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安听到声音熟悉,一回头,看到车晓东穿着黑色的冲锋衣,背着双肩包,笑呵呵的站在她面前。
静安可实惠了,还惊讶地问车晓川:“你干啥去?”
车晓川含笑说:“我出差。”
静安说:“哦,去哪儿出差?”
车晓川说:“去靖宇县,跟你顺路。”
静安可虎了,还问:“呀,你也去靖宇县?太巧了。你去靖宇县出差,去那么远的地方,啥事啊?咱们文学院跟他们文学院还有联系?”
车晓川笑了:“我就是去他们文学院联系业务的。”
车晓川心里想,静安也太实惠,这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是担心静安一个人去那么荒僻的地方出事,特意护送她去。
后来,静安也想到了这一点,但是,她内心又是自卑的,自己这个年龄,大了车晓川好几岁,她不好意思往这方面想,就假装不知道。
上了火车,静安拿出一本靖宇县的史料,认真地看起来。
车晓川的包里带了一堆吃的,喝的,还有一副扑克,他打算在车上跟静安解闷儿,没想到静安也不说话呀,她坐下就看书。
静安还对车晓川说:“你忙你的,我看书了。”
静安看书的时候,手里还拿着笔,旁边还放着本子,想到什么,静安就在本子上记下来。
车晓川看着近在咫尺的静安,心里洋溢着一种美好的感觉。
车晓川有一段短暂的婚姻,他娶了一位小学老师,婚后,两人的感情却渐渐地淡了,两年后,两人就离婚。
家里只有一套房子,没有孩子,房子卖了,一分为二,这段短暂的婚姻就结束了。
车晓川上大学的时候,疯狂地迷上了文学,喜欢写小说。他大学都不想念了,想回到高中,重新考吉大的中文系。
车晓川的妈妈就把车晓东找到家里,让车晓东劝说堂弟。
车晓东就给车晓川讲述了静安的故事。
车晓东最后说:“陈静安很有写小说的天赋,可她起点太低,没有学历,就算小说写的不错,可没有人用她。现在她下岗,她只能在外面打零工。写作不能当饭吃。晓川,你要大学毕业,有一份工作,然后你再搞创作……”
男人都是比较理智的,经济基础很重要。
车晓川听从了车晓东的话,他没有从大学退学。
大学毕业后,车晓川本来可以去机关大院工作,但他不去,特意选了文学院。
当时他已经在省里的一些杂志上,发表了短篇小说,文学院就收了他。
他在整理内刊的合订本时,发现了书里有陈静安的名字,想起堂哥跟他说的话。
他就想看看静安的小说。没曾想,看了之后,他就放不下,把静安那些年发表在杂志和报纸上的散文小说,都看完了。
他不仅看完,还把这些文章剪裁下来,做了一个剪贴本,想着有一天送给静安。
后来,他看到晚报上静安写的新闻故事,也挺有意思,他也想剪辑下来,可静安也太能写了,他剪辑不过来。
他想着什么时候开笔会,把这厚厚的剪贴本送给静安。
可是,到了开笔会的时候,车晓川看到静安,他一直以为静安年纪很大,没想到,静安那么年轻,尤其静安的眼睛那么纯粹,看人没有一点功力算计。
听静安说话,更是简单直接,一点不绕弯,直截了当,爽快,乐观,声音响亮,眼神坚定。
这跟车晓川心里的静安不一样啊。他认为静安会是个多愁善感的像林黛玉那样的女人。
现实和幻想,总是有差距的。
这差距,忽然让车晓川不好意思把收集了多年的剪贴本,送给静安了。
这次,静安要孤身一人去靖宇县,车晓川委实不放心。
静安太单纯,容易受骗上当。
车晓川就给院长请示了一下。
车晓川可不是静安,要是静安,就直说。
车晓川说的很委婉,他说:“院长,陈老师这次去靖宇县采风,给我一个启示,咱们院里是不是可以组织一个活动,和靖宇县的文学院组成红色路线呢?两边联合举办一个征文活动,今年抗战纪念日,我们也推出一组作品,震他一下子,把其他的刊物都震下去——”
院长一听,觉得车晓川的想法挺好,就答应了他。
车晓川这次是公派的出差,拿着尚方宝剑的,和静安拿一封介绍信,是不一样的。
车晓川坐在静安的对面,端详着对面的女人。
静安专注地看书,眼睫毛很长,都要盖住她的眼睛了。她专注的样子那么迷人呢?
其实,谁专注地干活,那一刻都像绚烂的落日一样迷人。
车晓川手里也拿着书,却忘记了读。
——
静安坐在奔驰的火车上,前往省城。
顾泽在家里却感冒了。一早起来,他就感觉头重脚轻。不敢怠慢,他直接去诊所打了吊瓶。
坐在诊所的长椅上,顾泽打开手机,看到静安的空间日记,说她今天去靖宇县。
看来,静安的心情,一点也没有受到两人分手的影响,她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顾泽不禁怀疑,静安是不是太不在意他,是不是在玩弄他的感情?
顾泽愿意这么想,这么想的时候,他内心的愧疚就少了很多。
助理给顾泽打来电话,说:“昌盛集团的葛总来了。”
顾泽一点不意外,淡淡地说:“他要见我?”
助理说:“他想见你。”
顾泽说:“就说我在机关大院开会。”
助理说:“还有一个人也要见你。”
顾泽说:“谁?”
助理说:“祁总。”
顾泽说:“三天之内没时间,都约到三天之后吧。”
祁总,就是祁少宝。
顾泽已经跟祁少宝有过交涉。
顾泽心里很清楚,葛涛和祁少宝是一样的人品,但是,祁少宝后台硬,在安城的关系网盘根错节,甚至省里他也能通天。
葛涛,顾泽也不能得罪。
顾泽这两天实在是没心情办公。
顾薇薇已经起诉离婚。薇薇找了律师,想到留置点去见徐文杰。
但是,见不到,谁也见不到徐文杰。就算是顾泽,也没有能力见到徐文杰。
顾薇薇还是先起诉离婚。她跟顾泽算计好了,家产怎么分配。
徐文杰贪污受贿的钱,上面肯定要追缴回去,但薇薇也不知道徐文杰把这笔钱用在哪里了。
薇薇还特意去找过大彪的女儿,大彪的女儿不承认徐文杰给她花过钱,两人只是在一起吃过饭。
最后,薇薇跟顾泽商量,薇薇住的这套房子,就说是薇薇的,都是顾泽花钱给薇薇买的,跟徐文杰没关系。
这样的话,这套房子就不会被拍卖。
但顾泽不同意这样的做法,他不想把徐文杰逼的狗急跳墙。
如果赃款退回去,徐文杰能判的轻一些,如果赃款不退回去,徐文杰判的就重。
薇薇却想让徐文杰一辈子蹲在监狱里别出来。顾泽还是觉得不踏实。
薇薇说:“那就等,等到徐文杰移交到看守所的时候,我去跟他谈。我有办法让他同意我的条件。”
顾泽好像不认识自己的女儿了。薇薇一夜之间长大,让顾泽感觉到陌生。
女儿的婚事,徐文杰的案子,顾泽公司的盖楼项目,还有他自己的失恋,在年初都压到一起,推到顾泽的面前。
从知道公司要盖楼扩大业务的时候,顾泽就是欣喜的,他确实有送静安一套房子的想法。
他想跟静安筑一个爱巢,和心爱的人你侬我侬。
只是,他的一时疏忽,让静安决绝而去。
顾泽有个习惯,就是喜欢初出茅庐的文学青年。
看到这样的青年,他就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模样。
静安当初就有他的影子。只是,静安太倔强,相处这些年,静安早就不受他的掌控。他的建议,静安也不听。
静安明明是一个作家,可她不写传统文学,非要跟风写网络小说,还写剧本,这些东西都是不入流的。正宗的作家,谁写那些玩意?
莫言,苏童,余华,陈忠实,谁写那些?一个作家,就要守本分地,专注地在文学领域深耕,不要为了赚钱什么都写。
可静安不听顾泽的。顾泽就想找一个听自己话的文学女青年。
结果,他就这么把静安失去了。
手机响了,顾泽的吊瓶也打完,他看到手机屏幕上出现葛涛两个字,心里很不舒服,眼神也从过去的回忆里退出来,从忧伤变得凌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