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象租在梅村一幢居民楼，六层楼，没电梯，就是本地人起了，专门用来出租的。
海城那边一样，王雅租的，也是这样的房子。
袁象租在六楼，顶层，最便宜，两室一厅，一个月才八百，合租的话，四百一个人就够了，加水电什么的，五百能包住，算是可以了。
至于说楼梯累，呸，你穷得就剩两条腿了，还怕辛苦？
车开到楼下，停住，没上楼，就等着。
楼下有开小超市的，搭着阳棚，外面放得有塑料凳，可以坐。
肖义权顺手买了冷饮，先递给何月，他现在服侍何月，熟手得很，而何月也理所当然的接过来。
袁象没在意，想着姜念要来，他明显有些心神不宁。
过了二十分钟左右，一辆奥迪开过来，在不远处停下，车门打开，一个女人走下来，开口就叫：“袁象，你没事吧。”
这女人正是袁象的妻子姜念。
看到姜念，袁象站起来，没站稳，身子晃了一下。
姜念快步过来：“你坐着，好些了没有，要去医院不？”
“我好些了。”袁象有些激动，反手抓着姜念的手。
车上还下来一个中年女子和一个年轻男子，袁象看到中年女子，开口叫道：“妈。”
这中年女子是姜念的妈妈万香。
万香还不到五十，那时候结婚早，二十就生了姜念，姜念今年二十六，她也就四十六七。
保养得好，白白净净，脖子上戴着一串硕大的珍珠，两个手上黄的绿的，箍着好几个戒指，阔太太的打扮。
万香嗯了一下，打量袁象两眼，道：“中暑了？”
“还好。”袁象看到万香，明显有些拘谨。
“这种天气穿熊猫服，不中暑才叫奇怪。”万香冷笑，她不再看袁象，而是看着姜念：“念念，你自己想清楚，袁象一天打两份工，白天挣三千块，晚上保安挣两千多，一个月不到六千块钱，去了房租什么的，还剩几个，你再看梁金宝。”
她说着，向身后的年轻人一指：“开着建材店，一年随随便便，就是上百万的收入，他开一年店，袁象要打多少年工才赶得上。”
姜念低着头不吱声。
万香又看向袁象：“袁象，妈不是看不起你，但现实就是这么个现实，别说你们红源厂要倒闭了，就算不倒闭，一个月几千块，在现在这个社会，也没什么用，你喜欢姜念，就看着她在那个山沟沟里受穷？你放过她好不好？”
“妈。”姜念叫。
“叫我妈就听我的。”万香在外面闯了几十年，又开着店，性格泼辣，嘴皮子更是极为利索。
姜念给她一瞪，不吱声了，低头站着，眼圈儿红了，但没哭。
袁象紧紧抓着她一支胳膊，就如溺水的人，抓着一根稻草。
“袁象，你给句话。”万香趁势追击：“妈知道，你是个好人，对姜念也不错，也肯努力，但这个社会，光靠努力没用的，这个社会，赚钱不费力，费力不赚钱，你没本事，就只是挣命，象今天这样，你拼下去，命都保不住。”
袁象低着头，一句话说不出来。
因为万香没说错，现实就是这样。
见姜念袁象两个都不吱声，万香转头，看向跟来的那个年轻人，道：“金宝，你先前怎么说的？给句话。”
这年轻人三十出头的样子，脖子上戴着一条大金链子，左手戴着一只大金表，右手随意的掂着车钥匙。
听到万香的话，梁金宝上前两步，下巴微微抬着：“袁先生，你要是肯痛快离婚，我给你十万块，算是你跟姜念的分手费，行不行？”
袁象抬眼看着他，一脸愤恨。
梁金宝斜着眼光跟他对视，一脸看乡下土狗的表情。
万香插嘴：“袁象。”
袁象不看她，对梁金宝呸了一声：“我不要你的臭钱。”
他转头看姜念。
姜念低着头，不敢看他，但也不吱声。
袁象的脸，肉眼可见的惨白下去。
肖义权何月在边上看着，插不进话，眼见袁象给万香梁金宝逼得无路可退，何月扭头看肖义权，她没开口，但意思很明显，要肖义权想主意。
肖义权安慰人不行，搞事嘛，嘿嘿，他肚子里还是有点黑水的。
他也不吱声，直接上了自己的车，倒车。
怦。
他的车屁股，一屁股怼在梁金宝那台奥迪的车门上。
“哎，哎。”梁金宝大声叫起来：“你怎么倒车的你？后面有车呢。”
肖义权不搭理他，好象完全没听见，继续倒车。
他是横着顶在奥迪车身上的，这一加油门，奥迪给顶起来，侧翻了。
“你耳朵聋了啊。”梁金宝冲过去，急得跳脚。
“什么？”肖义权停下车，打开车门：“这位帅哥，你说什么？”
“你倒车不看后面的啊？”梁金宝赤白急脸：“你自己看。”
他的车，侧翻在那里，四个轮子向着这边，底盘也全露了出来，那情形，就如美人摔跤，裙子掀起，底裤都露了，颇为尴尬。
“啊呀。”肖义权好象才看到：“撞车了啊，对不起对不起。”
随即一转口：“不过也不全怪我吧，你这个车，刚好停这里，你说这么大地方，哪里停不得啊，要停我车后面，撞了，怪得我？”
“你倒车不看车，还有理了？”梁金宝怒了。
“是你停车不合理啊。”肖义权脸也沉下去：“帅哥，你故意的是不是，故意停我车后面，想讹我？”
梁金宝本来一脸怒，听到这话，眼光反而阴沉下去。
他看了看肖义权的车，他是认识车的，丰田霸道，不比他的奥迪便宜，他的是奥迪A6，但不是进口货，价格其实还不如肖义权的霸道。
但他看了车牌，海城的，外地车。
他上下打量肖义权一眼。
肖义权个高，他一米七多一点点，肖义权要比他高一个头，看着瘦，但两只胳膊上，净是精肉，这是骨里壮。
梁金宝点点头，没吱声，而是掏出了手机，开始打电话。
外地人敢跟他本地人耍横，他根本不必吵不必闹，自然有得是办法收拾。
肖义权这么一搞，万香他们都不说话了，眼见梁金宝打电话，袁象急了，他心里一横，道：“梁老板，你别打电话了。”
梁金宝扭头看过来。
袁象道：“我答应离婚，我也不要你的钱，不过，撞车这个事，就这么了了，行不行？”