不仅累,还有危险。
华工出国之后,不是简单的工作,他们是随军工作。运送战略物资,挖战壕,很多都是华工在做。
这些工人特别厉害,在二战里,奉献了他们的力量和正义。
她想多查看一些资料,将来写完抗战的小说,就写华工故事。
静安又在孔夫子旧书网上,买了一些佳木斯的史料,还有青岛的史料。
史料里记载,华工在抗战胜利之后,有一些华人没有回来,他们娶了外国女人做妻子,在外国安家落户。
但更多的华工回到国内,为当地的建设付出很多。
因为华工是技术工人。后来国内修筑铁路,需要很多这样的技术工人。
翻开历史,静安发现可写的东西太多了,她沉浸在写作里,不愿意走出来。
现实生活里,总是有太多的无奈。
不知道什么情况,一晃半个月过去,静安给顾泽打电话,顾泽总是敷衍静安。
他不仅没来看望静安,甚至,连五分钟的电话都没打过。
静安心理不平衡。
凭什么静安要在家里等待顾泽?
顾泽可以随时来找静安,静安为什么不能随时去看顾泽?
当年静安做记者的时候,有一次去顾泽的公司见她,事先没有预约,门卫不放行。
静安就给顾泽打电话,顾泽说在开会,竟然没让静安进去。
静安直心眼,她没想到这里可能有别的事。她就以为顾泽在开会。
现在想想,未必是那么回事。
静安就想不透,顾泽一个单身汉,为什么拒绝女人去公司看他呢?
静安也不是要打扰他工作,只是想看他一眼,跟他说两句话,让他安慰一下自己,就这么难吗?
静安按捺下想去看顾泽的想法,还是先写出一部中篇吧。
静安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才写出一部4万字的中篇小说。
写完之后,她也不满意,觉得故事写的不那么出彩,她想重新修改。
但在电脑上修改太累眼睛,静安想到把小说打印下来,她在纸上修改,能轻松一下。
一推门,外面又下雪了。
静安裹着羽绒服,到报社门口的复印社打印小说。
报社的复印社,收费太贵。静安既然进去了,又不好意思退出来。
报社大楼的人,基本上都知道静安写小说写剧本赚钱了,要是这点打印费还讨价还价,显得静安没赚到钱。
静安纠结了几秒钟,还是决定在报社复印社打印。
这时候,前同事唐颖从楼上下来,正好看到静安。
唐颖笑着跑过来:“静安,又写新小说了?”
静安说:“我来打份材料。”
唐颖给了静安一杵子:“在复印社打印是花钱的,到楼上去打印不花钱。你可真是的,咋不找我?现在你赚大钱,都不认识我了吧?”
静安哪好意思这点小事去求唐颖。
唐颖冲着复印社的老师笑着说:“截胡了,今天没让你赚到钱。”
唐颖拉着静安上了三楼。
静安都几年没有进报社大楼了?
大楼里静悄悄的,不像过去,采编室很多人,楼梯上走路经常碰到。
静安跟唐颖进了采编室,记者的格子间都是空的。编辑的格子间也只有一个编辑在画版。
听唐颖说,现在晚报一周只发行一次,从原来的一周三份报纸,变成现在的周报。
静安从自己的邮箱里打开小说,唐颖就开始给静安打印。
静安说:“我出去看看,有没有认识人。”
静安出了采编部,直接上了顶楼。
以前,静安跟陶哥跟老谭,都在这里抽过烟。
望着窗外相似的风景,她忽然想抽一根烟。
一摸包,包里当然不会有烟。她已经彻底戒烟。
但戒不掉她做记者的那个情怀。
辞掉记者工作,静安后不后悔?
说不后悔,也有后悔的。如果当年静安富有,她不会辞职的。
她还是喜欢记者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